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們的女兒，長得比我還像他的白月光。
女兒五歲生日那年，顧辭野帶著我的女兒和白月光蘇檸出國慶祝。
我冒著傾盆大雨狼狽趕去，卻聽見我的女兒對著蛋糕許願。
「第一個願望，希望我越長越像蘇檸阿姨，因為蘇檸阿姨是這個世界上最美的人！
「第二個願望，希望爸爸和蘇檸阿姨在一起，這樣蘇檸阿姨就能做我媽媽啦！
「第三個願望，希望我的媽媽趕緊消失，因為她是世界上最討厭的人！害得蘇檸阿姨和爸爸不能在一起！」
我站在門口，呆了許久，終於拿出今天剛拿到的檢查報告，放進給女兒的禮物盒。
報告上寫著，我得了絕症，隻剩下三個月的時間。
我的女兒啊，
生日快樂。
也祝賀你，得償所願。
1
我趕到餐廳的時候，是晚上九點。
巴黎的夜晚是傾盆大雨，從機場一路趕來的我，不可避免地淋成了落湯雞。
可哪怕如此，我還是小心翼翼地護住了手裡的盒子。
因為那是我要送給小靜的生日禮物，是她最喜歡的珍珠項鏈，每一顆都是精心挑選，讓人設計制作，耗盡心血。
可我沒想到，我這樣著急又小心地趕來，聽見的，卻是女兒這樣的三個願望——
希望長得像蘇檸。
希望蘇檸做她媽媽。
希望我從世界上消失。
一個比一個殘忍，刀一樣地扎進我心裡。
我抬起頭，看著不遠處的女兒。
穿著漂亮的裙子，
站在蛋糕面前，笑得像一個小公主。
而顧辭野和蘇檸就站在她身後，三個人整整齊齊，仿佛真正的一家人。
特別是右邊的蘇檸，同樣一身白色連衣裙，同樣的波浪長發，比我還像小靜的媽媽。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我的女兒，越來越像蘇檸。
明明小靜剛出生的時候，所有人都說，她和我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直到小靜三歲生日那年，家裡的佣人張姨說了一句：「小靜越來越像媽媽了，以後一定是個大美人。」
張姨說這話是為了恭維，可不想顧辭野的媽媽冷冷來了一句。
「像個冒牌貨有什麼好的。還不如像小檸，那才是大家千金的樣子。」
整個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從那以後，沒有人再說小靜像我。
再後來，
小靜越來越像蘇檸。
因為她總是吵著要剪和蘇檸一樣的發型哭著，哭著要穿和蘇檸相似的裙子，就連舉手投足，都在模仿蘇檸。
或許是因為，她像蘇檸的時候，她的爸爸才會多對她笑笑。
又或許是因為，她像蘇檸的時候，她奶奶才會誇她漂亮。
這一切，我都是知道的。
可我沒法怪她。
因為我總覺得，這是大人的態度所帶來的影響，不是她的錯。
可我還是沒想到，我的女兒，竟然想讓我消失。
我低頭，又看向了手裡的珍珠項鏈禮盒。
我突然想起，小靜喜歡珍珠，好像也是因為蘇檸喜歡珍珠。
這一刻，我精心準備的禮物，簡直像一個笑話。
我僵硬許久，終歸是拿出了放在包裡的檢查報告。
這是昨晚醫生給我的報告，
我拿到手後，都來不及放回家，就趕著去坐飛機。
報告上清晰地寫著，我得了癌症，隻剩下三個月不到的壽命。
或許，比起一串美麗的珍珠項鏈，這個才是小靜真正想要的吧？
想到這，我將那報告放進了禮物袋子裡，放在餐廳門口，轉頭離去。
小靜。
我的女兒啊。
生日快樂。
也祝賀你，得償所願。
2
我回到酒店，澡都沒力氣洗，倒頭就睡了過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被顧辭野的電話吵醒。
我頭暈腦脹地接通電話，就聽見他冰冷的質問——
「你來巴黎了？」
很顯然，顧辭野是看見了我放在門口的禮物盒。
我忍住頭疼，
平靜開口：「我來給我的女兒過生日，不可以嗎？」
顧辭野的聲音瞬間染上了不耐。
「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你想給小靜過生日就等到農歷生日，你一定要得寸進尺嗎？」
之前顧辭野帶著小靜和蘇檸出國的時候我非常反對，我說我想給小靜過生日，顧辭野就不耐煩地告訴我，之後小靜的農歷生日會讓她跟我一起過。
可是明明無論我還是顧家，從沒人過農歷生日。
這不過是顧辭野隨口應付我的一個借口，卻說得仿佛是天大的恩賜。
