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蘇遙被拽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她仍舊是一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憐的樣子。
可即使與封宴力量懸殊，她卻梗著脖子，不肯就範。
我劍指封宴：「你敢娶她？！」
我的聲音被我注入靈力，中氣十足的發問，跟開了環繞立體聲似的，回蕩在宴會廳。
滿場賓客齊刷刷回望我。
「好多人啊。」莊隨在我身後發出感嘆。
萬眾矚目下，我穿過烏泱泱的人，向這對新人走去。
賓客們小聲的議論，清晰地傳入耳中：
「在霸總世界天天參加婚宴，回回有人鬧場，還讓不讓人好好吃頓飯？」
「搶婚的見多了，提劍來的倒是第一次。」
蘇遙看到我，
用盡力氣掙脫封宴的鉗制。
她扔掉捧花，提著婚紗裙擺，飛撲進我懷裡。
「就知道，青鸞姐姐會來接我！」蘇遙展露笑顏。
我抬手擦掉蘇遙臉上的淚痕，安撫地拍拍她的頭：「退至我身後。」
封宴對於我的出現，絲毫不意外。
「你來攪局，不怕我讓蘇家覆滅？」
「憑你？」我冷笑，「你動用的是封家的勢力……可你並非封氏血脈。」
此話一出，看熱鬧的賓客席再次嘈雜開來。
「那又如何？」封宴依舊沉著，「我是領養的孤兒，就不配做封氏的掌舵人？」
「任何高位都是能者居之，與血脈無關。」我續道，「讓你不配執掌封氏的，是你的監守自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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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
我曾請莊隨去調查封宴。
莊隨僅用一晚時間，就查清了他的身份。
後來因為雷S陣，莊隨重傷，關於男主的事被我拋諸腦後。
其實，封宴是封家領養的。
好巧不巧，他生活過的孤兒院，是我本該被丟棄的那家。
可封宴非但不感激封家的養育之恩，反而在成為封氏總裁之後，挪用公款，為自己斂財。
多年間，他利用集團的項目，將大量資金轉移至海外的私人賬戶。
這件事一旦公開，他再不能利用封家勢力去搞垮蘇家，還要面臨法律制裁。
「你既是封家繼承人，為什麼監守自盜？」他的反常行為，我表示不解。
他還做得如此明目張膽、毫不遮掩，莊隨一查就查出來了。
總不至於，他仗著自己是男主，覺得沒人會闲著沒事查他？
看封宴依舊萬事盡在掌控的模樣，我確認自己的腦洞是真的。
「果然，你覺醒了。」我篤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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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宴知道他是這本霸總甜寵文的男主角，才如此有恃無恐，肆無忌憚地當法外狂徒。
封宴點頭：「沒錯。十年前，我就預知了往後的人生。直到你出現，一切有了變數。」
等一下。
他說十年前？！
「你的意思是……」我強忍怒氣，「你早知道自己會被下藥、會在酒吧遇見蘇遙、會和她……你為什麼不阻止這一切？！」
封宴笑得張狂：「我遵照設定進行，並不是強迫她。況且，我也不吃虧。」
「你無恥！」
不知劇情時的無心之舉，
尚可以怪罪這本小說太狗血，並不是出自男主本意。
但封宴明明清楚會發生什麼，不僅沒想過幫助蘇遙，甚至堂而皇之地佔便宜。
我怒火中燒，手腕一抬，手中斬邪劍寒光閃過。
凜冽的劍氣直衝封宴而去！
即將打到他面門之際，封宴四周再次出現金光，把劍氣蕩開。
我劍指他的檀珠：「你為何會有法器護體？」
「當然是用那些你所謂監守自盜的錢，搜羅而來。沒想到吧，修真界外，同樣有秘寶……至於我為何要尋找它們……」
他說著，慢條斯理地摘下腕上檀珠，「就是為了毀你靈根，甚至……S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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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借用檀珠之力，
開啟了上古雷S陣！」莊隨驚道。
在我還震驚封宴要S我時，莊隨已快速反應過來。
他躍至我身前，手執符箓，低聲念法。一道結界升起，把我護住。
「沒錯。」封宴冷哼，「可惜，你救了她。」
隨著封宴取下檀珠，金光護體消失，他周身慢慢彌散出鴉青色的煙霧。
是魔氣？！
我大驚。
那串檀珠除了有豐厚的靈力開啟上古陣法，竟還能壓制封宴體內的魔氣！
魔氣繚繞，將整個宴會廳籠罩其中，賓客們接連倒地昏迷。
「你究竟是誰？！」
「我是誰？」封宴厭惡地盯住我，「我本不該在這裡當男主，是你奪走了我的氣運和機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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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愕然不解，
