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外表極為富麗奢華，周圍圍了許多宮女和侍衛，見我看來，紛紛跪下行禮。
是從宮裡來的。
我細眉輕蹙，莫非藍憬出了什麼事？
想到分別時的不愉快，我有些擔憂。
統領上前，單膝跪地抱拳：
「皇上方才與公主不歡而散後十分後悔，又念及許久未與公主敘舊，怕傷了姐弟之情，特命臣來接公主入宮談心，希望公主解除誤會。」
我恰好心中煩亂，不想與沈氏兄弟多加糾纏，又擔憂藍憬，未加多想便跟著他上了馬車。
擺脫掉沈雲，我深深松了口氣。
卻沒想到接下來迎接我的，才是真正的地獄。
5
一入安儀宮，我身後便響起了清脆的落鎖聲。
來不及回頭看，
凌亂的腳步聲已從殿內深處響起，迎風拂來一陣濃鬱的酒氣。
崴傷的腳雖然在沈雲按摩後緩解了許多，但還在隱隱作痛，無法承受劇烈的奔跑。
我隻能強裝鎮定，看著醉酒的藍憬一步步朝我走近。
他停在簾後，在床邊坐下，酡紅的眼尾微挑著向我招手：「阿姐，到孤這來。」
我觀察起整個宮殿，除了門被鎖上，窗戶也都被封得SS的。
看來這件事，藍憬已經謀劃很久了。
我有些許難過，他若是把這些心思都放在江山社稷上該有多好。
情情愛愛，當真就如此重要嗎？
見我遲遲不動，藍憬已經有些難耐，語氣裡是盈滿了酒氣的委屈：
「阿姐，孤頭疼。以往孤頭疼，你都是抱著孤睡的。」
我嘆息：「你已經長大了。
」
「長大」這個詞似乎觸及藍憬的禁區。
藍憬笑了，笑得有些瘋，卻莫名透露出一股悲涼：
「是啊，孤長大了，有法子不用靠撒嬌就能留住阿姐了，長大可真是個好東西呢。」
他眼有些紅了，起身跌跌撞撞朝我走來。
我咬唇，藍憬現在太不正常。
我很擔憂，自己這次還能不能完好地走出這個宮殿。
腳踝的傷又有些隱隱作痛，我索性瘸著主動撲進藍憬懷裡，將頭埋進他胸前，聲音軟糯糯的：
「阿憬，我腳疼。」
我忍著疼努力將腳抬高，眼巴巴地抬頭看他。
他總不至於這麼禽獸，連受傷的姐姐也不放過。
藍憬愣住，渾身的酒氣也去了幾分，僵著手摟上我的腰。
在看清我紅腫的腳踝後，
眉一皺，攔腰將我抱上床榻。
「你是和沈卿一同出的宮？」
我不敢說實話，輕輕「嗯」了一聲：
「我走得太急崴了腳，多虧了沈晟。」
「阿姐，孤是醉了，不是傻了。」
我渾身一僵，遍體生寒。
藍憬嗤笑，為我按摩的手順著腳踝而上：
「孤知道，這個時辰阿姐都要補覺的。沈卿比孤以為的，膽子還要大上不少。」
眼看他就要覆上我的身子，我連忙呼痛，藍憬眉心一蹙，換了個姿勢，我依舊喊疼。
藍憬不耐煩起來：「孤根本沒有碰到你受傷的地方。」
我當然知道，他甚至很用心地避開了，他寧可自己難受，也絕不會傷害我一點兒。
先皇去世後，藍憬就是這個世界上僅剩的愛著我的人。
隻是這份愛，
是變了質的。
「你知道的，孤不可能給你找太醫過來。」
別說太醫了，半個人影他都不會讓我見著。
我討好地親親他的下巴，湿了眼眶：
「我不要太醫，隻要阿憬就夠了。等我傷好了，隨你怎樣，好嗎？」
摟著我的手一緊，藍憬的眼如夜色般暗了下去，湧動著無邊的情欲：
「不要和孤耍花招，孤瘋起來，你受不住的。」
我扶著被兩個人緊掐過而生疼的腰，含著淚點頭。
6
之後幾日我都待在安儀宮養傷，藍憬一下朝就來找我，就連批奏折都要我陪在身邊。
我變得乖順，他便越發肆無忌憚，就算有些過分的要求，我也會答應。
藍憬見我這麼乖，便放下了些警惕。
這日我提了句宮內有些悶，
他便命人開了一扇小窗。
我知道藍憬不可能這麼簡單就放過我，本來也沒想著逃。
但阿萍通過這扇窗，帶來了一個令我極不安的消息。
