第2章
有人猶豫了。
領頭的女人目光一閃，嚷嚷道：「誰知道你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萬一你們故意作假我們也看不出來。」
「就是。」
陳先生依舊和氣，「這位同志不認識字，卻又質疑上過大學的林同志，又是什麼依據呢？」
女人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這時後面有人突然喊道：「大家不要相信他，他要是沒問題怎麼會出現在這兒。」
聽到這話，大家看陳先生的臉色都變了，變成了我熟悉的鄙視憎惡。
「拆了學校，他們是騙子，別讓他們害了咱們的孩子。」
不知道誰帶頭，一群人朝著陳先生湧過來。
我衝上去擋在陳先生前面，有人拽我頭發，也有人踢我，我咬著牙不肯讓開。
「林同志。」陳先生淚流滿面。
我忍著痛安慰他，「陳先生沒事，很快就有人來了。」
剛剛我發現不對，已經讓我經常接濟的一個孩子去叫人了。
「住手！你們在幹什麼！」
怒吼聲鎮住了全場。
我感覺有人走了過來，拽著我頭發的人松了手。
我回頭，來的是羅思明的領導。
他滿臉怒火地盯著那群家屬，「你們在什麼！聚眾打架，你們眼裡還有紀律嗎！當這兒是什麼地方了！」
他帶來的人將鬧事的人全部圍起來。
那群家屬害怕了，領頭的還在嚷嚷，「這個什麼校長不是好人，我們是替天行道，不能讓他帶壞我們的孩子。
」
「誰說的，有證據嗎！」領導一聲怒吼嚇得沒人敢應聲。
「我告訴你們，陳先生曾在抗戰期間寫檄文討伐那些壞分子，救了幾百個學生，卻被人陷害。這是上面下發的文件，陳先生是京大的教授，你們不問青紅皂白對一個老人出手，跟那些壞分子有什麼區別。」
就算她們不識字，但紅章是認識的，終於變了臉色，跟領導求饒。
「領導，我們也是被騙了，不關我們的事。」
領頭的不服氣，指著我罵道：「就算這個臭……他沒問題，那林子君呢，她可是資本家後代，羅隊長都說她思想不端正，她憑什麼能當老師。」
領導板著臉，「思想不端正可以改，心腸壞了就沒救了。」
他拿出一封信，「這是平安大隊寫的表彰書，林子君幫大隊抓獲了壞人，
特此表彰，還有公安局的蓋章，而且林子君幫大隊辦了掃盲班，現在平安大隊的每個隊員都會寫自己的名字，你們有幾個人會寫自己的名字？」
領導的反問讓這些人低下了頭。
領導扭頭向我道歉。
我抬頭看著面前的這些人，將她們臉上的疑惑、戒備、恐懼盡收眼底。
我揚起下巴一字一句說道：「我叫林子君，我外公是大慈善家賀言之，你們沒聽過無所謂，但是我外公當年戰爭戰期間散盡家財為購買物資，從國外購置先進武器，現在的領導都知道這件事，功臣之家的表彰書還在我家。
「我沒想過要回報，但是我們家付出這麼多，現在卻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那些不事生產隻會搬弄是非的人過得卻很好，肆意指責辱罵功臣之後。或許我思想真的不端正，我沒辦法接受這種風氣。」
領導垂著頭，
「這件事是我們工作沒做到位，我們會組織所有人做思想學習，堅決杜絕這種不良風氣。」
「把今天所有參與鬧事的人員名單記下來，在役的記過，家屬鬧事的記她們愛人身上，連家裡的事都整不明白，還能做成什麼。」領導吼道。
「再把學校被破壞的物品全部登記，讓她們賠償，無法無天了。」
原本底氣十足的家屬們慌了，哭著求情。
可是領導已經發話了，誰求情都沒用了。
領導過來安慰陳先生，希望他不要跟這些人一般見識，學校還是要靠他。
