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是我送給她的十歲生日禮物。
醫療費用無所謂，我有錢。
「我會還你的。」
完全痊愈第一天，她就跑到我店裡來。
小臉紅撲撲的，眼睛裡都是認真。
「我一定好好讀書，好好工作，將來報答你的恩情。」
「等你老了，我，我給你養老！」
她話音剛落，書店裡的其他孩子不樂意了。
「我們也要養老師！」
「就是，老師是我們大家的！」
「老師，等我長大了我要和你結婚！」
陳璟在他們後面，貓貓祟祟地舉起手。
「那我們大家來排號吧，老師我要排 1 號！」
孩子們群情激憤：「老師你怎麼能搶跑呢！」
陳璟洋洋得意：「這你們就不懂了吧，
老師從小搶老婆就是一把好手。」
我心裡暖暖的，任由他們在一邊笑鬧。
自己蹲下來，握住楊小丫同學的手，鄭重道：
「你現在就可以報答老師的恩情。」
「你願意和老師一起改名字嗎？」
楊小丫同學一口答應：「我願意！等等，改什麼名字？」
我樂不可支，刮刮她的鼻子。
「你把你的姓送給老師，老師就叫楊如君了。然後，老師把名字送給你，你以後叫楊曉玲，怎麼樣？」
不患寡而患不均，我不能收養她。
但我可以和她分享我們的姓名。
如果我一定要像誰，成為誰。
我想成為楊院長那樣的人。
我也希望小玲，能成為一個擁有無限可能，前路光芒萬丈的小女孩。
一個幸福、快樂的小女孩。
11.
我在社交媒體上看到，沈重昭和趙琳舉辦了盛大的婚禮。
好笑的是，許多不知內情的人，把這場婚禮當成我和沈重昭的紀念日典禮。
沈趙兩家世紀婚禮的熱搜下，不乏網友誇我和沈重昭真是神仙愛情。
可出乎意料的事不止這一件。
他們結婚後沒多久，有個圈內的好友偷偷告訴我。
趙琳沒能通過和趙先生、趙夫人的 DNA 測試。
兜兜轉轉。
原來，她也不是趙家的真千金。
沈重昭一顆痴心，終究是錯付了他人。
12.
數月後的一個雨夜，我被哭喊聲驚醒。
我披上外衣來到大門前，看到了沈睿布滿淚痕的小臉。
「媽媽！」
他還是那樣貴氣又鮮亮的孩子，
眼睛卻變得無比黯然。
沈睿緊緊咬著嘴唇，用力拍打著店門。
「媽媽，小睿好想你。」
「你抱抱小睿好不好？你不要小睿了嗎？」
在書店留宿的楊曉玲同學也被驚醒，跑出來給我送傘。
她擋在我身前，勇敢得像一頭小獅子。
「你們是什麼人？老師你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沈睿勃然大怒：
「你又是哪來的S丫頭？這是我媽媽！你不許保護我媽媽！」
楊曉玲對他做了個鬼臉：
「我偏不！我就要保護老師！」
我被他倆吵得頭疼，真是啼笑皆非。
沈家的司機還在費力給沈睿打傘，大雨淋湿了他半邊身體。
「先進來暖暖身子吧。」
我無視沈睿，
和他客氣道。
「辛苦你了，這麼晚還在工作。我會和沈先生打電話說明情況的。」
司機如蒙大赦，幾乎是把沈睿拎進了書店。
13.
