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結婚十年，沈重昭對我一直隻是淡淡。
真千金歸來後。
他挽著她的手，把她介紹給所有人。
「這是真正的沈夫人。」
沈睿把我鎖在家門外，天真爛漫。
「媽媽，這個家已經沒有你的位置啦！」
後來，他們哭著求我開門。
我笑道：「不好意思，家裡沒有你們的位置。」
笑S，我是假千金，又不是抖 M。
1.
沈重昭太忙，他的電話打不通。
我叫來開鎖師傅，才把家門打開。
從背後路過的每一輛車，都好像在偷偷看我。
師傅忙得滿頭大汗，困惑不已。
「女士，您家裡這不是有人的嘛。
」
沈睿見我進門，做了個鬼臉，一溜煙跑了。
趙琳穿著我的圍裙，端著湯煲，在餐廳忙碌。
沈重昭在廚房，用我平生僅見的溫柔語氣問：
「小琳，你要多少米飯？」
轉身發現是我，他的笑容瞬間消失。
「如君，你怎麼回來了？」
「算了，你也來嘗嘗小琳的手藝。」
沈家的飯菜，我做了十年。
沈重昭嘴太挑，忌口的單子比我命都長。
趙琳做了六菜一湯，我打眼一看，都不能吃。
沈重昭卻如常吃了，對她的手藝連連稱贊。
趙琳羞澀低頭，不忘給沈睿夾塊排骨。
沈睿吃得頭埋在碗裡。
一邊偷看我一邊說：
「小琳阿姨，你做飯比我媽媽好吃多了！
」
嚯，好完美的一家三口啊。
2.
趙琳走後，我嘗試跟沈重昭溝通沈睿的所作所為。
他對我還是淡淡的，半S不活。
「童言無忌，你和小睿計較什麼。」
沈睿原本有點發怵。
見沈重昭願意給他撐腰，立刻又神氣起來。
我看著這對父子，說：
「沈重昭，我們離婚吧。」
他揚起眉毛。
「為什麼？如君，我今天很累。」
「你別鬧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嗯，沈先生這輩子恐怕是第一次進廚房開火。
是挺累的。
我反問他。
「為什麼？為什麼趙琳會在這裡？」
沈重昭語重心長。
「如君，
小琳在外面吃了多少苦，你就替她享了多少福。」
「她就想感受一下本屬於她的幸福家庭。」
「你連這點小事都接受不了嗎？」
我笑了笑。
「能接受，能接受。」
「我還能把這福氣立刻還給她呢。」
3.
我轉身去臥室收拾行李。
櫃門打開，裡面卻沒有幾件我的東西。
連個合用的箱子都沒有。
也是，自我成為沈家主母。
就從未拋下他們父子出門遠行。
沈重昭跟進臥室，高大的身形投下一片陰影。
將我完全籠罩其中。
「如君，小琳已經回來了。」
他語聲帶著淡淡嘲弄，問我。
「我是無所謂。離開沈家，你還能去哪裡呢？
」
沈趙兩家相隔不近。
我打車去趙家，想拿些我的衣物。
雖然我隻是領養的女兒，他們卻對我很好。
尤其是趙夫人，待我有如親生女兒一般。
趙家燈火通明。
我站在山坡下，看著趙夫人指揮佣人。
一件件把我的東西往外扔。
我還記得她握著我的手。
為我買來這些衣物時，笑容多麼溫柔欣喜。
趙琳好像在制止她。
趙夫人尖厲的聲音劃破夜幕。
「媽媽全部都給你買新的——我的女兒，怎麼能用那個假貨的東西——」
「那個假貨的東西，我看了就覺得惡心！」
4.
佣人散去後，
我才敢靠近趙家。
地上散落著我的東西，能用的箱子也摔壞了。
真可惜。
我用它們時無比珍惜。
嫁到沈家前，它們還都是八九成新。
我挑揀了一些，放在箱子裡抱著。
深一腳、淺一腳往外走。
沈家的司機守在門口。
「夫人，先生讓我來接您。」
他對我還是那麼恭敬，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知道，這是沈重昭的最後通牒。
點頭上車，我就還能回去做沈夫人。
不幸福，但也還算舒適。
司機想幫我拿行李。
箱子突然徹底開裂，剛裝好的衣物又全掉在地上。
他尷尬極了，撿也不是，不撿也不是。
我蹲在地上，
嘆了口氣。
「算了。」我說，「麻煩你轉告沈重昭，盡快起草離婚協議。」
「什麼條件都行，我會籤字的。」
「沈睿說得沒錯，這裡沒有我的位置了。」
我空著手離開了趙家。
正如許多年前，我來到這裡時那樣。
一無所有。
5.
