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說她沒分寸，可偏偏她每次看見我都會主動避開，從不會當著我的面和我爭什麼。
可你說她有分寸，可她又會在小靜生日的時候帶小靜去看畫展，更會在我和顧辭野結婚紀念日的時候，哭著給顧辭野打電話說自己怕黑。
蘇檸走得利落，倒是小靜對她戀戀不舍。
她瞪著漂亮的眼睛對我發脾氣。
「媽媽你幹什麼啊！蘇檸阿姨都被你趕走了！你好煩人！」
這樣的話，顧靜以前不是沒說過。
以前我聽了會教育她，然後會偷偷掉眼淚。
可今天我隻是微笑：「別擔心，我要走了，以後沒人會打擾你們。」
顧靜一愣，但隨即更不耐煩：「你又搞什麼把戲！」
搞把戲。
顧靜上次那麼說我，是我胃疼得快暈S過去，
麻煩她幫我打急救電話。
可她隻是不耐煩地丟下一句：「你搞什麼把戲？你以為這樣，爸爸就會多看你一眼嗎？」
然後她丟下我，跑著去參加蘇檸的畫展。
最後我疼得暈過去，才被家裡的佣人送到醫院。
也是那一次檢查，才發現我得了胃癌。
仔細回想，我發現，我對顧靜的心寒不是巴黎的那一瞬間。
而是日積月累。
明明從小到大，我陪伴她的時間最久。
明明每次她生病，是我不吃不睡地陪著她，為了給發燒的她喂藥，我的手指被她生生咬掉一塊肉。
明明她是我的親生女兒。
可她卻從沒有站在我這一邊。
或許是我的好讓她覺得理所應當，又或許是人類自私的本能，讓她選擇了更有資源的父親和奶奶。
但無論是為什麼，失望了太多次，我的心終歸是涼了。
所以此時聽見她的話，我可以毫不在意地笑笑，轉身離去。
可沒想到剛走到門口，我就看見了丟在玄關的袋子。
是我在巴黎留給顧靜的生日禮物。
整個袋子皺巴巴地被隨意丟在客廳的角落，宛若垃圾。
可哪怕如此，也能看得出，袋子裡的盒子，還有我的那份診斷報告，都沒被人打開。
我這才多看了顧靜一眼。
「你沒看我給你的生日禮物？」
顧靜此時正在畫蘇檸的畫像，聽見我的話，她哼了一聲。
「當然沒有，這一看就是醫院的報告，都是病毒，髒S了！媽媽你別老拿這種髒東西給我好不好？」
我有一瞬的怔神。
我沒想到，
顧靜他們，竟然翻都沒翻開我的檢查報告。
多可笑啊。
我好心想告訴他們，我要S了，他們就要得償所願了。
可不想人家，其實一個眼神都不屑給你。
我低下頭，笑得有些無奈。
「行，那我拿走了。」
我拿起報告，推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離開。
多可惜啊，我的女兒。
明明你可以更早地知道，我要S了，這個好消息。
6
離開顧家後的日子，比我想得輕松一萬倍。
我以為離開顧靜我會不適應，可沒想到我隻覺得輕松。
不用每天擔心她著涼生病，不用每天陪著她玩耍上學，更不用處處小心顧家人的臉色。
我終於變回了曾經的那個我。
遇見顧辭野之前的我。
自由，快樂。
我原本以為，生命的最後三個月，我就會這樣輕松地度過。
可沒想到一個月後，顧辭野突然來到我家。
他紅著眼，SS抓住我的手腕。
「夏憶秋。」他看著我，臉色鐵青，「你生病了？」
我愣了一秒，抬頭看向顧辭野，卻看見他的神色更加惱怒。
「你生病了為什麼不說！怎麼，你是想默默病S在外面，讓別人笑話我們顧家人連自己的妻子都不顧嗎？」
原來。
他是在氣這個。
我抽出自己的手，淡淡開口。
「你弄錯了吧？我現在已經不是顧家人，我S不S，和你們顧家的名聲都沒有關系。
「還有，我不是沒有告訴過你我生病，之前顧靜在巴黎過生日的時候，我就給過你們我的檢查報告，
隻不過是你們自己沒看罷了。」
顧辭野這才愣住。
而我已經沒心情和他廢話，直接往前走去。
可不想顧辭野回過神，又一次擋在了我的面前。
我這才忍不住皺眉看他。
「你又想幹什麼？」
說實話，顧辭野會知道我得了病的事情，我並不意外。
因為我整一個治療跟檢查的過程都是在顧家的私人醫院做的，從一開始也沒有要瞞著他們的意思。
反而是因為顧辭野他對我本身的忽視，這才花了這麼久才得知我生病的事情。
但我想不明白的是，他得知我快要病S了，不應該高興嗎？
畢竟，他不用再擔心我以顧靜媽媽的身份再去打擾他們，或者突然厚顏無恥地要撫養費，又或者以曾經豪門夫人的身份向外抹黑他們顧家的形象。
他為什麼反而要來找我糾纏不清？
顧辭野似乎被我的問題問住了，他的臉色有一瞬間的僵硬。
許久後，他才憋出一句：「小靜生病了，發了很高的燒，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我卻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孩子生病了，你找醫生不就好了，找我做什麼？」
說著我轉身就要走，顧辭野卻是又一次攔住了我。
這一次，他看我的眼神中帶著震驚。
「我說小靜生病了，你難道都不擔心嗎？」
我知道顧辭野為什麼那麼震驚，因為曾經的我，隻要顧靜生病就會十分擔心害怕，沒日沒夜地守在她身邊。
哪怕隻是一些小病，我也要親自照顧。