大楚朝雖打著平等的旗號，但女子的地位其實不高，我還是聖女時就看得很明白。
藍憬登基，將我抬為長公主後，我就著手在民間建立了許多專門幫助女子的組織。
其中婦孺最為弱勢。
穩婆大多迷信，在助產時比之技術更容易寄希望於鬼神，孕婦本身又缺少生產方面的知識，大大提高了女子生產的危險性。
於是我在京郊成立了專門普及衛生常識的安育堂，希望能夠讓她們在生產時更安全B險一些。
御史家的公子聞泰不知怎麼發現了這個地方，這幾日，日日前去騷擾。
起先阿萍還能用我的名號制止，
奈何我被藍憬囚在宮內出不去。
聞泰見不到人，以為阿萍虛張聲勢，今天已經作勢要往裡闖了。
聞泰一向心狠手辣，那些女子若是真落在他手裡是會被折磨S的。
我心中焦急，一時忘了藍憬的警告，也沒了耐心再與他虛與委蛇。
第二日等藍憬去上朝，我便拆了發髻，換上最輕薄的衣衫從小窗爬了出去。
外面的光線太過明亮，我抬手遮眼，還有些不太適應。
我自小在宮中長大，對地形掌握得十分透徹，特意選最偏僻的地方走，再加上天色尚早，竟然沒遇上什麼人。
很快便到了西門，那裡停著一輛簡陋的馬車，阿萍扮成了車夫模樣，見到我飛快地招手。
沒想到會這麼順利，我松了口氣，連忙朝她跑去。
跑近了，我才發現阿萍笑得有些僵，
瞳孔微微放大，仿佛看到了可怕的東西。
我還沒來得及回頭，一件披風就從身後搭上我的肩，卻帶著比涼風更冰冷的寒意。
「阿姐怎麼穿得這樣少？孤可是會心疼的。
「不過阿姐，應該也不會在乎孤的心疼。」
帶著自嘲的沙啞聲音在掃過耳畔，我僵硬地轉過頭。
藍憬還穿著上朝時的衣服，看著有些匆忙，看向我的眼中醞釀著黑沉的風暴。
他身邊立著一個月牙白的清冷身影，靜靜地站在那，仿若和天色融為一體。
那張我分明萬分熟悉的面孔，如今卻蒙上了一層紗。
是沈晟，還是沈雲？
我分不清，就像不知道怎樣脫離現下的困境。
等我反應過來時，已經被藍憬抱上了床榻。
這次不再是安儀宮，
而是御書房內的一間密室。
沒有絲毫光線可以照進來的窗口，隻能靠昏黃的燭火維持光亮。
「阿姐，孤給過你機會的。」
藍憬溫熱的氣息在縈繞我耳畔，如同魔鬼在進攻前溫和的預告。
7
我求助地看向站在他身後的沈晟。
雖然不知道藍憬為何會將他帶進來，但就算隻是作為一朝首輔，他也該阻止這一切。
接收到我的目光，沈晟淡淡開口：「請皇上容臣同公主說幾句話。」
藍憬出乎意料變得十分聽話，輕哼一聲，為我理了理衣衫便回了御書房。
我覺得蹊蹺，起身警惕地盯著沈晟：「你怎麼能允許藍憬做出這樣的事！」
沈晟沏了杯茶朝我遞來，見我不接，低嘆一聲：
「有公主陪在身邊，皇上這幾日很是勵精圖治，
也沒再幹些荒唐事，不是很好嗎？」
他的話如同一桶冰水毫不留情地朝我從頭澆下。
正是倒春寒的時候，我禁不住打了個哆嗦。
我這才明白，自己之前做的事情在沈晟眼裡有多可笑。
原來他不是不懂得拒絕，而是我這些伎倆，根本就不值得他去反抗。
在沈晟心中，根本就沒有什麼能大過皇權與社稷。
沈雲想要我，他可以為了兵權將我交出去。
藍憬離不開我，他為了社稷安穩也可以容忍。
沈晟，比我想象中還要無情得多。
良久，我才幹澀著嗓音開口：
「本宮求你件事。」
沈晟眉頭微動，面色略有動容。
我將聞泰去安育堂的事情告訴了他，沈晟最在乎社稷，那些女子也是家國的一部分，
他不會不管。
但沈晟隻是沉默地看著我，眼中湧動著莫名的情緒，並沒拒絕，卻也沒同意。
直到藍憬催促，他才轉身離去。
沈晟他，不會不管的吧。
我如同被卸去所有的力氣，跌坐在床上，正失神間，又被不知從哪冒出來的聲音嚇了一跳。
「這麼重要的事情，臣認為，還是公主自己去解決比較好。」
