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們又來幹什麼，我家不歡迎你們，趕緊滾。」
「看你這張臭臉我都惡心，你以為我稀罕來。」
「今天來就一件事，你把我女兒的臉弄成這樣，你必須給我們下跪道歉。」
「碩子，下跪就算了好不好，羽婷道個歉就好了呀。」眼見著氣氛越發劍拔弩張，我媽在我們雙方之間來回遊說。
「羽婷啊，這件事是你不對，你就給夢夢道個歉吧。」
本來這件事隻要嫂子道歉就能過去了，可明顯她還記恨那天的事，等著一個時機要報復回來呢。
不然即使她不想道歉，也用不著進一步激化矛盾。
看到寧寧的臉爛了，嫂子一臉幸災樂禍：
「喲喲喲寧寧的臉這是怎麼啦？
嘖嘖嘖~當初可是你老婆說的要接觸細菌的歐~」
「怎麼現在臉爛啦？打臉啦？」
「哈哈哈哈哈」
「還敢說當初勸我家聖威時不是沒安好心！」
氣S我了，我說：「我是說過要接觸細菌沒錯，可我說的是適當！」
嫂子眼珠往上一翻，開始搖頭晃腦：
「啊對對對~你說的都對~」
嫂子這副譏諷輕蔑的態度簡直給我氣炸了：
「好！」
「林羽婷，你不認同我沒關系。可是既然你覺得細菌那麼有害，那你還用臭襪子捂我女兒的口鼻。那襪子上的細菌都嚴重超標了。何況那上面還不止細菌，還有真菌，霉菌。你有腦子嗎？」
「你做這麼缺德的事情，你不怕遭報應下地獄。」
「就不怕報應在你兒子身上！
」
這句話似乎觸碰到了嫂子的逆鱗，
她猛地抓起桌上的水杯就潑過來：「你他媽敢咒我兒子？！」
「我就是捂了怎麼著吧。」
「活該！
6.
我被嚇得花容失色，迅速轉身。
但涼水還是打在了寧寧臉上，凍得她嚎啕大哭。
我的眼淚一下就下來了，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我真的蠢，蠢到這一次還帶著寧寧，蠢到又給了嫂子一次傷害寧寧的機會。
「我草泥馬的！」
謝碩氣得都紅溫了，
抡起拳頭就想揮過去。
即使謝碩都處於失智邊緣了，嫂子都還在挑釁我們：
「來來來，有本事你就打我。」
還尋釁地將半邊臉揚到謝碩拳下。
眼見著就要打起來了，
我媽被嚇得瑟瑟發抖，雙手控制住謝碩攥的嘎嘎響的拳頭，安撫道：「碩子碩子，別衝動好好說。好好說，千萬不要打架。」
然後轉頭又衝嫂子下達命令：「羽婷，你趕緊給夢夢道歉。」
看我媽第一次這麼硬氣和她說話，
嫂子臉色鐵青：
「陳西英你現在和你女兒一起欺負我是吧，你給我等著！等聖威回來我一定告訴他。」
我媽急壞了：「你這孩子咋就不懂呢！」
謝碩咬牙切齒：
「你究竟道不道歉？」
「你用不著嚇唬我！我不怕你！我告訴你，我是不可能會道歉的，有本事你就打我。」
....
四目對峙。
氣氛如拉滿的弓，一觸即發，一言不合便可能破空而出的箭矢。
突然！
老公衝進了侄子的無菌房。
動作太突然，我媽被扯到險些踉跄跌倒，嫂子臉上一臉懵然。
直到被巨大關門聲驚到的侄子的哭聲傳來。
嫂子如夢中驚醒，尖叫地捶門：「啊啊啊你給我出來！！！」
「救命啊！！有人S人啦！！」
老公怒吼的聲音從門後傳來：
「道歉！下跪！」
「哇哇哇哇哇哇哇——」
「報警，報警，我要報警...你等著進局子吧...」
嫂子淚流滿面，顫顫巍巍地拿起電話準備報警。
可她忘了，這輪交鋒是我、老公和她。
林羽婷剛按下了一個「1」，我就出其不備地將她的手機抽走了，然後一個完美拋物線，掉進了馬桶坑裡。
「啊啊啊啊我要S了你！
！」
「我掐S你女兒！！」
我躲著她節節後退，一邊呼叫救援：「老公！林羽婷癲了！」
這時門開了，謝碩一手抱著侄子，另一隻手上捻住一隻臭襪子。
仔細一看，他腳上的襪子少了一隻。
「我最後問一次，你究竟道歉不道歉？」
「我道！！我道！！」林羽婷被謝碩手上的東西嚇到臉白破音，仿佛謝碩拿的不是臭襪子而是炸彈。「你把襪子拿開！！！」
她急呼呼地跪在我面前，
把頭磕得哄哄響：
「我錯了，對不起。我錯了我錯了。霍夢我求你們了，不要用髒襪子捂我兒子的臉嗚嗚嗚。」
...