陳先生搖頭，「我願意繼續留下來不是因為我大度，而是為了孩子們，孩子是祖國的未來，不能讓他們就這樣毀了。」
「陳先生，對不住，是我們工作沒做好。」領導向陳先生敬了一個禮。
「林同志，
你去衛生站看看，剛剛你幫我擋了不少拳頭，受傷了吧？」陳先生緊張地望著我。
領導也一臉緊張地看著我。
我對陳先生搖頭，「小傷而已，養養就好了。」
我是感激陳先生的。
剛被送到鄉下的我感覺未來一片黑暗，尤其又遇到了那種事，是陳先生安慰我，鼓勵我未來一定會變得光明。
我們相互鼓勵撐過了最難的日子。
在我心裡陳先生就像我的長輩，我是一定要護著他的。
「小林啊，你真的沒事嗎，還是去衛生站檢查一下吧，我讓小羅陪你去。」領導小心翼翼對我說道。
我果斷拒絕，「不必，我的事情我自己可以處理好。」
需要的時候人不在，以後就沒必要了。
6
我收拾好行李，羅思明回來了。
他似乎剛剛鍛煉完，進門還在喘氣。
「你……」他神色復雜地看著我。
我眼角餘光瞟到門外站著一個人，沒說話。
「今天的事我聽說了，領導們已經批評了那些嫂子，組織她們學習。」
我繼續整理東西。
羅思明深吸一口氣，「你身份敏感，最好不要在外面拋頭露面。」
我回頭看著他，「你什麼意思？」
「白秋以前上過初中，教小學生完全可以勝任。」
我笑了，聽懂了他的意思。
「你是想讓我把工作讓給白秋？」
羅思明皺眉，「子君，白秋需要這份工作。」
我冷笑，「所以我就必須讓給她嗎？」
「子君，你就不能體諒體諒一下白秋的難處？
我把布袋往床上一扔，吼道：「我靠自己的實力得來的工作憑什麼要讓出去，你真有本事就再把我扔到鄉下去，否則我是不會讓步的。」
羅思明咬牙低吼，「你簡直不可理喻，我看你在鄉下什麼也沒學到。」
「對啊，我就個潑婦，有本事就離婚啊。」我吼道。
吼完那一刻，壓在我身上的難過，似乎放下了。
羅思明瞪大眼。
「既然你這麼看不上我，那就分開吧。」我把布袋子推到他面前，「這是這幾年攢的錢，都是你的津貼，現在還給你。」
我扛著行李往外走。
「你鬧夠了沒？」羅思明伸出手，試圖攔下我。
卻被我拍開，「別碰我，惡心。」
「你就不能像白秋那樣懂事嗎？一份工作而已。」他到現在，還護著白秋。
我卻不想再說什麼，大步走出房間。
白秋站在院子裡。
「嫂子，你怎麼跟思明哥吵架了？」
我看著她眼中不加掩飾的得意，冷笑，「正好和了你們的意，以後你們想幹什麼都跟我無關。」
無視白秋假惺惺的解釋，我離開家屬院。
7
我搬到了學校宿舍，這裡有些失去父母的孤兒，正好方便照顧他們。
其中有一個小姑娘叫月亮，她父母很早就沒了，靠大家的接濟活了下來。
這孩子很懂感恩，會下海摸魚送給幫助過她的人。
那次我把羅思明帶回來的肉菜給了月亮，後來這孩子三天兩頭就給我送東西，有時候是一朵花，有時候是一個野果。
我問她願不願意念書，她說自己沒錢，我說不要學費，在學校做點力所能及的事就好。
月亮就成了我的好幫手，她特別依戀我，我去哪兒都要跟著。
我要去給學生買文具，她也要跟著幫忙。
半路看見羅思明跟白秋一起從商店出來。
羅思明開了車，他明明看到我了，可他隻是遠遠的看著我，並沒有打招呼。
而白秋自然地上了副駕駛，她正一臉笑意地湊在他跟前說話。
剛巧有幾個家屬也在街上，看見了這一幕，轉頭就在我面前陰陽怪氣。
「看見了沒有，人家白秋妹子跟羅隊長才是最般配的。」
「資本家小姐以為自己有錢什麼都買的到唄。」
「有錢還不是沒人要。」
「羅隊長也是可憐，要不是娶了這樣的女人，就不會被牽連地升不了職，害人精。」
「勾引別人丈夫的是狐狸精。」月亮跳出來喊道。