多可笑啊，我給我自己親生女兒過一個生日，都成了得寸進尺。
這一刻，我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沒意思到了極點。
於是我開口：「顧辭野，我們離婚吧。」
3
我和顧辭野是在我大四那年認識的。
那時候的我在他們公司實習，公司年會上表演，我們第一次相見。
目光對視的剎那，我們兩個人都愣住了。
我是因為我沒想到這世界上竟然有那麼好看的人。
而顧辭野也不知為何，看了我許久。
第二天，顧辭野開始瘋狂地追求我。
我曾經以為，他是對我一見鍾情，如同我對他一般。
我也以為，自己是故事裡的灰姑娘，遇見了王子。
直到我們戀愛結婚，大婚當夜，他丟下我，一個人去了醫院。
我一路追過去，才終於看見了躺在病床上、那個和我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女人。
我這才知道，原來顧辭野曾經有一個未婚妻。
他們門當戶對，青梅竹馬，深愛彼此。
可不想五年前，他的未婚妻遭遇車禍，
變成了植物人。
而顧家，不可能讓顧辭野娶一個植物人。
哪怕那個植物人是蘇家的大小姐蘇檸，也不行。
於是婚約取消，可顧辭野卻是個痴情種子，整整五年，沒有再交往過其他任何女人，對於家族裡塞給他的其他未婚妻也一一回絕。
直到遇見了我。
一個長得和蘇檸幾乎一模一樣的替身。
顧辭野才終於動了凡心。
而顧家呢，害怕顧辭野真的等蘇檸一輩子，這才同意出身平凡的我嫁入顧家。
所以，這根本不是什麼灰姑娘的故事，不過是一個替身的故事。
知道真相後的我，本來想要離婚。
可沒想到我竟然懷孕了。
看著 B 超裡那小小的一團，我終歸還是不忍心了。
於是我留了下來，
生下了小靜，成了顧家少奶奶。
最初的三年，雖然有委屈，但也有快樂。
特別是看著小靜一天天長大，我更多的是幸福和充實。
我總安慰自己，人一輩子，就這麼過了也好。
可沒想到三年後，蘇檸醒了。
4
所有人都說，這是一個醫學奇跡。
更是有人說，是顧辭野對蘇檸的深情，才帶來了這一次的奇跡。
而顧辭野也擔得起他深情的名聲，在蘇檸醒來後更是日夜相伴，陪著她恢復肌肉，恢復神志，寸步不離。
一年過去，蘇檸徹底恢復，又變回了那個優雅動人的蘇家大小姐，和顧辭野再一次成為郎才女貌的金童玉女。
隻是這一段佳話裡多了一個我，刺眼突兀。
顧辭野對我的態度，也明顯變化起來。
其實蘇檸醒過來之前，他對我雖然沒有愛，但有寵，有憐惜。
可蘇檸醒過來之後，我能親眼看出他對我的厭惡。
我知道，他是恨我，擋在了他和蘇檸之間。
如果沒有我，他已經和蘇檸再續前緣。
可因為多了我，蘇檸心裡有了隔閡，顧家這樣一個備受矚目的豪門，也不能輕易離婚。
有一次他喝醉了，他更是直接狠狠掐住我的脖子，低吼地問我。
「為什麼你偏偏要出現！為什麼偏偏多了一個你！」
那一次，我終於忍不住，眼淚滾下來。
明明是顧辭野先招惹的我。
明明我從一開始就是一無所知的那個。
可最後，所有的錯，似乎都成了我。
我那時候就想離婚。
可顧家的態度很明確，
如果離婚，小靜不可能跟我。
所以為了孩子，我隻能忍受著顧辭野的不耐，顧母的白眼，所有人的竊竊私語。
可直到今天，我聽見小靜說，她討厭我，因為我是擋在蘇檸和顧辭野之間的人。
我這些年的忍讓堅持，顯得可笑至極。
那，我就如了他們的願吧。
所以我對顧辭野開口：「我可以淨身出戶，孩子也跟著你，我隻是想離婚，成全你和蘇檸，行嗎？」
電話那頭的顧辭野頓時愣住了。
可也就是愣了那麼一秒，他就冷冷地開口：「隨你。」
5
豪門離婚，自然沒那麼輕松。
但幸好我不要錢不要孩子，讓一切都變得簡單起來。
就連負責顧家離婚的律師都忍不住和我感慨：「我處理了那麼多豪門的離婚，
您這樣什麼都不要的，我還真是第一次見。」
我笑笑，沒說話。
手續辦完，我最後一次回到顧家拿走我的東西。
顧家給我買的那些我都沒要，最後隻帶走了一個小箱子。
走下樓的時候，我看見蘇檸和小靜正在客廳畫畫。
蘇檸看見我一愣，立即站起身，溫柔地摸了摸小靜的腦袋。
「小靜，阿姨先回家了，你自己玩，阿姨明天再來找你。」
說著她對我笑笑，轉身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