8
那人從書架後冒出來，一雙眼彎成了月牙兒，見我愕然，他將笑意收斂了些許：
「公主這次該不會又認錯人吧。」
我總不至於同樣的錯誤犯三次，隻是訝異他怎麼會在這裡，還打扮得與沈晟一模一樣。
若不是表情不一樣，隻怕誰也分不清他們倆。
「你為何會在這？」
沈雲恢復了正經：「自然是帶公主離開這裡，
臣聽說那聞泰今日又去了安育堂，特意來接公主過去。」
我自然不信他的說辭，但安育堂的事又不能不管，隻能先同他走。
這間密室除了連接御書房外竟然在床榻後還有條密道，通往的是御花園。
沈雲就是通過這條密道進來的，讓我恐慌的是，藍憬看起來不像是知道密道存在的樣子。
一個手握重兵的臣子，對於皇宮的了解比皇帝還要清楚，甚至毫不吝嗇地在我面前表現出來。
他想要做什麼，不言而喻，但沈晟知道嗎？
皇宮到京郊的距離不算短，一路上，沈雲都在滔滔不絕和我談論邊疆的風聞，神情輕松得不禁讓我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懷疑。
見我始終面帶警惕，沈雲無奈地聳肩：
「公主怎麼就不相信呢，臣無論做什麼，都不會傷害你的。」
他朝我看來的眼神帶著掩飾不住的火熱，
讓我不禁偏頭避開。
沈雲不知道，在我心中，大楚朝的命運比我自己的性命要重上千倍萬倍。
我不允許任何人去破壞這份安寧。
沈雲卻仿佛看穿了我的想法，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嘖，藍憬不靠譜，公主難道就沒想過自己做皇帝？公主可別忘了，你也姓藍。
「當初裕王爭權的時候，從中周旋的是公主，那些支持藍憬的臣子，合作的也是公主，而不是皇上。」
先皇駕崩，親王們不安分，鬧得最厲害的就是裕王。
藍憬對皇位不甚在意，為了他能成功上位，我做主給了那些隔岸觀火的臣子和郡王不少好處。
藍憬幼年喪母不受重視，又是許多妃嫔的眼中釘肉中刺，連生存都是問題，更別說心計和謀略。
他登基後那幾個月的政務，
也都是我手把手帶著處理的。
如同被戳中最隱秘的心事，我垂眸，避開沈雲探究的目光。
9
到安育堂後，我看也未看沈雲一眼便下了車。
惹得他在身後連連搖頭：「公主無情，連聲謝也不和臣說就算了，還這樣冷落臣。」
我被阿萍領進安育堂時，場面已變得十分混亂。
原本被女子馨香充斥的房間貿然混入一股難聞的汗臭，時不時能聽到女子可憐的啜泣聲。
聞泰正將一名懷著孕的女子粗暴地扯入懷中，其他公子哥見狀紛紛拊掌大笑起來。
一股怒氣蹿上心頭，我顧不上還未好的腳傷跑過去將人扯開，狠狠給了聞泰一個巴掌。
他被我打得愣了神，我又抬腳狠狠踹向他腰間。
聞泰疼得面容扭曲，彎腰指向我：「誰捉住這個賤人，
老子賞他黃金千兩！」
那些不認識我的公子哥個個眼冒綠光，摩拳擦掌朝我靠近。
「瞎了你們的狗眼，本宮是安和長公主！」
我盡力護住身後的女子，用盡全身力氣吼出這句話。
空氣靜了下來。
周圍蠢蠢欲動的男人都白了臉停住動作，聞泰也臉色一變。
阿萍趁機安撫被嚇到的女子們：
「大家別怕，這間安育堂就是公主建的，公主會保護你們的。」
之前害怕得抱在一起的女孩們面面相覷，漸漸放松下來。
我彎起一個溫柔的笑：「這次是本宮安全措施沒有做到位，別怕，本宮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聞泰被我的侍衛壓制住，沉默片刻，露出一個猙獰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