而不遠處聽到這些話的羅思明卻沒有絲毫阻止，帶著白秋開車走了。
幾個家屬臉色不好看，指責月亮沒教養。
月亮還想理論，被我拉住了。
「月亮，我們回去吧，我累了。」
「那我們趕緊回家。」月亮白了這群人一眼，跟著我離開。
「姐姐，你別傷心，她們都是壞人，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
我想起羅思明也曾經說過，會一輩子對我好。
可我如今成了一個笑話。
8
我跟羅思明算青梅竹馬。
我們的媽媽是好朋友。
後來我媽媽被外公送出國留學，在國外跟爸爸相遇、相愛、結婚，生了我跟哥哥。
後來媽媽跟爸爸回國效力。
我也因此認識了羅思明。
那個時候羅思明已經工作了，我連白秋的名字都沒聽過。
我跟羅思明算歡喜冤家。
在國外的時候爺爺很寵我，哥哥也疼我，養成了大小姐脾氣。
國內物資缺乏，一切都讓我不習慣，我一時間很難接受，言語間帶了埋怨。
羅思明就吐槽我嬌氣。
把我氣哭了。
後來有一次我差點被綁架，我跟媽媽說想學防身術，沒想到是羅思明來教我。
他下手是真狠啊，我的手都被他掰斷了。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羅思明反而慌了，掏出手帕給我擦眼淚，可他力氣很大，把我的臉都擦破皮了。
但我反而沒那麼討厭他了。
後來出了一些事，因為我們家有海外關系，爸媽都受了牽連。
盡管羅伯伯跟阿姨想了很多辦法，
爸媽還是吃了不少苦。
於是在國外的爺爺想辦法把我們弄出國。
離開的前一天，羅思明突然回來了，他問我以後還會不會回來。
我不知道。
「我喜歡你。」昏暗的燈光下，羅思明的眼睛閃閃發亮。
一直慌亂的內心忽然變得平靜，我發現自己也不想離開他。
於是我告訴爸媽我不出國了，我要跟羅思明在一起。
爸媽不同意，他們擔心我的身份，也擔心連累羅思明。
羅思明跪在爸媽面前，發誓一定會保護我，絕對不讓我受到傷害。
我們一起給爸媽敬茶，爸媽認下了這個女婿。
我被羅家護著，羅思明打了結婚報告，把我帶來這邊。
很苦，但我隻要跟羅思明在一起，什麼都不在意。
所以我對那些背後罵我的言語充耳不聞。
因為羅思明站在我身邊，他護著我，我就不怕。
我把他當成了全部，卻沒想到被他推進深淵。
9
我收到一封信，要我一個人到山上去。
信封裡還有一塊布料，是我給月亮買的衣服的顏色。
我悄悄給校長留了信息，獨自上了山。
看見了白秋。
意外之外情理之中。
「你好像一點也不驚訝。」白秋還跟之前一樣，笑容溫婉。
我四處打量了一眼，沒看見月亮。
「月亮呢？」
白秋撇嘴，「當然是被我藏起來了。」
「你想做什麼？」我盯著白秋，想不通她這麼做的目的。
她已經得到羅思明了，沒必要糾纏我，難道是因為羅思明不肯跟我辦離婚？
「我要你以羅思明的名義去禁閉室幫我找兩個人。
」
聽到白秋的話，我忍不住笑了。
白秋瞪著我，「你笑什麼？」
「你跟羅思明不是已經在一起了嗎？何必多此一舉讓我去，更何況你覺得我有那個面子？」
白秋盯著我，忽然笑了，「原來你是這樣想的啊，羅思明真是個傻子。」
「什麼意思？」
我戒備地看著她，就見白秋從兜裡掏出一把小刀在自己胳膊上劃了一刀，快速把刀丟到我面前。
「思明哥，子君姐要S我。」白秋捂著胳膊朝我身後跑去。
我回頭，看見羅思明帶著幾個下屬衝了上來。
各個神色嚴肅。
我苦笑，一動不動地等著被抓。
但我沒料到的是，羅思明帶來的人把白秋摁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