晚上，我媽給我發來信息：
「夢夢，你哥知道了今天的事情很生氣。」
「以後除了收租日分錢，
我們就不要聯系了，你嫂子她會不高興的。」
我回：？
我媽又發來一長串：「你、碩子和她鬧了一場是解氣了沒事了。我也知道這件事的確是你嫂子做錯了。但你媽我還要跟你哥你嫂生活的，我老了還要靠他們養老的。你也知道你哥啥都聽你嫂子的，你媽我真不敢得罪她，夢夢你理解理解。不然到時候我老了生病了，她不讓聖威照顧我，不給我飯吃了怎麼辦。你媽到時候多悽涼你都不知道。」
「那是你兒子！他養你老是天經地義的事，用不著她來同意！」
我媽沒回。
「實在不行，我來養你老！」
我媽還是沒回。
當我氣憤的想要去質問我哥時，
發現我被他拉黑了。
7.
我哥會做出這樣的行為我並不奇怪，因為他本來就是個十足十的戀愛腦。
婚前嫂子就已經一天作上八百回了。
我哥做事沒做到她心趴上，她要鬧。
因為我哥把所有工資上交了沒錢給她買奢侈品包包，她要崩潰大哭。
那時我們全家都覺得嫂子是個事精，進了門肯定會鬧得家宅不寧。通通反對這門婚事，但我哥這個戀愛腦已經被深度 PUA 到以「妻管嚴」為福了。
後來我爸逝世，
嫂子不到場就算了，結果隻因為她半夜夢到了我爸：
「霍聖威，你爸剛剛在夢裡嚇我，你趕緊回來。」
就這樣連夜把正在守孝的我哥給叫了回去，
留下所有事宜讓我和我媽兩個女人操持。
懷孕後嫂子更是作到飛起，逼我哥把工作辭了在家陪她：「霍聖威，我真的不想在我懷孕期間你身邊有別的女人行嗎。
」
我哥一開始不同意：「可是寶貝，我辭職了的話誰給孩子賺奶粉錢呀。」
嫂子大言不慚的說：「你賺的那點錢哪裡夠花。媽的租金一個月就有四萬了，你媽就你一個兒子，她的錢不就是你的錢嗎，花租金不就行了嗎。」
然後我哥真就言聽計從的辭了職。
更過分的是，嫂子放下碗筷就罵娘。
孕期在網上看到有些寶媽吐槽她們的惡婆婆，就意淫我媽也對她不好。對我媽充滿惡意，讓我媽在她面前自稱老奴，還指示我媽一刻不停的幹活。
我媽知道她兒子什麼德行，所以也隻能逆來順受。
因為她真的害怕，有朝一日得罪了這個兒媳，她一聲令下，親生兒子會真不給她養老。
嫂子始終認為本來她家一個月應該有八萬租金，
是我搶走了一半。
經常仗著「孕來瘋」深更半夜打電話來罵我，完全不顧我也是個孕婦。
...
之後的三四年裡，我和我媽都是偷偷聯系的。
因為有一次嫂子查我媽手機，發現我媽和我居然還在聯系，直接破防大罵：「陳西英你要是那麼關心你女兒，你就搬過去和她住好吧，我絕對不會攔著你，你也不用和我和聖威住了。」
此事後我媽和我聯系就更加小心了。
聊天記錄，通話記錄，全刪。
寧寧周歲生日宴，我媽還是瞞著嫂子來的。
我媽一臉歉意和我說：「夢。媽手裡實在沒錢了，給不了寧寧紅包，你不要怪媽哈。」
我根本就不在乎這些虛禮。
但是我還是不理解：「哎呀不用給。但是你怎麼會沒錢呢？每個月不是有四萬塊租金嗎？
」
我媽嘆了口氣：「錢都在你嫂子那裡，隻有買菜的時候她才會給我菜錢。」
「就沒多的錢了。」
我剛想開口，嫂子的電話就來了。
看著我媽點頭哈腰的樣子，我慶幸我還沒張開口。我媽受封建思想影響太深，總覺得養兒防老，養兒子防老，女兒嫁出去就是潑出去的水了，將來養老依靠的還是兒子。
加上我爸不在了，我媽又隻有一個兒子，自然就不敢得罪這個兒媳。
這種思想是根深蒂固的，我再怎麼勸說都是沒用的，
得她自己有反抗意識才行。
所以這一次我沒有再替她出頭。
我媽離開時我塞給她一沓錢：「這個錢你自己藏著花，別讓嫂子知道。」
8.