沈睿洗澡換衣服的時候，司機先生也大致和我講了沈家的事。
趙琳一直不願意做 DNA 檢測，趙夫人也縱著她。
是趙先生察覺到不對，偷了她的頭發去測試。
結果出來時，趙琳已經和沈重昭做了兩個月的新婚夫妻。
起初，她蓄意討好沈睿，一家三口幸福非凡。
沈重昭對她心裡有愧，百依百順。
連集團的人都說，沈總改了性子，變得顧家了。
可漸漸地，趙琳就討厭起沈睿來。
我明白，沈睿太聰明了。
他這樣大的孩子，就能輕松看穿我和沈重昭之間那筆爛賬。
可他又沒有聰明到能忍住不說出來。
趙琳是沈重昭失去多年，一朝復得的青梅竹馬，是他虧欠了二十年的妻子。
沈睿是他的兒子。
也是他放棄趙琳，和我結婚的證據。
趙琳和沈睿驚天動地地幹過幾架後，沈重昭就把沈睿送回了沈氏老宅。
而趙琳被發覺身份有假，被趕出沈家的現在。
他也像忘了這個孩子一樣，一直沒有接回沈睿。
沈睿在空蕩蕩的老宅裡，等啊，等啊。
他沒了媽媽，突然間，他意識到。
好像自己也沒了爸爸。
14.
司機先生打不通沈重昭的電話。
我試著撥了撥，響到第三聲，就被沈重昭接了起來。
「……如君。
是你嗎？」
第一次，我從他的聲音裡。
聽出了那樣復雜而厚重的情感。
我們相處了不止十年，而不是十天。
他早已習慣有我在他生命裡。
和趙琳分開後，他習慣性回頭望去。
卻哪裡都找不到我的影子。
沈重昭也會因為失去影子，而打開他情感的封口嗎？
不過無所謂，他的情感對我來說，也不值得什麼。
「沈總。」我客客氣氣道，「你兒子現在在我這裡。」
他似乎沒想到我是因為沈睿打電話給他的。
「小睿？」他叫來幾個人問了問，「……我知道了，是我的疏忽。我會去接他的。」
「我不要！」
沈睿洗完澡出來，撲在我膝上。
一聽他這麼說，又使起性子。
「我要和媽媽在一起，我不要爸爸！」
「沈睿！」
沈重昭隔著電話線，嚴厲地呵斥他。
我抵著沈睿的額頭，讓他往後退。
然後我把手機遞給他，讓他們父子自己溝通。
「沈睿同學，你把我的睡衣弄湿了。」
我嚴肅道，「沒關系，如果你不想要爸爸，也不想回沈家，我們書店旁邊就是福利院。」
「我認識那裡的楊院長，說實話，她照顧小朋友比你爸爸好多了。」
15.
沈氏父子做夢都沒想到，我會提出把沈睿送去福利院。
福利院怎麼了，我覺得福利院挺好啊。
看看楊曉玲同學，再看看陳璟。
我就算了，反面教材一個。
楊曉玲同學懂事地拿來毛巾，「老師，我幫你擦身上的水。」
我摸摸她的頭，內心一片溫軟：「謝謝小玲。老師自己擦就好。」
沈睿和沈重昭不歡而散，回頭看見我拿著毛巾。
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媽媽，媽媽還是擔心小睿的對不對？」
他期期艾艾，扯著我的衣袖。
「媽媽會給我擦頭發吧？」
「之前每次洗完澡，媽媽都給我擦頭發。」
「小琳阿姨根本不管小睿的頭發幹沒幹，就把小睿趕去睡覺。」
「小睿頭疼了好幾天呢！」
我還沒說話，楊曉玲同學一把搶過我的毛巾。
獰笑著靠近沈睿。
「來！不用麻煩老師，我！給！你！擦！」
沈睿驚恐大叫：
「媽媽！
救命啊！」
我笑著看著這一幕。
那些隨沈家而來的沉重氛圍。
就這樣被小玲同學悄悄衝散。
她真是我的珍寶。
16.
