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十八歲少女的愛意，與水中的月亮一樣，都是美麗又易碎的東西。
第二十三章
穆西海長長地出了口氣，他抬起頭來，看向兩位長輩的眼睛。
“可我是一定要強求的。”
穆西海到底還是賴了下來。
他與十年前相比，變化真的很大，多了幾分穩重與平和，也多了幾分放得下臉面的無賴。
因為江中月現在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有個人照看著確實要安穩一些，江女士便也沒有反對。
“阿月，我給你買了臨北路那家店的慄子糕，我記得以前最喜歡吃這個了。”
穆西海將手中的糕點盒放在桌子上，眉眼溫和地笑了笑。
“沒想到過去十年了，那家店還在，現在都成十五年老店了。”
“……”江中月掃了一眼，淡淡道，“你不用這樣的，哥。”
她平靜地繞開餐桌，也遠離了他，聲音發涼：“而且我已經不喜歡這個了。”
穆西海有些焦急，但還是穩住心神，勉強地笑道：“怎麼會呢？你以前可是……”
江中月打斷了他：“那是以前。”
“自從你將我排隊一小時買到的慄子糕送給凌繪心時，我就不喜歡了。”
穆西海啞然。
他在記憶裡搜尋了半天，
才終於找到當時的情景。
“哥，這是我排隊了一個小時才買到的節日特殊款，我……”
“江中月，你就是這麼尊重長輩的嗎？你嫂子想吃，就給她吃，你再去買不就行了？”
其實凌繪心並不喜歡吃慄子糕，穆西海也知道自己的行為很過分，但他是故意這樣的。
他就是要讓江中月生氣，讓江中月委屈，然後離他遠遠的。
“我……”
穆西海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解釋的話，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江中月離開。
最後，他坐在客廳裡，獨自吃完了一整盒慄子糕。
真難吃。
這盒慄子糕，居然是苦的。
穆西海並沒有就此放棄，
晚飯時，他主動提出要一起去遊樂場：“阿月，我記得你之前每次去遊樂場，都要玩好幾遍摩天輪。”
“這次我們挑個工作日去，讓你玩個夠，好不好？”
江中月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別了吧。”
“之前跟你們一起去遊樂場，你和凌繪心隻顧著約會，讓我去給你們買冰淇淋，卻拋下我去坐了摩天輪。”
穆西海呼吸一滯，隨即又跟沒事人一樣，笑著道：“既然這樣，那我們不去遊樂場了。”
“這裡最近新開了一家密室逃脫，據說場景做得很真實，去這裡怎麼樣？”
江中月眼神冰涼，嘴角帶著點嘲諷的笑意：“哥，
你又忘了。”
“那時候我們一起去鬼屋，你和凌繪心遇到扮鬼的NPC時，光護著她了，反手把我推向了NPC。”
“怎麼，是想讓我再回憶一遍嗎？”
穆西海終於忍不住皺了皺眉：“阿月，你一定要這樣跟我說話嗎？”
仿佛每一個字都夾槍帶棒，攻擊性十足，讓他胸口堵得慌。
江中月把手裡的筷子輕輕一放。
“這才哪跟哪呀，哥哥，”她輕飄飄地道，“至少我沒有說你惡心。”
“我隻是想讓你遠離我，別再出現在我面前了而已。”
第二十四章
穆西海的臉色驟然一白。
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的，塞在角落裡的記憶，全都如同潮水般湧了上來。
是了，當初他也是這樣與江中月說話的。
不，他要比女孩冷酷千百倍，惡毒千萬倍。
現在回想起來，穆西海隻覺得心驚，他究竟是怎麼毫不猶豫地說出那些堪稱歹毒的詞語的？
而現在，江中月把插在自己心上的刀一把一把拔下來，然後丟回他的身上。
她的傷口沒有消失，穆西海卻也被割得鮮血淋漓。
“哥，你到底想幹嘛呢？”
江中月幽幽道：“費盡心思要趕走我，讓我遠離你的是你，現在這樣討好我，纏著我的人也是你。”
“你的目的是什麼？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
穆西海急切地道：“我沒有……我沒有想要把你徹底趕走！
”
“我那時隻是想讓你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繼續做我的妹妹！這樣我們就還能像以前一樣！”
“哦，”歷經生S，江中月似乎淡然了許多，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這就是你的目的。”
“你不覺得幼稚嗎，哥哥。”
“你跟凌繪心分手之後，還能好好地做朋友嗎？”
“愛這種東西啊，可是很極端的，要麼愛，要麼恨，沒有回轉的餘地。”
少年人的愛與恨都太濃烈，光是靠近便會灼傷，絲毫不給人折中的機會。
江中月喝了口水，語氣平靜。
“看來在這一點上，
我比你成熟得多。”
“感情一旦變質，就再也回不去了，要麼繼續，要麼徹底消失。”
“哥，你都三十了，有些事情我們沒必要繞圈子，我就直說了吧，我們不可能回到過去的。”
