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笑聲之大，如雷貫耳。
好心情終止在停車場。
看著氣喘籲籲攔在我車前的楊文，我隻覺得晦氣。
玻璃隔絕了聲音，聽不真切。
但我從他的嘴型和隱約的聲音中讀出了他的話。
他說：「周婉，我們談談。」
我盯著他看了會，隨即面無表情的踩下油門。
準備用車子的轟鳴聲，將他嚇退。
突然，有人一把拽走了楊文。
透過車窗，我見到了一個穿著筆挺西裝的男人。
他提著一個文件包，頭發梳得板正，一個半框眼睛壓制了容顏，添了幾分克制禁欲。
聲音清冷，禿子清晰，此刻正在教育楊文：「想要碰瓷是嗎？我現在就報警。
一個大男人，做點什麼工作不好，專幹訛人的事情。」
楊文本就情緒激動，這會兒更是一臉戾氣：「老子和自己女朋友的事，你多管什麼闲事？滾開！」
他握住楊文的手沒有松開，隻是冷靜到幾乎冷漠：「所有想要騷擾女性的男人，都會在被抓包後，用『老婆』『女朋友』之類的關系企圖混淆自己正在犯罪的事實。」
「而現在，這位女士拒絕跟您接觸的意思非常明顯，您的行為，就是騷擾。」
「如果您覺得我正在騷擾您，我也支持您報警。」
楊文本來就是那種吹牛可以侃侃而談，但真要辦正事就腦袋空空的人。
被對方條理清晰的話語震懾，楊文結結巴巴。
最後隻能轉頭喊我：「周婉，周婉，你出來！」
我將車窗按下，沒有理會楊文的喊叫，看向那位眼鏡男：「謝謝。
」
不知道是不是我錯覺，對方似乎回避了一下我的視線。
隨即，清越的聲音響起：「沒關系。」
我瞥了一眼對方突然紅透的耳朵，不明所以。
點了點頭，趁著對方攔著楊文，我開車走了。
5
在我媽的炮轟和閨蜜的慫恿下，我終於同意了相親。
我媽：「女兒啊，你總不能還想著那個渣男吧？我對你的眼光真的好憂心啊，也不知道你被什麼迷了眼，樣樣都好，就是選男人的眼光不好。」
語氣擔憂，眼神關懷。
我一度懷疑我得了什麼不治之症。
今天的相親對象，聽說是個很年輕的精英律師。
餐廳，我無聊的攪著咖啡，打算見面就跟人說清楚。
不一會，陽光被遮住了一些。
睜開眼，
一束粉玫瑰出現在眼前。
視線上移，我見到了那個有著一面之緣的男人。
半邊臉在陽光的映照下發著光，半邊臉掩在陰影裡，清雋到不可思議，狠狠震撼了我心靈。
恰巧，耳機裡的女生突然唱道那句「而湊巧，你突然出現在我眼裡。」
我聽見自己機械地張了張嘴：「好巧，是你。」
不可否認，我有些顏控，而這人正好長在了我的萌點。
對方掛著一個禮貌的笑容，一邊將花往我身前遞了遞，一邊自我介紹：「周小姐，你好，我是顧濯，沒想到你還記得我，真讓人高興。」
說話間，顧濯的耳朵依舊是紅透，真是奇怪的體質。
淺談幾句後，我壓下蠢蠢欲動的荷爾蒙，準備按照原計劃說清楚。
「周小姐「顧濯一本正經的語氣讓我回神，
「其實，那次在餐廳，我就見過你了，不止是停車場。」
莫名其妙的話語，卻讓我秒懂。
他在說，他知道餐廳裡的四人鬧劇，也知道那天他攔住的人是我的前男友。
我笑了笑，也想起了當時餐廳的熱鬧。
顧濯繼續道：「雖然很冒昧，但確實是我主動找的人，請求跟你相親一次，希望周小姐能給我一個機會，能跟我接觸一下。」
他的神色很認真，語言也很誠懇。
輕易將我即將脫口而出的話，壓了下去。
透過他微微反光的眼鏡，我看到他的眼睛裡，滿滿是我。
他垂放在大腿上的手指，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曲起，將西裝褲抓皺。
那一刻，我聽見心髒撲通一撞。
拋卻了所有思緒，我聽見自己充滿笑意的聲音：「好啊。
」
6
顧濯的父母是大學教授，他本人畢業於國內頂尖高校。
和楊文痴迷玩樂不同，在校期間，顧濯就不斷地參加各種比賽，後來還去國外做了一年交換生。
工作和生活他都一絲不苟，相處起來很舒心。
雖然說相處接觸，但見面的頻次大約也隻一周三次。
即兼顧了工作，又不會讓人忘記。
這天周末，我們約好喝下午茶。
等我到餐廳時，他正坐在窗邊。
一身筆挺的西裝，發絲垂在眉間。
似乎在看什麼重要的東西。
見到我，他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婉婉，這家咖啡廳的卡布奇諾和檸檬芝士蛋糕比較有名，我給你點了一份。」
顧濯很細心，即使我沒說過，他點的東西依舊合我口味。
吃到一半，窗邊閃過楊文的身影。
隨即，他怒氣衝衝走了進來：「周婉！好啊你，不回我消息，在這約會野男人！」
說著，隨手搶過服務員餐盤上的咖啡，就朝我臉上潑來。
顧濯動作一閃，瞬間擋在了我面前。
那身看起來就昂貴的西裝，滴滴答答掉著咖啡液。
周圍食客全部看了過來。
楊文還想說話，被顧濯打斷：「這位先生，這身西裝是定制款，剛好一百萬。您看，刷卡還是現金？」
正巧，服務員也回過神來，趕緊上前道：「這位先生，剛剛您拿了別的顧客的咖啡，請付一下款，一共 500 塊，請問是微信、支付寶，還是現金？」
