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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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撞開虛掩的院長室時,一摞匯款單正被穿堂風掀得哗哗響。


 


最上頭那張墨跡未幹,匯款人欄填著“林俊輝”,附言處蠅頭小楷寫著“小川的奶粉錢”。


 


玻璃板下壓著的合影突然刺痛我的眼睛。


 


蘇婉儀抱著穿開襠褲的嬰孩坐在藤椅上,林俊輝的手虛搭在她的肩頭。


 


照片邊角卷著,分明是常被摩挲的樣子。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我慌忙扯下窗簾遮住輪椅,卻碰翻了搪瓷痰盂。


 


蘇婉儀的冷笑聲從門縫擠進來:“俊輝你瞧,耗子把匯款單都啃爛了。”她的高跟鞋尖踢著門板,“靜怡姐掉茅坑了?怎麼有股子騷味?”


 


林俊輝沉默的呼吸貼在門板上。


 


我突然想起撞車那日,他抱著我衝進醫院時,心跳也是這般又重又亂。


 


隻不過那時他的汗水滴在我的眼皮上,鹹得發苦。


 


“靜怡?”


 


他的敲門聲很輕,“我買了汽水,橘子味的。”


 


我盯著玻璃板下的那張全家福,指尖狠狠地摳進石膏縫裡。


 


去年立春那天,他徹夜未歸,說去省城談布料生意。


 


第二天清晨他帶著露水回來,衣領沾著奶漬,說是火車上幫抱孩子的婦人蹭的。


 


輪椅撞開後門時,滿院晾曬的尿布撲簌簌往下掉。


 


有個跛腳老婆婆正在收腌菜,粗瓷壇上貼著褪色的紅紙,墨字暈成了一團團黑影。


 


曬衣繩上的水珠砸在脖頸裡,我這才看清紅紙上殘存的字跡。


 


是個褪了色的“囍”字,邊角還粘著幹枯的槐花瓣。


 


第4章 手術陰謀:子宮摘除與截肢的抉擇


 


從福利院回醫院後,我就開始失眠。


 


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久久不能入睡。


 


後半夜腿上的疼是鑽骨的,石膏縫裡滲出的膿水把床單黏在鐵架上,一扯就是血肉模糊的疼。


 


走廊盡頭的燈暈成了一團黃霧。


 


拐角處,林俊輝的影子投在磨砂玻璃上。


 


蘇婉儀帶著哭腔吼道:"子宮必須摘!"


 


老醫生的煙頭明明滅滅:"造孽啊......三年前我接生小川時,你說這輩子就虧欠這一回。"


 


林俊輝的剪影突然佝偻下來,"她要是有了怎麼辦?"


 


玻璃窗映出他揉皺的化驗單,"再說這腿.

.....生下來也是個殘廢。"


 


我SS摳住輪椅扶手,指甲劈裂在鐵鏽裡。


 


"明天手術,你哄她籤同意書。"


 


蘇婉儀冷冷地開口:"就說要治腿,得打麻藥。"


 


輪椅猛地撞上痰盂架,搪瓷缸子"咣當當"滾到了林俊輝的腳邊。


 


"靜怡?"


 


他震驚地瞪大了雙眼,"你怎麼出來了?"


 


我望著他領口蹭到的口紅印,是蘇婉儀最愛的玫瑰色。


 


昨晚他給我擦身時卻說車間機器漏油,原來漏的是女人心頭的血。


 


"疼。"


 


我把手伸進他的衣兜,摸到了小川的奶糖紙,"想喝你熬的梨湯。"


 


消毒室的門"吱呀"裂開了一條縫,蘇婉儀的珍珠耳環在暗處發亮。


 


她故意踢翻酒精瓶,玻璃碴子濺到了我的石膏上:"俊輝,

小川發燒了,哭著要爸爸哄睡。"


 


聞言,林俊輝皺起了眉頭。


 


"你去吧。"


 


我縮回手,"我見不得孩子哭。"


 


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時,我坐著輪椅回了病房。


 


早上,林俊輝端著藥碗進來,黑湯藥上漂著當歸須。


 


"治腿的。"


 


他吹涼一勺抵到我唇邊,餘光裡,我看見他腕上新添的牙印上還滲著血珠,"老中醫換了方子。"


 


我乖順地吞咽,嘗出裡頭藏著的酸苦。


 


上個月他廠裡鬧鼠患,我親眼見他在耗子藥裡摻蜂蜜。


 


此刻他眼底浮著同樣的溫柔,像極了給棺材刷漆的匠人。


 


"今天要拍X光。"


 


他拿絹帕給我擦嘴角,"我抱你去。"


 


X光室的老機器嗡嗡作響,

醫生讓我含住冰涼的咬合板。


 


林俊輝正和蘇婉儀頭挨著頭看我的骨片。


 


"股骨頭壞S。"


 


醫生嘆氣的聲音在走廊回響,"除非截肢......"


