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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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送我回酒店的工作落到了紀敘頭上。


我已經盡量避免在和他接觸,可惜職場上的人都是人精,或多或少都嗅出了我和他不對勁的氣息。


 


硬撐著到酒店樓下,我解開安全帶,剛憋足一口氣要開口。


 


紀敘搶先了一步,「不裝啞巴了?」


 


「……」


 


我那口氣頓時泄了。


 


紀敘打開窗戶,點了支煙。


 


車燈全關閉,紅色的光點照不清他的臉。


 


嗑了嗑煙灰,他說:


 


「不管你要說什麼,先同意我的好友申請。」


 


我隻猶豫了一秒,就照做。


 


我不敢不同意。


 


昨天的紀敘,和五年前有很大不同。


 


而今天的紀敘,又和昨天的紀敘有很大差距。


 


他變得很危險,周身似縈繞著張牙舞爪的氣息,一不小心就能將我吞沒。


 


慶幸,我的配合順了順他的毛。


 


紀敘好像滿意了些,一根煙結束,他目光看向我。


 


「可以了,說吧。」


 


我腦子裡有一條團漿糊,但有一條線是格外清晰的。


 


於是我問:


 


「你想要多少封口費?」


 


09


 


紀敘,「?」


 


他剛舒展的眉頭又有聚攏的趨勢,眨眼間風雨欲來。


 


我忙不迭解釋。


 


「你可能不知道我已經結婚了!所以我們昨晚那樣,不光彩,不光彩你懂嗎?」


 


煙早就滅了,最後的光線也沒了。


 


我看不清紀敘的臉,但瞎子也能感受到他現在的不爽。


 


本來這種事情,

就該心照不宣的當做沒發生過。


 


早上我不告而別,已經表明了我的態度。


 


可今天他加的微信,以及特意送過來的合同,都明顯說明他和我想得不是一個方向。


 


所以我沒辦法,必須說。


 


氣氛壓抑的沉寂下來,好歹他沒有動手怎麼我,還算是個紳士。


 


想了想,我繼續說:


 


「其實我已經在準備離婚手續了……你的封口費我好像也給不起,實在不行等我離完婚了,你想怎麼說都行,隻是這段時間你保密,可以嗎?」


 


我拍下來證據,是為了讓林深淨身出戶,下午我也沒有闲著,將那張照片密件發送給了他公司的所有高層。


 


林深的公司正處在上市的階段,一點醜聞都擔不起。


 


照片沒在網上發布,而是先出現在他們的郵箱,

我想他們應該知道怎麼處理林深。


 


所以紀敘無論如何得保密。


 


否則雙雙出軌,至少我想讓他淨身出戶是不可能的了。


 


隻是按照我原先的計劃,林深的損失遠不止於此。


 


若不是出了紀敘這個意外……


 


想到這兒,我不由埋怨的看了他一眼,卻剛好迎來他伸過來的手。


 


下意識以為他想動手,我往後一縮,卻發現他隻是幫我開了車門。


 


抬頭,他的目光近在咫尺,眼底的光深邃,帶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沒等我細細琢磨,他眸色動了動,很快歸於平靜,冷呵了一聲。


 


「說了這麼多,也就剛剛這句像個人話。」


 


我怔怔的眨了下眼。


 


紀敘下颌輕抬,「還不下車,想我送你上去?


 


自然不是。


 


我連忙下了車,帶上車門前猶疑的望著他。


 


「那你的意思是,你答應了?」


 


紀敘沒說話。


 


他的回答是一腳油門踩了出去,噴了我一嘴的尾氣。


 


……


 


我收回前面所有的話。


 


他一點都沒變,還是那麼不解風情。


 


10


 


回到鹿城,已經是半個月後的事。


 


分公司這邊和莫森的合作正式達成了,我才終於抽出點時間,趕回去和林深辦理離婚手續。


 


僅僅半個月的時間,他瘦了一大圈,這麼幾年Ṫũ̂ₛ應酬攢下來的小肚腩,一次性減肥成功了。


 


這期間我們唯一的聯系,便是我發過去擬好的律師協議。


 


林深眼神憔悴,

眼裡是灰淡的顏色。


 


民政局前,他試圖拉住我的手,問:


 


「照片是你發的對嗎?」


 


我沒讓他碰到,也訝異他的腦子,費解的道:


 


「這種時候了,你為什麼要問這種廢話?」


 


林深撸了下臉,像是在說果然如此。


 


再放手眼眶已經紅了。


 


「為什麼……」


 


他還是說出口,像是依舊不懂。


 


「我想不明白你為什麼會做得這麼絕,煙煙,我們結婚五年了,我有多愛你我以為你最清楚,我那晚根本沒——」


 


「夠了!」


 


我驀地打斷他,眼神冷下來。


 


為什麼?我也想問他為什麼!


