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麻煩您去別家吧。」
我心下疑惑。
這家麻辣香鍋，明明每天都營業到晚上 10 點啊。
可能是老板家裡有事吧。
我隻好點點頭，拐腳進了隔壁的拉面館。
拉面館老板一瞧見我，急忙說拉面賣光了。
第三家、第四家……
都用不同理由把我送了出去。
一家兩家還能說是巧合。
我皺著眉走進第五家店。
老板正在包餃子。
一見我，迎客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不好意思……」
我笑笑打斷：「老板您這小籠包在蒸，餃子在包，不像要打烊，也不像賣光了，我能坐下點餐吧。」
老板餃子一放，
捂住肚子：「我，我要去拉稀。」
我經常光顧這家小籠包店，算和老板相熟。
他是真拉肚子，還是撒謊，我還是分辨得出來。
我攔下老板，苦笑道：「你是第五家不接待我的店，吃一頓飯太難了。」
我臉色認真：「老李，我吃你家包子有五年了吧？
「我什麼人品，你總能感受到個一二吧？」
老李神情欲言又止，雙眼頻頻朝肥牛飯店的方向望去。
心中的猜測得到進一步印證。
果然是那個老板娘在搞事。
我一腳邁出店門。
「你不想說，我也不為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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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忽然喊住我，自顧自搖頭懊惱。
「你確實不是那種人。
「我不該別人說什麼就信什麼的。
」
哪種人？
我疑惑皺眉。
老李嘆了口氣，掏出手機，點開一個一百多人的美食街商家群。
「前天深夜，肥牛飯店的老板娘突然發了十幾條長語音，全是訴苦喊冤的，說你……」
根據老李的描述，我拼湊出了個大概。
經過「淋巴肉飯」一事，肥牛飯店的生意斷崖式下跌。
顧客們不約而同避雷。
老板娘心生怨恨，認為要不是我白嫖搞事，她的店怎麼可能瀕臨倒閉。
憑什麼她的肥牛飯沒人來吃，我卻能美滋滋光顧別的吃食店。
她不好過，我也不能好過。
於是她將偷拍到的我的照片發到商家群。
哭喊我是個職業敲詐的騙子，讓大家避雷。
她聲稱自己壓根沒做過淋巴肉飯。
是我自己帶的淋巴肉，偷偷把肥牛狸貓換太子，好來敲詐勒索她。
因著我是慣犯，她找不到自證清白的證據。
卻也不願被我詐騙，所以拒絕天價賠償。
沒想到激怒「睚眦必報」的我。
我作了假證，投訴到食安局，她的小店就此毀於一旦。
「反正我的店都要倒閉了，我敢揭發她，就不怕被報復！」
老板娘前腳說完，後腳幾個微信號跟著發言。
無一不是哭訴自家小店也被我敲詐了小幾千。
「因為怕被報復，影響店鋪生意，隻好咽下冤屈，不了了之。
「有一次我錢給少了，她不滿意，在店裡鬧事，後來半年裡我的店一直在虧損。」
有了這些「受害者」的「證詞」，原先半信半疑的商家們，開始恐慌害怕。
害怕哪天我選中他們的店，不僅敲詐，看不順眼了，更要把店搞垮。
所以，這就是我屢屢被請出店門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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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無語的時候，是會笑的。
短短幾天，我竟搖身一變，成為欺霸飲食街的惡霸了？
要是像群裡那些人說的那樣，我早被市監局的同志請去喝茶了。
用腳趾想都知道，自訴被我敲詐過的微信號，都是老板娘找的託。
我在現在的公司當了五年牛馬，美食街大大小小的店鋪，我基本光顧過。
老板們對我多少都有些印象。
好笑的是，他們選擇相信人品糟糕、翻車實錘的老板娘，以及那幾個新進群、沒有備注什麼店鋪的「受害者」。
也不願意動動腦子，思考一下，我真是敲詐犯嗎？
若是慣犯，
怎麼可能此前一點風聲都沒有呢。
另一方面，我又理解他們。
誰也不想自己苦心經營的小店沾惹上哪怕萬分之一的飛來橫禍。
我指了指群聊，問老李：「老板娘和受害者的語音可以轉成文字，截圖發給我嗎？
「我可以發到網上嗎？」
老李點點頭。
「盡管發，一百人的大群，我也沒發言，沒人會知道是在我這裡傳出的。」
我開玩笑道：「你就不怕我把你捅出去啊？」
老李取出一屜小籠包，放我桌上。
「快吃，堵上你這張貧嘴。」
當晚，整理好老板娘造謠的證據，發送給律師後，匆匆坐上出差的飛機。
其間，老李告訴我，老板娘推出了超低折扣的團購，肥牛飯店又恢復了以往的客流。
有一點老板娘確實沒造謠我。
那就是我向來睚眦必報。
她該開心，我出差忙工作，她還能蹦跶幾天。
我進了肥牛飯店的顧客群。
老板娘自然不知道新進來的是我。
她艾特我。
「歡迎新進群的家人來薅羊毛～
「肥牛飯團購半價促銷，好評送可樂雪碧哦。
「大家記得買團購哦，原價點單不劃算滴～」
真是諷刺。
前幾天還團購低人一等。
現在卻巴不得所有人來買。
我觀察了一會兒，發現群裡大學生居多，幾乎不見從前的打工人老客。
這些大學生新客，多數來自 2 公裡外的政法大學。