封宴愈加惱怒。
「近百年來，修真界結界不穩。那家孤兒院，正是一處結界所在。丟棄你的人，不知自己曾踏入修真界，將你丟在山腳下……理應被撿回合歡宗的我，卻進了孤兒院。你憑借我的氣運，成為修真奇才。我卻失去了原本的人生，莫名成了另一本書的男主！」
另一本書？
電光石火間，我悟了。
對於封宴而言，此刻的「女頻霸總甜寵文」是「另一本書」。
再結合他說我「搶奪氣運」……
所以，他其實本來是「男頻修真爽文」的大男主？！
難不成，我還真搶了他的劇本？
他在十年前不僅覺醒了，還一次覺醒了兩本書的內容？！
「我一直想回到修真界除掉你，
卻苦無法門。沒想到，你居然是那個蘇家真千金。你主動來到我面前，我豈有不S之理？」
封宴說著，表情越來越癲狂猙獰，「蘇青鸞，隻要你消失，一切會回到正軌，我仍是那個天命之人！」
話說到這裡，一切都通了。
我被氣笑了：「所以，你認為是結界破損，導致小說世界彼此融合，造成如今局面？」
「封宴，你有沒有想過，從來就沒有什麼兩本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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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宴所謂的「搶奪氣運」、他的自我覺醒、我被天道喚醒……
或許，這一切不是陰錯陽差出現 bug，而是原本就如此設定。
一直以來，就隻有一本書，講述的正是「封宴」自認為，和「蘇青鸞」交換人生後的故事。
「不可能！」
封宴沉浸在邏輯自洽裡，
想也不想，矢口否認。
他忽然指著莊隨：「你這個大師兄，分明是文中的反派。嫉妒我的修仙天分，幾次害我不成，最終S於我的劍下！」
「還有你的二師姐，理應是我的後宮之一……」封宴開啟癲公模式，瘋狂地自說自話，「就連你那美人師尊，也是我的……」
「放肆！」我厲聲呵斥，阻止封宴侮辱師尊。
「我還有更放肆的。」封宴露出殘忍的笑意，「蘇青鸞，這場『婚禮』等的就是你。這次，別想再逃……」
他說著，將那串上古檀珠擲於空中。
十二顆檀珠分散至宴會廳的各個角落。
儼然是在布陣。
「雷S陣不夠SS你，那不如試試，用一千個生魂獻祭的滅靈陣，
能不能讓你神魂俱滅！」
我驚愕，掃視著滿場深陷昏迷的賓客們。
這才是封宴等我和莊隨「閉關養傷」結束，才舉辦婚禮的原因。
他要一千人齊聚一堂，用無辜者的性命，成全他的「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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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宴周遭的魔氣變成無數鬼魅火光，如幽冥火焰。
他雙目赤紅，愈發陰鸷可怖，口中念念有詞，試圖攫取檀珠之力，助他開陣。
然而，檀珠紋絲不動，無法被「喚醒」。
「是不是覺得很奇怪？」我雲淡風輕，「怎麼之前能利用它開雷S陣，這次卻失敗了？」
封宴怒道：「你做了什麼？！」
「我能做什麼？」我輕笑，「不過是天道有常罷了。」
這串檀珠是上古仙家法器。
可助封宴修行、掩藏魔氣、開陣與我鬥法。
卻萬萬不可能幫他傷害沒有修為的普通人。
這就是天道亙古不變的法則。
「沒有檀珠的加持，憑你那點不知從何處學來的邪魔外道，根本不足以維系如此強大的滅靈陣……封宴，你技窮了。」
我抬眸，一字一頓道，「現在，該我了。」
說罷，我劃破手掌，以血為引，捻訣結印！
巨大的法陣自地面升起，將封宴籠罩其中，暫時鎮住他的魔氣。
「區區小陣，困不住我！」
「困你一時片刻，足矣。」
我話音剛落，莊隨已感受到我的神識波動。
莊隨急道：「小師妹，你要做什麼？！」
「保護好蘇遙和其他人！」我叮囑莊隨。
我勾起志在必得的決絕笑意，
將手中的斬邪劍，對準自己的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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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劍，催動靈力，便要生剖出金丹！
封宴修為雖然不高，但體內魔氣盤踞，若不清除幹淨，必有S灰復燃的一天。
想徹底拔除魔氣，唯有依靠金丹。
手中本命劍不願我自傷，產生對抗的力量。
「斬邪，聽話！」
劍入靈府的一瞬，劇痛席卷全身，汩汩鮮血霎時湧出。
強忍身體撕裂的疼痛，我剖出自己的金丹。
我將金丹控於雙掌，凝神捻訣：
「以吾金丹為奉，恭請諸天神君，聚萬鈞之力，誅邪破祟，萬魔退散！」
一語落，言出法隨。
宴會廳內忽有疾風呼嘯而至，卷起我滿是血汙的衣擺和發絲，在我四周形成靈力旋渦。
我手中的金丹金光大盛，
倏忽間碎裂，化為齑粉，漫天飛散。
金丹碎片所到之處，皆是一片光芒，刺破黑暗。
彌漫的魔氣盡數消散！
封宴猛地嘔出一口黑血，頹然倒地。
金丹拔除了他的魔氣，也散盡了他以此為基的修為。