 


誠如他所說,認識十年,結婚五年,彼此的感情早就一清二楚,

我很清楚他肯定是真的愛過我。


 


可這份愛開始的不幹淨,就注定無法善終。


 


對於李念,我猜過他隻是一時的貪圖刺激。


 


在國外的五年,李念的經歷十分精彩,她原本是奔著紀敘出國的,隻是追他的同時身邊也男朋友不斷。


 


直到李家的公司出了問題,李父帶回了私生子繼承殘餘的家業。


 


李念要被掃地出門,這才想起了國內的林深,假裝失憶回了國。


 


這些我能查到,林深在商場浸染許久隻會查得更清楚。


 


他為什麼要配合李念表演?


 


像那通電話裡說的,他僅僅隻是嫌我們的生活太平淡,如同涼白開讓他寡淡無味。


 


他需要李念來調劑生活,最好能有個孩子,來滿足他做父親的夢想。


 


而我這些年的順從,讓他誤以為我會無條件的退步,

才會一次次試探我的底線。


 


現在,他滿盤皆輸了。


 


男人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這是他作為賭徒應得的報應。


 


又怎麼能怪我心狠呢?


 


我一字字,一句句的剖析林深的心路歷程。


 


他的臉色由紅到青,由青到白。


 


也許他終於明白,婚姻裡沒有女人是傻子。


 


那些傻的,隻是因為愛,在裝傻,在一次次的視而不見。


 


有一天她會突然變得聰明。


 


那當然是因為,她不愛了。


 


半個小時ṱú₀後,我如願拿到了離婚證。


 


林深沒有爭取財產,把一切都留給了我,而我照單全收他的懺悔。


 


他在這個城市已經待不下去,應該會換個城市生存。


 


不過,

這都與我無關了。


 


出了民政局,我看到另一邊的窗口,排著登記結婚的長長隊伍。


 


新人們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像極了曾經的我自己。


 


我勾了勾嘴唇,抬眼看向天空。


 


結婚是為了幸福。


 


離婚,當然也是。


 


12


 


紀敘貧乏的前十八年生活,從未有過意外。


 


他的人生像是設定好,什麼時候該幹什麼,不該幹什麼,每天吃飯睡覺的時間,學習工作的時間都精確到秒。


 


他時常感覺自己住在靈魂裡,通過麻木的軀殼平淡而無趣的觀察著這個世界。


 


直到十八歲那年,有個女生頻繁的和他相遇。


 


他記不住她的臉,好像有什麼程序在刻意蒙蔽他的眼睛。


 


可他記住了她的氣息,記得她在他身後整整五年。


 


他費勁的去一點點銘記她的一切,面上卻無法表露分毫。


 


看到她想遞過來小紙條時,也隻能不受控制的推開她。


 


他看到了她受傷的眼神。


 


也是從那一天,紀敘開始掙扎Ťū₌。


 


憑什麼,他無法掌控自己,又憑什麼,他無法訴說自己的愛意。


 


他花了很久很久的時間,去搶奪自己身體的掌控權,去一點點將那個女生的臉銘記於心。


 


可他終究是慢了一步,她和別人結婚了。


 


婚禮那天,他看到了她笑靨如花的臉。


 


再往前一步,他試圖去搶她回來,可他終究不願毀了她的幸福。


 


所以他放棄了。


 


後來他去了國外,卻像是個小偷,偷窺她一點一滴的生活。


 


看她從幸福,逐漸變得不幸福。


 


看她的丈夫,從一心一意逐漸變得三心二意。


 


裂縫一旦出現,變成缺口隻是時間問題。


 


紀敘等了這麼久,他不介意做那隻推動的手。


 


於是李家出現了個私生子,於是李念回了國。


 


再於是,許煙來了 Y 城。


 


那一晚,其實他們沒發生什麼。


 


他怎麼舍得。


 


見證了林深失去她的過程,他更是不願意和她有個不清不楚的開始。


 


隻是她好像誤會了。


 


那就先當個美麗的誤會吧。


 


讓她盡快離婚,他可以忍一忍,再忍一忍。


 


然後,用餘生去解釋。


 


12


 


來到 Z 城的第三個月,林深依舊沒找到一份像樣的工作。


 


他的存款所剩無幾,租了房子後,

連每天的溫飽也快成為問題。


 


又一次簡歷被拒後,他為了省下打車費徒步走回出租屋。


 


開門時,李念從拐角處鑽了出來。


 


沒等他避開,她已經衝過來一把攥住他。


 


「我給你發的消息你為什麼不回,電話你也不接,ťú₎你是不是把我拉進黑名單了?」


 


一段時間沒見,她頭發枯黃,身上的衣服破敗凌亂,和之前的光鮮亮麗判若兩人。


 


林深沒有看她,也什麼都沒說,拂開她的手。


 