 


林俊輝突然衝進來摟住我。


 


他把我摟得太緊,聽診器硌在我的胸口發疼:"咱們保守治療,嗯?我給你訂了假肢,進口的硅膠......"


 


我盯著他衣領下的抓痕,新傷疊著舊痕。


 


護士推來手術床時,林俊輝正彎腰給我系腕帶,"小手術,打了麻藥就不疼了。"


 


無影燈亮起的瞬間,我聽見器械盤裡剪刀相撞的脆響。


 


麻醉師舉著針管靠近時,我忽然抓住他的袖口:"大夫,我抽屜裡有塊棗泥糕......"


 


趁他愣神,我把含在舌底的藥汁全吐進了他的衣兜。


 


"病人心率過速!

"


 


"加注安定!"


 


意識消失前,我聽見林俊輝在走廊打電話:"對,子宮全切。蘇婉儀那邊你哄著點,就說孩子能上林家族譜......"


 


一滴淚滑進鬢角時,我想起撞車那日飛起的紅綢緞。


 


本該裁成嫁衣的料子,終究還是要裹著碎骨埋進土裡。


 


第5章 林家鬧劇:婚宴上的激烈衝突


 


出院後,我蜷縮在輪椅裡,看林家院裡那棵老槐樹簌簌地落花。


 


林母往我膝頭扔了件絳紫色罩衫,金線繡的團壽紋刺著眼皮:“今兒是好日子,別擺喪氣臉。”


 


堂屋八仙桌上堆著大白兔奶糖,紅雙喜剪紙貼歪了,被穿堂風掀起一角。


 


林俊輝蹲著給我套新布鞋,鞋面繡的牡丹比我那件染血的旗袍還豔。


 


他手上纏著膠布,

是昨晚給小川扎燈籠劃破的。


 


“笑一笑。”


 


他捏我腮幫子的力道像揉面,“記者要來拍照,說是縣裡模範家庭......”


 


話音被鞭炮聲炸碎,蘇婉儀牽著小川跨火盆。


 


“靜怡姐腿腳不便,坐主桌吧。”


 


她大紅色的長指甲掐進我的肩頭,茉莉香裡還混著血腥氣,“俊輝特意燉了豬腳湯,說是以形補形。”


 


湯碗裡浮著層黃沫,我舀起一塊蹄筋,瞧見湯勺映出林俊輝喂小川吃西瓜的側影。


 


孩子嘴角淌下的紅汁,像極了那日順著手術臺滴落的血。


 


收音機突然炸響《百鳥朝鳳》,林母拽著我要給賓客敬酒。


 


輪椅卡在青磚縫裡,

蘇婉儀的高跟碾過我垂落的旗袍下擺,蘇繡牡丹“刺啦”裂開一道口子。


 


她俯身時,金鎖片垂進我的領口,冰得我一哆嗦。


 


她的話帶著熱氣,“你猜俊輝昨晚在我床上時,怎麼罵你這雙廢腿?”


 


我抓著酒壺的手直抖,紹興黃酒潑在她的裙子上。


 


她突然尖叫著後仰,後腦勺磕在供桌沿,香爐灰撲簌簌落了滿身。


 


林俊輝衝過來時,蘇婉儀正攥著碎瓷片往手心劃,血珠子濺上了我的石膏。


 


“毒婦!”


 


他揚手甩來耳光,我歪頭躲過,發髻上的銀簪卻飛進了天井。


 


簪頭嵌著的珍珠滾到小川腳邊,被他當玻璃球踢進了陰溝。


 


林母的唾沫星子噴在我臉上:“掃把星!

克S自己爹媽不夠,還要害人!”


 


她扯下我胸前的紅雙喜剪紙,那還是林俊輝親手剪的,說並蒂蓮要並蒂才吉利。


 


滿院賓客舉著筷子指指點點,我望見老槐樹上纏著的紅綢帶,是我們定親那日系上的。


 


“這婚事,我讓了。”


 


我扯下腕上的銀镯子砸向影壁,“抱著你的蘇小姐,永生永世鎖在這腌臜院子裡吧!”


 


林俊輝鉗住我手腕的力道像要捏碎骨頭,“你發什麼瘋!小川好心替你......”


 


我抓起供桌上的剪刀,絞斷旗袍了下擺。


 


大紅綢緞委頓在地,露出石膏上蜿蜒的血痕。


 


“林俊輝,你聞聞。”


 


我把染血的布料甩在他臉上,

“這血裡可還有茉莉香?”


 


小川突然衝過來咬我胳膊,哭喊著捶打我胸口:“壞女人!我討厭你!”


 


蘇婉儀歪在太師椅上啜泣,“俊輝,我不過勸她喝湯......”


 


林家父母抄起笤帚要打我,我搖著輪椅撞翻了供桌。


 


祖宗牌位噼裡啪啦砸下來,林俊輝撲過來護我,額角被香爐砸出了個血窟窿。


 


他跪在碎瓷片裡摟著我,眼淚混著血滴進我的衣領:“靜怡,我們回家......”