「還沒結束！」我一眨不眨地盯著封宴，揚聲道，「封宴，你被心魔所噬，惡欲纏身、魔氣侵體。為一己私欲，罔顧人命，險些釀成滔天大禍。如此行徑，不配再為修仙者，更遑論天命之人！」
封宴驚恐：「你什麼意思？！」
「斬邪，去！」
本命劍隨我意動，幻化成一支半透明的箭矢。
我右手雙指一轉一揮，箭矢即刻朝著封宴疾速而去。
利箭穿過封宴心下半寸，擊碎了他的靈根！
從此，封宴永絕仙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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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休止，魔氣散盡，宴會廳已然恢復平靜。
封宴癱坐在地，難以相信自己慘敗，無能狂怒：
「為什麼……我明明該是修真界最強的！我要呼風喚雨、飛升成仙……為什麼，天道要害我至此？！」
「一切皆是你自己的選擇，與天道何幹？」我站在他面前，低頭冷聲，「你對封家以怨報德、利用欺辱蘇遙，甚至淪為邪修，妄圖以生魂為祭。樁樁件件，哪個不是你自己選的？今日廢你修為、除你靈根，是為修真界拔除禍患。至於你在此界犯下的過錯，自有律法懲治。我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
失去金丹，又損耗了不少修為，我已是勉強支撐透支的身體。
莊隨疾步而來，扶住我，想把修為渡給我。
我拒絕：「快留著吧，我可不想再救你一次。」
「你……」莊隨被我噎住，放在我靈府前的手，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大師兄，別兇我。剖丹雖兇險，但我心裡有數。現在你我性命相連，我肯定不會拿你的命冒險。」
我搖著莊隨的衣角，試圖以慣用的撒嬌蒙混過關。
「我沒有要兇你……」莊隨心疼地嘆氣，揉了揉我的頭頂，「我想說，你做得對。入宗門時，我們立過誓，要伐魔衛道、扶危濟困。今天，你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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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環視滿場悠悠轉醒、已無大礙的眾人，忽而有了前所未有的驕傲。
比每次突破境界，傳遍修真界時還要滿足。
莊隨注視著我，眼中有憐惜、欣慰、歡喜，
還有幾分藏不住的柔情。
惹得我微怔，不禁脫口而出：
「大師兄，你的眼睛水汪汪的，比咱們合歡宗的千情湖還漂亮啊……」
莊隨的臉瞬間一片緋紅。
更美了是怎麼回事？
他正要說話，一道強忍哭腔的聲音傳來：
「青鸞姐姐,你受傷了？是不是很疼？」
是蘇遙醒了。
她看看渾身是血的我,又瞅瞅萬念俱灰的封宴，被混亂的殘局嚇住。
「你不用嫁了，別哭鼻子了。等會兒和我一起回家,爸媽很擔心你……」
沒等說完,蘇遙又哭又笑地向我跑來，猛地撲倒我。
是真的撲倒了我。
她這一下,把我撞得眼冒金星,最後一絲力氣也耗盡,
徹底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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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一昏就昏了三個月。
莊隨每天用各種靈藥滋養我的心脈,又趁我無法拒絕,堅持渡修為給我。
我的境界因此得以穩穩維持在築基,沒再繼續跌落。
昏睡期間,發生了很多事。
首先是變為普通人的封宴，無法再控制檀珠。
莊隨將檀珠收回，帶回修真界。
封宴因為被指控經濟犯罪，要進去踩好長一段時間的縫纫機了。
所以說,霸總世界也不能淪為法外之地。
至於「失去」男主的蘇遙,順利拍完了那部我請爸媽投資的電視劇。
擺脫封宴的她,終於不用被迫當嬌妻,得以繼續作為演員的職業生涯。
不過,我醒來見到的第一個人，竟是師尊。
「您提前結束閉關清修了？
」
師尊探了探我的靈脈，確認已然大好,才透出幾分責備和無奈：
「你又是找到親生父母,又是和莊隨先斬後奏地雙修，最後金丹都交代出去了，為師還如何清修？」
當然,師尊還是最疼惜我。
她決定讓我暫緩返回修真界，繼續在紅塵中歷練。
合歡宗本就以情入道,我又親緣未斷，理應常伴父母。
況且，經此一役,我們得知結界破損嚴重,修真界外也有修士和魔氣存在。
雖然「天道」沒再出現，但我想，留在此界，追蹤、斬滅魔氣，便是我真正的天命之路吧！
師尊臨走前,不忘給我留作業。
要我多和大師兄雙修，趕緊提升修為，再結金丹。
下次宗門大比，必須拿到魁首。
提起莊隨,偷偷告訴你們,
我好像對他起了點兒心思。
是不是喜歡呢，我還不知道，因為我從沒對誰動過心。
但好在,我有百年、千年的時間去尋找這個答案。
畢竟莊隨會一直、一直留在我身邊。
從此以後，大道不孤。我與他，同修仙途。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