原先它並不在肥牛飯店的輻射範圍內。
奈何大學生生活費有限，碰見性價比高的團購，
步行 2 公裡都要去嘗嘗鮮。
出完差回公司，路過肥牛飯店，裡面門庭若市。
老板娘瞅見我，得意道：「搞事精，沒想到吧，我的店時來運轉嘍！
「這個點還沒吃飯啊？該不會是店家們都不敢接待你吧，攪屎棍。」
自以為戳中我的心窩子。
我冷笑一聲，懶得爭吵。
老板娘惱怒：「賤婊子，清高什麼勁？
「騙了我一千零二十八塊八毛八，不敢和我說話唄。」
確實不想浪費時間跟傻逼論長短。
律師的起訴狀擬好了，我讓她明天再發。
律師不解：「你人還怪好嘞，讓她多嘚瑟一天。」
我笑笑沒解釋。
這不今晚有更重要的差評要發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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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開大家點評，
昵稱後綴是金燦燦的 V8 標識。
級別權重最高、粉絲最多的特優質用戶。
其實用團購券那天，我本計劃寫一篇優質長評，推薦肥牛飯店的。
老板娘熱情周到，肥牛飯品質又好又穩定，早就有要推薦的心了。
無奈工作忙碌，一直沒抽出時間。
那天剛好刷上了團購，探店點評多年，深知有團購優惠，可以更好吸引嘗鮮的新客。
為了抽出拍照錄制、寫推薦的時間，那天我犧牲午休時間，硬是將下午的工作做完，提前打卡下班。
隻為每一個環節都做到完美。
誰知錄制機位精挑細選擺好，等來的卻是一碗臊臭反胃的淋巴肉。
這一晚，我實事求是，把老板娘的所作所為，無一遺漏寫了下來。
發布了人生中第一條長差評。
每一個字每一個標點符號，都不摻半點假。
平臺識別為真實評價，加之我的等級權重，很快升到了第一位。
第二天還要上班，我閉上雙眼，沉入夢鄉。
直到半夜兩點。
一陣持續且刺耳的拍門聲把我吵醒。
離門口越近，門外的罵聲越發清晰。
「S丫頭快把差評刪了。
「一點小事就上綱上線，還有沒有人情味了？
「把我逼上絕路，你也沒好果子吃！」
14
是老板娘。
她三更半夜來搞事，我一點也不意外。
一年前她送餐來過我家，沒想到現在還記得地址。
我尋思如何把她打發時。
一股濃鬱的臭味，伴隨著空氣，吸進我的鼻子。
我被臭了個猝不及防。
瞌睡全跑光了。
我皺眉透過貓眼看門外。
除了瘋狂拍門的老板娘，一切似乎都沒問題。
然而，一門之隔，臭味越發衝鼻。
我餘光掃過老板娘腳邊的黑色塑料大圓桶。
上空徘徊著幾隻蒼蠅。
我眼皮一跳。
打開可視門鈴 APP。
時移到半個小時前，耐心等了幾分鍾，隻見老板娘出現在門口，提著個大黑桶。
桶似乎很重，她提得吃力，放下時「嘭」重重一聲，震出不少黑色糊糊。
「賤婊子，眼紅我生意好起來，居然給我寫差評！
「害得我的團購一晚上被退了三四百單。
「賤人！賤人！賤人！
「對牛情有獨鍾是吧，
老娘就讓你嘗嘗牛糞的滋味！」
一眨眼，整桶牛糞就潑在我家防盜門上。
連可視門鈴也未能幸免。
畫面黑乎乎一片。
老板娘神情怨毒，眼裡閃過大仇得報的扭曲快意。
用戴著橡膠手套的手，繼續拍門。
按理說，幹完壞事的人都會馬上跑路。
老板娘卻像是要把我吵醒，等著我抓包她似的。
我用腳思考了半秒。
打開監控回放，又仔細看了一遍。
在潑糞前，老板娘踮起腳尖，雙手舉著一個塑料袋，不知道在搗鼓什麼。
這個片段剛才被我忽略了。
我勾起唇角，心下了然。
原來如此，敢情是擱這兒等著我呢。
我搬來一張小板凳，坐下看小說。
看了 30 分鍾，
老板娘就拍了 30 分鍾門。
大概是手拍累了，她嘀咕道：「難道小賤人不在家？」
她下意識下拉門把手。
「啪嗒」一聲，門居然沒鎖。
「肯定是方便男人找上門，又騷又賤的下流坯子！」
她還記得自己埋下的陷阱，隻敢推開一條門縫，探頭張望屋裡。
「賤貨，居然住這麼大的房子。
「肯定是賣批賺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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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躲在一側的S角位。
嘴角勾起冷笑。
見不得別人好就造黃謠。
這種人沒有手下留情的必要。
我毫不猶豫舉起剪刀，飛快剪破懸掛在上空的塑料袋。
裡面的牛糞爭先恐後砸在老板娘的頭上、臉上、肩上。
蒼蠅圍著她飛。
老板娘愣了幾分鍾才反應過來——
「啊啊啊啊——」
「你、你！！！」
「嘔——」
我冷眼看著這個屎人。
要是我沒察覺出不對勁，被潑一身屎的就是我。
得虧她陷阱的 bug，需要門打開至少一半，屎袋才會斷裂墜落。
我故意營造屋裡沒人氛圍，將門鎖打開，引誘老板娘進來。
她把頭伸進來，我就立刻剪破屎袋，腳同時踹開門。
主打一個讓她全身上下左右前後，360 度無S角淋屎。
在她撲過來前一秒，我「砰」地甩上門。
老板娘撞了個正著，痛呼：「媽呀，我的鼻子！
「看我不把這扇破門踹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