可現在呢，我聽見她發了高燒，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我依舊隻是淡淡地看了顧辭野一眼：「孩子都判給你了，
你才更應該要盡到監護人的責任，顧家家大業大，我相信一個發燒而已，她不會有事的。」
說完這番話，我懶得多看顧辭野一眼，毫不猶豫地就轉頭離去。
可沒想到這一次，身後突然響起一聲崩潰的哭聲——
「媽媽！」
我腳步停頓，還沒來得及轉過頭，就感覺到一個軟軟糯糯的小身影撲進了我的懷裡。
我低頭，竟然是顧靜。
隻見顧靜穿著蘇檸最喜歡的雪白裙子，依舊留著和蘇檸一樣的發型。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對我開口道：「媽媽，是我錯了，我不知道你生病了，我不應該把你的生日禮物丟掉，你跟我一起回家好不好？我想你啦！」
說著她可憐巴巴地看著我。
不得不說，顧靜是一個很懂得引起別人疼惜的女孩子。
從小到大她就知道自己長得可愛，更知道自己擺出什麼樣的表情，怎麼樣掉眼淚，最能夠讓人心疼她，滿足她的一切要求。
所以她總是用這一招得到她想要的。
可是顧靜很少在我面前這樣撒嬌示弱。
主要是因為她並不需要這麼做，我就會把最好的一切都給她。
她的這些招數往往都是用來對付蘇檸或者用來對付她的奶奶。
可是此時此刻，她對我露出這般模樣的時候，我卻是一點都沒有覺得心疼或者憐惜。
我隻是平靜地開口道：「你不是感冒了嗎？」
旁邊的顧辭野頓時露出了尷尬的表情。
很顯然，他剛才說出來的謊言，現在就已經被拆穿了。
顧靜也回過神來，忙不迭地開口解釋：「媽媽，你不要怪爸爸，爸爸這麼說也是想讓你趕緊跟我們回家。
我剛才不出來，是因為……」
顧靜有一些窘迫地低下頭去，到底還隻是那麼小的孩子，還是沒有辦法編出完整的謊言，最後隻能夠實話實說道。
「是因為我本來想著，我們兩個人來接你太隆重了，所以我想要在車上等你回來的時候，給我你一個驚喜……」
我聽到這兒才終於明白了過來。
顧靜是跟顧辭野一起來的，但或許她是太有自信了，認定隻要顧辭野過來找我，我就一定會立刻屁顛兒屁顛兒地跟他們回去。
所以顧靜根本連車都懶得下，她喜滋滋地以為她在車上，我看見她會驚喜不已。
可她萬萬沒想到，我竟然並沒有要跟他們回去，甚至在聽見她生病了都無動於衷。
顧靜這才終於慌了，跑過來找我。
我看著眼前的顧靜，不知道她的淚水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她嘴裡的道歉跟思念又有幾分真幾分假。
可是我也真的不在意了。
於是我平靜道：「你不是很希望我S掉嗎？現在如你所願，我已經快要去世了，你不是應該高興才對嗎？」
說著，我轉身離開，顧靜這才徹底慌了，想拽我的手。
可是我走得很快，根本就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媽媽！媽媽！」
身後傳來顧靜的哭聲，可我的腳步沒有停頓。
7
接下來的幾天，顧辭野和顧靜幾乎每天都來找我。
顧辭野他找來了最好的醫生，說要幫我治病，可是我都回絕了。
因為我之前做檢查的時候還是顧家的少夫人，雖然說顧家對我沒有什麼好臉色，但我依舊能夠享受最好的醫生的檢查。
醫生都說了，我的病情根本不可能治愈，頂多是通過治療再延長幾個月的壽命，可是治療會非常痛苦。
而我並不想再繼續這樣痛苦地活著了。
S就S吧，幹幹淨淨的，至少最後幾個月能夠讓我開開心心。
幾天之後，顧辭野跟顧靜突然沒有來找我了，我還想著他們或許是放棄了，可沒有想到的是卻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是顧辭野的媽媽。
顧辭野的媽媽等在我家樓下，看見我過來，她車都不下，依舊保持著自己一如既往高高在上的模樣，坐在車內對我冷冷開口道。
「你鬧夠了沒有？鬧夠了也該回家了。我們會給你最好的治療，小靜天天都在想你。」
這一句話，沒有一點關心，全部都隻是為了孫女。
不僅如此，仿佛讓我回家是她做出了多大的犧牲一般，
仿佛他們顧家要給我一個很好的治療，是我應該感恩戴德。
可我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她，轉身就準備離開上樓。
顧夫人這才有些氣急敗壞起來，她讓保鏢攔住了我，惱羞成怒地看著我。
「我在跟你說話，你沒有聽見嗎！」
我平靜地看著顧夫人。
「顧夫人，以前我是看在女兒的份上才忍讓你，現在我婚姻沒有了，女兒也不是我的了，我想我沒有必要再跟你浪費我的時間了。畢竟你也知道我是將S之人，時間很寶貴的。」
說完這番話，我都覺得跟這個老太婆說那麼多話，簡直就是浪費我寶貴的生命。
於是我轉身要走，可沒想到這時候——
我突然聽見另一邊的車門打開，緊接著高跟鞋的聲音響起，再下一秒，我被人拽住了。
熟悉的青檸香水味從鼻尖傳來，我一愣，轉過頭就看見了蘇檸。
隻見眼前的蘇檸長了一張跟我非常相似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