離婚手續很順利。
趙琳回來後，沈家的律師也對這一天早有預料。
沈重昭難得心情不錯。
屈尊降貴，打電話來告訴我進度。
「我已經籤字了。」
我拎著個大塑料袋，站在火車站臺上。
「恭喜你啊，這樣也算各歸其位。」
我笑道，「祝你和趙琳百年好合。」
「謝謝。」他說，背景裡傳來沈睿和趙琳撒嬌的說笑聲，
「你準備去哪裡？」
「別客氣，沈總。反正我也不會再回來了。」
我掛斷電話，上了一列開往南方小城的火車。
趙先生就是在那裡的福利院找到我，把我帶回家的。
火車臨開動前，我隱約有點奢望。
沈睿能來車站送我。
他是個貴氣又鮮亮的孩子。
在人群中，我總能一眼找到他。
我愛他曾勝過愛生命。
隨著火車離開車站，我收回目光。
車窗外，風卷雲舒，綠野萬裡。
趙如君，而不是沈夫人的人生。
終於開始了。
6.
沈重昭慷慨分給我許多財產，我通通收下。
這是我給他當牛做馬應得的。
我在福利院隔壁開了一間書店。
福利院的楊院長還沒退休。
她就是當初在路邊撿到渾渾噩噩的我的人。
她絕口不問我被領養後都發生了什麼。
隻是用粗糙的手摩挲我的發頂。
把我拉進帶著食堂燉蘿卜氣味的懷抱。
「好孩子，好孩子。」
「這裡永遠都是你的家。」
我憋了一路，乃至前半生的眼淚。
終於砸在她懷裡。
其實我不喜歡趙如君這個名字。
趙家獨女的綁架案轟動一時。
綁匪炸毀了自己和人質所在的小屋，在場眾人屍骨無存。
趙夫人當場就瘋了。
為了安撫妻子，趙先生找到了我。
我和趙琳長得那樣像，隻是我後頸上多出一塊醜陋的胎記。
他給我取名趙如君，
讓趙家上下改稱我為大小姐。
有了我的陪伴，趙夫人又變回了他想要的趙家主母。
溫柔持重，雍容大度。
所有人都很高興。
7.
我太想留在這個家裡了，費盡心機討好所有人。
但沈重昭一直不喜歡我。
他是趙琳的竹馬，也是她的婚約者。
他小看了福利院孩子的毅力。
我一直沒有停止努力。
等我們成年後，看似已經恢復正常的趙夫人，卻突然執意要我們履行婚約。
我以為沈重昭絕不會同意。
可他說，都一樣，他娶誰都無所謂。
那時，我心中不由生出竊喜。
原來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書上的話沒有騙我。
於是我披上白紗，
嫁給了他，生下了沈睿。
就因為沈重昭開了一道門縫，放我走進他的生命。
我曾經如此幸福。
然後，趙琳回來了。
「我知道你，你是我的替代品。」
她吃了那麼多年的苦，看起來卻還是那麼驕傲漂亮。
她捂著嘴，故作驚訝道。
「爸爸怎麼能給你取名叫如君呢？多不尊重人呀！」
我知道。
趙如君，就是趙家想得到一個趙琳那樣的女兒。
太陽升起時，影子終究無所遁形。
8.
福利院的孩子們都喜歡我。
我太會照顧孩子了，脾氣又太好。
我把書店向他們免費開放，還設立了就餐區。
提供免費零食、飲料和晚餐。
無所謂，
我有錢。
下午他們放學回來，我還幫他們輔導作業。
我輔導作業從來不發火。
孩子再熊，能比沈睿那種出生就隨心所欲、予取予求的孩子熊嗎？
孩子們得到了我童年時夢想的一切：
無盡的知識，美味的食物。
一個耐心傾聽，溫柔照顧他們的人。
我希望能幫他們改變命運，變成更好的人。
命運變換暫時看不出來，但他們的成績突飛猛進。
甚至驚動了某個數學老師，跑到福利院來家訪。
他也是福利院出去的孩子，名叫陳璟。
一見到我，他就微微怔愣，恍然驚喜道：
「小玲！原來是你回來啦！」
「小玲？」我小心翼翼問他，「那是……我的名字嗎？
」
9.
我曾經那麼想做趙如君。
回頭望去，有些記憶早早就消失了。
我和陳璟並肩坐在店外的秋千上。
「我對你記得很清楚，因為小玲你是同期裡最漂亮的女孩嘛。」
他大大咧咧，摸著後腦勺。
「玩過家家的時候，大家都讓你來當媽媽，然後自己搶著當爸爸。」
「我搶到了好幾次呢！」
有些遺憾的是，陳璟也不知道我的全名。
楊院長把我撿回來時，我渾身是傷，隻說自己叫小玲。
不過，小玲也挺好的。
臨走前，陳璟突然靠過來，輕輕抱了抱我。
「對不起啊，感覺今天一直在說你的傷心事。」
他不好意思道，「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盡管告訴我。
我仍然能為我們小玲赴湯蹈火呢！」
他的笑容燦爛，褐色瞳仁明亮有如晴天烈日。
我被他感染，不禁也認真道。
「我知道了，謝謝你。」
10.
陳璟來家訪的那個孩子，是個患有先天性疾病的女孩。
她被親生父母一條毯子裹了，丟在福利院臺階上。
當時福利院條件不好，門口沒有攝像頭。
楊院長沒有辦法，把她撿回來自己養大。
小女孩沒有正式取過名字，大家都小丫小丫地叫。
在學校裡，就變成了楊小丫同學。
楊小丫同學不能做劇烈活動，我開了書店之後，她每天都來看書。
我打聽清楚她的情況，在她十歲這天，帶她去了醫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