 


我扯過他胸前別的鋼筆,那是我們定親時的信物。


 


筆尖劃過他手心,在離婚協議上戳出血印子:“林廠長,您的家在那……”


 


筆杆指向西廂房,

蘇婉儀正抱著小川哼搖籃曲,曲調是我們新婚夜他唱跑調的《茉莉花》。


 


暮色漸暗,我攥著半幅殘破的旗袍縮在柴房。


 


林俊輝翻窗遞來一碗糖水蛋。


 


“靜怡,等小川上了戶口......”


 


他掰開我緊握的拳頭,往我手心塞了顆奶糖,“我們就去西湖,你從前不是說要看三潭印月?”


 


我含化奶糖,甜膩裹著一股鐵鏽味。


 


月光漏進窗棂,照見他褲腳沾著的槐花瓣,正是蘇婉儀白日裡簪在鬢邊的那朵。


 


第6章 逃離與追逐:火車站的生S博弈


 


天還沒亮透,我摸黑撬開銅鎖出了門。


 


當鋪老板的眼鏡片反著青光,他把玉镯子往天平上一扔:“最多八十。”我盯著櫃臺玻璃下壓著的當票,

最上頭那張寫著林俊輝的名字。


 


三年前他當掉懷表給蘇婉儀買羊絨衫,表殼上還刻著我的生辰八字。


 


綠皮火車噴著白汽進站時,我攥著車票的手心洇出冷汗。


 


月臺上擠滿了挑扁擔的農民,竹筐裡雛雞的絨毛沾在我的石膏上。


 


有個賣煮玉米的老妪打量我的腿,往鋁飯盒裡多舀了勺紅糖:“閨女,熱乎的暖身子。”


 


汽笛長鳴的瞬間,林俊輝的白襯衫穿過人群。


 


“靜怡!”


 


我轉動輪椅往車門擠,輪軸卡在月臺的縫隙裡。


 


林俊輝撲過來時,我聞見他身上蘇婉儀的茉莉香。


 


他手指摳進輪椅扶手,“你要去哪兒?啊?”


 


“去能站著S的地方。


 


我把車票咬在齒間,紙質油墨滲進了舌苔。


 


那是張去南方的硬座票,途經十二個站臺,終點站叫鷺島。


 


去年他指著地圖說蜜月要去那裡看白鷺,結果帶著蘇婉儀去了省城百貨大樓。


 


他忽然跪下來,額頭抵著我僵硬的膝蓋。


 


“跟我回家,我把小川送走......”


 


他手心攤開的奶糖紙簌簌發抖,是小川最愛的大白兔。


 


我掰開他的手指,糖紙碎片隨風撲向鐵軌。


 


遠處有扛麻袋的腳夫吹口哨,調子是《走西口》。


 


定親那夜他在曬谷場唱跑調了,被我笑罵著捶肩膀。


 


“林廠長,二十二點方向。”


 


我指著他背後,蘇婉儀正抱著小川衝下臺階。


 


小川哭喊著要爸爸抱。


 


他回頭的剎那,我摸出藏在石膏裡的剪刀。


 


寒光閃過,輪椅皮帶應聲而斷。


 


我的身子重重摔在鐵軌枕木上,碎石子硌得肋骨生疼,卻比不過他此刻扭曲的臉。


 


“你瘋了!”


 


他徒手去抓滾動的輪椅,手心卻被鐵鏽割得鮮血淋漓。


 


蘇婉儀的尖叫混著汽笛轟鳴,像極了手術室裡心電監護儀的哀鳴。


 


我拖著殘腿往車門爬,石膏摩擦鐵軌濺出了火星子。


 


有乘務員探出頭罵娘,被我的模樣嚇得縮了回去。


 


林俊輝的手終於抓住我腳踝時,我反手將剪刀扎進他的虎口。


 


血滴在鐵軌上,被蒸汽燻成了褐色的花。


 


他瞳孔裡映出我散亂的發髻,簪子早不知掉在哪個站臺:“靜怡,

那年你替我擋酒瓶碎渣,後背縫了十八針......”


 


他哽咽著扯開衣領,鎖骨下的疤痕像條蜈蚣,“現在我還你十八刀,好不好?”


 


汽笛再次拉響時,我摸到了車廂的踏板。


 


紅綢嫁衣的下擺卡在輪軸裡,被緩緩啟動的車輪一寸寸絞碎。


 


林俊輝的手終於松開,他跪坐在漫天煤灰裡,白襯衫成了抹布。


 


蘇婉儀抱著哭鬧的小川追來,蕾絲裙擺勾住了信號燈的鐵鏈。


 


我望著後視鏡裡縮成黑點的人影,突然想起撞車那日飛起的紅綢緞本該裁成嫁衣的料子,終究裹著往事葬在鐵輪之下。


 


賣玉米的老妪蹭過來,遞給我半個烤紅薯。


 


焦香混著血腥氣往胃裡鑽,我望著車窗外掠過的泡桐樹,突然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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