楊文的暴怒一頓，接著生氣道：「你們搶劫呢？」
「就一杯咖啡，你們也敢要 500？
信不信我去消費者協會投訴你們？」
「還有你，一件衣服而已，一百萬？又沒有弄壞，洗洗不就好了？小心我報警抓你！」
楊文看了看我，隨即恢復平靜。
一臉高傲的掃過服務員和顧濯：「周婉，你趕緊把錢付了，我們談談。」
他說著，就想擠開顧濯坐下。
我將沒喝完的咖啡潑在他臉上還覺得不夠，又將蛋糕也砸在他臉上，才覺得痛快些：「有病就去治，不要到公共場合表演精分。」
楊文抹了把臉，伸手就想來抓我，被顧濯隔開。
再次被攔住，楊文終於認真看了看顧濯：「是你？」
隨即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瞪大眼：「原來你們兩個賤人早就勾搭在一起了！怪不得上次你就幫著她，原來早就有一腿了。」
楊文滿臉憤怒：「周婉，
我們五年的感情，你就因為這個男人有錢，你就變心了？」
楊文動靜很大，引得周圍的食客看著熱鬧，輕聲吐槽。
「虛榮拜金的女人，找到個有錢人就把自己的男朋友甩了，真讓人鄙視。」
「這女人看著光鮮亮麗，沒想到也是個愛慕虛榮的。」
「看著吧，朝三暮四的女人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這個帥哥還真是可憐，真情實意五年，也頂不過一個有錢的身份。」
楊文聽到有人幫他說話，勾著唇輕笑，眼裡充滿勢在必得：「周婉，我是愛你的，不論你做了什麼，隻要你回來，我會一直愛著你。」
7
我推開顧濯，高聲冷笑：「是啊，戀愛五年，每年隻有一個禮物，那就是生日蛋糕。」
「結婚不打算給彩禮，還嫌我家 30 萬的陪嫁現金太少，
30 萬的陪嫁車是破爛。」
「除此之外，還要我家陪嫁一套全款房，房子要寫上你的名字。」
我總結道：「所以分手之後，我就因為這個男人有錢，喜歡上了他，不行嗎？」
「難道，我還非得一直眼瞎心盲，喜歡你這種人嗎？」
眼神上下掃視了一遍楊文，我嗤笑：「你這種沒錢也沒能力，還不真誠專心的人，值得我喜歡嗎？」
周圍吃瓜的聲音一頓，那些視線不可置信地看向楊文。
我繼續補充道：「上次，你都答應了你新女友的彩禮，還買好了五金，現在這是鬧崩了？想找我來接盤了？」
撇了眼八卦的觀眾，我微笑：「或者，你該問問現場有哪位好心的小姐，認為我太絕情，她願意接盤。」
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的正義，有人立即改口：「這男人一看就像個潑皮，
小姐姐卻看起來家教就很好，他這是後悔了呢，小姐姐可千萬別心軟。」
「對啊對啊，這不就是無恥，想要借著輿論欺壓人家姑娘嘛。」
「我還以為他受了多大委屈呢，沒想到都是自己作的啊，現在還敢來糾纏，真是人不要臉，沒臉沒皮。」
周圍人指指點點，楊文臉色掛不住，虛張聲勢：「你們知道什麼啊！在這亂說！滾滾滾，都不許看！」
看熱鬧的人非但沒安靜，反而更加大聲道：「看，破防了，開始亂咬人了。」
楊文見輿論太多，轉身就想走。
卻被顧濯和服務員攔住。
顧濯神色悠悠：「你不會是不想賠償，直接逃吧？」
無數聲音匯聚在一起，觀眾自動喊了起來：「賠錢！賠錢！」
楊文坐立不安，他結結巴巴開口：「誰，
誰說我要逃，明明就是你和周婉合起伙坑我，一百萬？你想都不要想。我最多給你兩百幹洗費！」
他把手上潑剩下的咖啡一喝，杯子重重砸在服務員的託盤上：「什麼破咖啡，難喝S了，五百就五百，當誰喝不起似的！」
他掏出錢，分別甩在兩人身上，也沒管錢飄落在地，直接轉身跑了。
顧濯撿起地上的錢，一起遞給了服務員：「你家的小蛋糕不錯，麻煩再幫我打包兩塊。」
他轉身在我身邊坐下，偏了偏頭看我：「婉婉，你還好嗎？」
看著顧濯身上的汙漬，又看了看我自己幹幹淨淨的裙子。
我愧疚道：「今天謝謝你，你衣服髒了，我賠你一件。」
同時，我也有些難堪。
畢竟這麼丟人現眼的人，居然是我前男友。
顧濯搖了搖頭：「不用了，
這又不是你的錯。」
見我低著頭，顧濯笑道：「不過，如果婉婉準備送我一件衣服做禮物的話，我會非常開心的。」
不得不說，顧濯很聰明。
他輕易就讓我愧疚的心情找到宣泄口，卻又溫柔的轉換了理由。
而最後，他隻要了一件襯衣。
8
車子停在我家門口時，顧濯突然開口：「婉婉，遇到事情，不要總是責怪自己，別人犯的錯，和你有什麼關系呢？」
「人生在世，會遇到形形色色的各種人，我們隻要問心無愧就好。」
說完，他將打包的蛋糕遞給我，眉目間是全是溫柔：「吃點甜的，開心一點。」
月光映照下，他的眸子裡滿是我的身影。
我突然心頭一動。
鬼神神差，我脫口而出：「你，願意和我交往嗎？
」
我親眼見到，那雙眼睛裡迅速湧上驚訝，隨即被欣喜替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