“別和我道歉了，如果我原諒的話，為你流過的那些眼淚算什麼呢？我被毀掉的成人禮又算什麼呢？”
穆西海啞口無言。
這一刻，他突然無比痛恨十年前的自己，做下一樁樁一件件傷害江中月的事情。
那時候他好像很得意吧，得意自己能想出這樣的辦法，讓江中月退回安全的界限裡去。
他張了張嘴，最後卻隻是說了一句：“可是你曾經明明那麼愛我，怎麼會突然就一點都不愛了？
”
“無論如何，你應該都還是對我……”
穆西海的話說不下去了，因為他看見江中月平靜地看著自己，眼睛裡倒映出他此刻狼狽的模樣。
“就是不愛了呀，哥哥。”
“你不也是在知道我給你寫了情書後，突然就不愛我了嗎？”
穆西海一陣頭昏，他急著解釋，想也不想便脫口而出：“不是的！”
“我不是突然不愛你了，我隻是害怕被流言中傷，所以想讓你和我保持距離而已！”
“那些事情都是我故意做的，話也是我刻意那麼說的，就連凌繪心，我也不是真的和她聯姻！”
“那時候兩家談了合作，
提出先放出聯姻的消息，迷惑對手，合作結束後再解除，我隻是利用凌繪心來讓你S心……”
第二十五章
江中月突然沉默了。
她愣愣地看著穆西海，仿佛第一天認識這個人一樣。
“原來你是故意呀。”她說。
江中月笑了，或許是人無語到極點，真的會笑一下。
她確實也想過，或許穆西海是真的厭惡她，所以才說出那些話，做出那些事。
可現在他說，都是他計劃好的。
和凌繪心的婚約也是假的，恩愛也是假的，全都是為了傷害她。
真是好大的手筆啊。
江中月控制不住地渾身發抖，她深吸一口氣，眼眶有些發紅。
“難為你了，
為了讓我S心，居然跟凌繪心假裝情侶，卿卿我我那麼久。”
“我何德何能啊？穆西海，我怎麼值得你這麼去做！”
這是江中月蘇醒以來第一次發怒，她SS盯著穆西海，語氣冰冷：“你還不如告訴我，你就是厭惡我，一切都是發自內心的。”
“現在你說，你其實一直都在意我，那些侮辱人的話都是你演的，你故意說的？”
“好惡心……穆西海，你真的讓我感到惡心！”
她一時間竟有些語無倫次，連哥哥也不肯叫了。
穆西海臉色煞白，他最醜陋，最懦弱的一面，終於還是暴露在江中月面前。
他突然意識到，小姑娘並不是突然不愛他的。
那朵嬌豔的，盛放的玫瑰，是在他的冷漠中，一點一點枯萎的。
“對不起，阿月，我真的知道錯了，這十年裡，我沒有一天不在想你。”
穆西海胡亂地抹了把臉，慌張到不知所措。
他隻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做點什麼，就真的要永遠失去這個女孩了。
他顫著聲道：“是我不好，我認錯，我會一樁樁一件件全部補償你的。”
“阿月，其實我也喜歡你，隻是我那時候還年輕，太害怕世人的眼光和流言蜚語，所以不敢承認罷了。”
“現在我無比確定，我對你就是男女之間的感情！”
“我會補償你的，我會……我們補辦成人禮好不好？
就當慶祝你重獲新生。”
“先包一條豪華遊輪，然後是一片玫瑰花田，阿月，你知道嗎，現在的無人機表演已經非常先進了，我們……”
江中月直直地看著他，仿佛在聽笑話。
她指了指自己：“你說你喜歡我？”
穆西海如坐針毡，胡亂地點了點頭。
江中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底卻沒有絲毫笑意，聲音中甚至帶上了幾分怒意。
“穆西海，你的喜歡，還真是讓人消受不起。”
她曾經真的懷疑過自己，對一起長大的哥哥產生這種感情，是不是太惡心，太扭曲。
她覺得自己不是個正常人，是該被世人唾棄的瘋子。
可現在穆西海說，
他其實也是喜歡她的。
他隻是，不敢。
江中月的表情突然就冷淡了下來。
她一字一句地道：“其實你說的沒錯，這種感情，是不被世人認可的，真的很惡心。”
“請你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老老實實做我的哥哥吧，不要再做逾越之事了。”
這一刻，穆西海懸著的心髒，徹底落入深淵。
江中月真的不要他了。
他們，到底是回不去曾經，怕是連兄妹都沒得做了。
想到這一點，穆西海竟有些呼吸困難，他勉強地扯了扯嘴角，站起身來，左言而又顧其他。
“時候不早了，阿月，你該去休息了，你現在不能熬夜的。”
然後機械地收拾碗筷，
轉身去了廚房。
好像隻要這樣，就能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
江中月嘆了口氣。
她往穆西海的杯子裡放了安眠藥，然後掏出手機，訂了去南方旅行的高鐵票。
第二天早上，穆西海醒來時，家裡已經沒了人影。
那輪月亮，如同十年前一般，再次了無聲息地消失在水中。
十年前江中月就決定放棄他，十年後仍然是不要他的。
她從來都比他勇敢，無論是愛還是恨，都這樣轟轟烈烈，不留半點商量的餘地。
穆西海慢慢地推開門，來到院子裡。
桃花如雪，啞啞地落著，將下方的小土包掩埋，再也看不見絲毫過去的顏色。
春寒料峭，許是風沙迷人眼。
他一時間竟淚如雨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