他沉默的開門,李念跟著走進來。


 


得不到反饋的她語氣有些憤怒,SS抓住他。


 


「林深你什麼意思?你想出爾反爾是嗎?是你說過要管我一輩子的,你不能食言!」


 


她的指甲深深扎進肉裡,可林深覺得腦中的刺痛遠超這點痛。


 


多日以來的各方壓力快要爆棚,他快堅持不住了,真的,要炸了。


 


他眼眶猩紅,在李念喋喋不休的質問中他驀地轉身拎起她的衣領。


 


「我還說過要愛她一輩子呢,不是也食言了?!」


 


李念後背被砸得生疼,怔了一瞬,反應過來後她瞪大了眼睛。


 


「你什麼意思,你後悔了Ťũ̂⁰?」


 


林深胸口起伏,猛地甩開她。


 


李念不依不饒。


 


「你說啊,你是不是後悔了?!


 


別忘了這麼多年是你跟條狗一樣的舔在我身後,現在人家不要你了,難道你又惦記上她了?


 


Ťū́ₖ你是不是就是賤得慌啊?林深,你他媽的真是個孬種!」


 


尖酸辱罵的聲音充斥整個出租屋,林深睚眦欲裂,一把抓起玻璃杯狠狠朝她砸去。


 


「是!我就是後悔了!另外,別把你自己跟她比,你以為你配嗎?


 


當初不過是跟你玩玩而已,你當我不知道你早就是被玩爛了的垃圾貨色?


 


我那晚不碰你,是因為我嫌你惡心!聽懂了嗎,真以為裝了失憶就冰清玉潔了?滾!」


 


伴隨著他的嘶吼,玻璃杯砸到牆上砰得一聲巨響。


 


李念嚇得尖叫一聲,恍惚的往後,支著牆才能站穩,顫著聲問:


 


「你,你早就知道了?」


 


林深咬著牙,憤怒之後是深深的頹敗。


 


是的,他什麼都知道。


 


卻依舊走錯了路。


 


後來他回想,才知道去 Y 城找許煙時,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別有深意。


 


是不是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她也給過他一次又一次的機會?


 


是他讓她徹底失望了。


 


曾經他用了五年的時間,才往她心裡踏進一步。


 


跟他在一起後,她就再也沒有聯系過紀敘。


 


早該明白的,她眼裡是揉不得沙子的啊……


 


林深抹了把臉,眼眶通紅,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半晌,他聲音嘶啞:「你走吧,我不想再見到你。」


 


他轉過身,態度從未有過的堅決。


 


李念慌了,想起那些催債的近期剛從國外追過來,想起手機上到處都是他們發的消息。


 


她一咬牙拿起地上的玻璃碎片,一把橫在脖子上。


 


「林深,你不要我,我就S給你看,許煙已經不要你了,以後你就跟我綁S,我們誰也別想好過!」


 


她嗓音尖銳的刺耳,這幾個月就像個鬼一樣的陰魂不散,現在還要纏住他的下半輩子。


 


林深的拳頭逐漸握緊,牙齒森森作響,他再也忍耐不住,一步步朝她靠近。


 


李念以為他心軟了,擠出幾分笑,攥著玻璃的手放下來一些。


 


「深哥,你跟我好好過日子啊,我會好好伺候你,不會比你以前差的——啊!」


 


話音未落,林深抓著她的頭發就往外面甩去,「你給我滾,滾!」


 


卻沒意料到剛才杯子碎開潑了滿地的水,李念腳上打滑,直直的往後摔去。


 


玻璃碎片正中後腦。


 


時間像是進入慢放。


 


她眼眶瞪大到極致,臉上因痛苦而猙獰。


 


鮮紅的鮮血蔓延開來,一秒,兩秒……


 


三秒之後林深如夢初醒,慌忙收拾東西,腳步凌亂的瘋狂向外跑去。


 


大雨不知道什麼時候砸了下來,

他大口呼吸著,臉上分不清是嚇出來的汗水還是雨水。


 


耳邊像是很吵鬧,又像是極致的安靜,卡車發出巨響撞過來的那一刻,他眼前隻剩下一道白光。


 


倒下去之前,他眼神虛空,恍惚間,又看到上個禮拜在新聞上看到的許煙。


 


離婚後他再也聯系不上她了,隻能卑劣偷窺著她的生活。


 


她五官精致的出現在媒體採訪鏡頭前,說話間眉眼帶著笑。她的右後方,有另一個人的目光一直守護著她。


 


是紀敘。


 


他已經成了一灘爛泥,要用一輩子去贖罪,而他的煙煙早就勇敢踏出去,開始了新的生活。


 


真好啊。


 


永遠高風亮節到讓他自卑的紀敘。


 


他來守護煙煙,一定比他好上千萬倍。


 


林深唇角微挽,緩慢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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