和我哥的關系僵了三四年。
做媽的都不會忍心看到自己的孩子一直形同陌路，
所以今年我媽借著我爸的祭日把我喊回去老家掃墓，想以此緩和我和我哥的關系。
車剛拐進院子，我哥就出來迎接我了。
「夢夢回來啦。」
盡管他還沒把我的微信從黑名單裡拉出來，但看他此刻眉眼處的笑意，我就知道了我哥和我的想法是一樣的：
打斷骨頭還連著筋的親兄妹就算有不快也不至於斷絕關系。
「媽媽這是誰？」
下了車，寧寧躲在我身後看著我哥問道。
我哥蹲下來把寧寧拉過去：「寧寧都長這麼大啦，我是你舅舅呀。」
看到寧寧都不認識自己的舅舅，我媽心酸的眼淚就下來了。「你看看這都什麼事嘛。」
「哎呀媽。」
我媽這一哭，鬧得我心裡也酸酸的。
而嫂子自始至終都沒露個面。
聽到外面的響動，侄子興奮地從房間裡跑出來一把抱住了寧寧。
寧寧很懂得保護自己，她迅速推開侄子，
兇巴巴地質問道：「你幹嘛？！」
侄子也不生氣，開心地回：「我跟你玩兒~」
意識到自己的態度不對，寧寧拉起侄子的手：「好吧，那我可以當你的朋友。我可以跟你玩兒。」
我哥高興極了：「我們尊尊終於也有自己的小伙伴啦~」
？
「怎麼尊尊平常沒有朋友嗎？」
我哥揉了揉侄子腦袋，眼裡滿是心疼：「沒給他上幼兒園，平常也關在家裡。」
「唉..」
我隻能回應我哥這個。
盡管沒有明說，我也心知肚明為什麼侄子沒去上幼兒園，為什麼會沒有朋友。但早在四年前我就決定放下助人情節，
尊重他人命運了。
嫂子不愧是聲音爆破專家，
她不知道從哪氣哄哄地衝出來，把侄子和我女兒扯開：
「霍建尊！我說了多少次出房間要穿防護服！！你為什麼就是不聽話！！」
然後她又惡狠狠地瞪了眼寧寧，
用酒精棉重重地擦拭侄子剛才牽我女兒的手：
「你知道這種外面的野孩子有多髒，身上有多少細菌嗎？！你穿著防護服我都不會給你跟她玩的。惡心S了。」
「你非要她把細菌傳給你，害S你才樂意是嗎？！」
侄子的小手都被擦紅了，痛的他哇哇大哭。
女兒也被嫂子的魔怔樣子嚇到了，退到我身後，鼻子一抽一抽的強忍著淚水不敢哭。
不要和傻逼吵架。
我蹲下來把寧寧摟進懷裡，輕聲安撫她：「我們寧寧才不是髒小孩，
是香香甜甜白白淨淨的可愛小女孩。」
「寧寧，媽媽告訴你喲，這個世界上有些人她不是正常人的，是壞人，她們最喜歡說一些話做一些事去傷害別人。所以當我們遇到這些瘋瘋癲癲的人時，她們的話我們能不能聽呀？」
寧寧破涕為笑：「不能。」
聽到我拐著彎罵她的話，嫂子黑著臉把侄子扯回了房間。
...
飯桌上，聊到明天上山掃墓的相關事宜時寧寧問我掃墓是什麼東西，我給她科普。
我哥見了，小心翼翼地試探嫂子：
「明天帶尊尊也去吧？」
「讓他經歷經歷見見世面，也讓我爸見見孫子。」
9.
「明天尊尊不去。」
嫂子斬釘截鐵。
饒是我哥如今也不認可嫂子的育兒方式了，
我第一次見他當著大家的面忤逆嫂子，語氣還略帶強硬：
「羽婷，尊尊大了。他已經不是小嬰兒隻需要爸爸媽媽就行了。」
「他需要小伙伴跟他玩。他也需要出外面經歷事情了，而不是天天被關在家裡。」
嫂子當下就掛臉了：
「霍聖威，關於怎麼養孩子，我用不著你來教我。」
「你也最好不要來教我。」
「他是我日復一日喝藥，不計其數的嘔吐，懷胎十月才得來的寶貝。我是最愛他最想要他好的人，你都不是，知道嗎。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比我更愛他了。所以你不要被外面一些有的沒的話迷惑了，就來告訴我應該這應該那的。」
「你那麼聽你妹的，她很專業嗎？她是育兒專家嗎？」
「你怕是忘了前幾年，她自己說要接觸細菌結果害的自己女兒爛臉的事了。
前車之鑑就在眼前，你居然又一次被她挑唆了。」
原來我在無意中造就了一次推波助瀾，
讓嫂子更加堅定了無菌育兒的育兒理念。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文化程度太低，自以為是，都是高危妊娠。
...
第二天上山掃墓的一切對寧寧來說都新奇，她親手為外公上了香，給外公燒了紙錢。
我說：「寧寧要跟外公說，讓外公在天上保佑我們寧寧健康長大。」
寧寧有樣學樣的虔誠拜了拜，然後甜甜的聲音傳來：
「外公在天上要保佑寧寧健康長大~」
我哥欣慰的笑中帶著苦澀。
我知道他心裡不是滋味。
但我能做的也隻是拍拍他的肩。
回到家，寧寧開開心心地趴在門縫上把這趟有意思的經歷分享給侄子，
侄子也津津有味的聽著。
然後嫂子又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