第二天一早。
沈重昭和陳璟在書店門口狹路相逢。
他們一個是來接沈睿的。
一個是來接楊曉玲的。
我開門放他們進來，轉身去叫孩子們和司機先生吃早餐。
他們倆不知怎麼，就在客廳聊了起來。
「你好你好。」陳璟熱情得有點嚇人。
「我聽小玲說了，你就是沈先生吧？久仰久仰。」
「你是？」沈重昭下意識和他握手。
「我是沈重昭，如君兒子的爸爸。」
「我懂我懂。」陳璟順嘴就說。
「前夫哥嘛。
」
沈重昭的臉一下子垮下來。
楊曉玲同學刷牙刷到一半，趴在牆角看熱鬧。
沈睿和她同仇敵愾：
「沒有我，爸爸你能有什麼用？」
我把他倆趕回洗手間。
「我是陳璟，是我們小玲的青梅竹馬。」
陳璟表情越發燦爛。
沈重昭這才隱約聽出他的意思。
「你說的小玲，是在說如君嗎？」
他喃喃道。
「哦哦，我們小玲被那個趙先生收養以後，是改名叫如君沒錯。」
陳璟笑道：「不好意思啊，我習慣叫她小玲。」
我忙著把早飯擺上桌，也沒管他們在打什麼言語官司。
等我回到客廳，沈重昭已經走了。
17.
陳璟故作無辜，
「哎呀，我也不知道那句話說的不對，沈先生臉色可難看了，一下子就站起來走了……」
「沒事，我也沒準備他的早飯。」
我輕輕敲了敲他的肩膀。
「你長大了，心眼也變壞了。」
沈睿本來也在看沈重昭的熱鬧。
他後知後覺：
「爸爸就這麼丟下我走了？」
小孩子沒有隔夜仇。
楊曉玲吐槽他，「老師還誇你聰明，這不是更好嗎？」
「是哦！」
沈睿滿意地點點頭。
「我要一直和媽媽呆在一起！」
我說：「你今天和司機先生一起回沈家去。」
沈睿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臉上。
他眼中瞬間蓄滿了淚珠。
可又S命憋著不讓它們掉下來。
放在以前，我早就心軟了。
可現在不同，我隻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書店老板。
不是沈夫人，也不是沈睿媽媽。
他不再是我的愛、生命和責任。
而是我生活的不速之客。
離開車站那天，我在心裡發誓。
我嶄新的人生，從此不會再給沈家人留下任何位置。
沈重昭如是，沈睿也如是。
18.
沈睿沒再爭辯什麼，老老實實和司機先生上了車。
我去送陳璟和小玲同學，一抬頭，沈家的車還停在街角。
沈睿降下車窗。
仰著臉，眼巴巴地看著我。
「媽媽。」他輕輕說。
「小睿知道錯了。」
「小睿不應該那麼對媽媽說話，
不應該把媽媽鎖在門外面。」
「不應該因為小琳阿姨不管著我，就說討厭媽媽。」
他真是個聰明孩子。
我想，都是沈重昭的基因拖了後腿。
要是他當晚就和我道歉，不。
要是他能在車站對我這麼說，我就會把他一起帶走。
他是我的孩子，曾是我在沈家唯一血脈相連的人。
我曾經想，無論沈重昭對我多麼冷淡。
有小睿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啊。
但是，我已經不是那個一無所有的趙如君了。
我是陳璟的青梅小玲，孩子們的楊老師，小玲同學的仙女教母。
他們回報給我那麼多的愛，那麼多的家人。
影子瘋狂長出血肉，不會再為得到一絲一毫的光照。
就把自己的心捧出來，
送給別人了。
我低頭親了親沈睿的臉頰。
「我接受你的道歉。」
我說，「小睿，希望你永遠記住這一天。」
「在你未來的人生裡，這一天會不斷提醒你。」
「不能成為怎樣的人，而要成為今天這樣的人。」
19.
不久後，沈重昭開始每天來我的書店上班。
我不太理解，也不想尊重。
沈總是分分鍾幾百萬上下的商業精英。
他在我的書店裡，眉頭緊皺，盯著電腦。
孩子們都不敢從他身邊路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