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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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茕的語氣充滿歉疚。


陳绡看著這精致菜餚,咽了咽口水:「無妨……」


他正要動筷,我按住了他,往前為他布菜。


「袁大人本就少食葷腥,這樣正好。」


啪嗒。


陳绡掉了筷子。


長公主在懷疑他。


魏茕卻似毫無此意。


「我還以為吃了一個月牢飯,他這挑食的毛病能改了呢。」


陳绡勉強笑笑,也沒了胃口,生怕說錯話送命。


魏茕看了看我,似乎很有談興。


「等到東陽王回來,到時候我們四個可以聚聚。我還記得,那年也是在我宮中,也是我們四個……袁大人還記得,當年的事嗎?」


陳绡一時僵住了,隻用膝蓋撞我的腿。


我暗中抬起腳來,踢了他一腳。


陳绡身形微微晃動,差點摔下了桌。


「記得!當然記得,我還踢了東陽王一腳!」


魏茕聽到這句話,垂下了眼。


「用膳吧。」


這算是打消了她的疑心。


接下來全程食不語。


用過膳後,

魏茕要留陳绡議事,但陳绡讀不懂她的眼色。


她不得不直說:「袁大人,闊別多日,就沒有什麼話要和本宮說嗎?」


這問題沒什麼好提示的,隻要回答有就是了。


但陳绡被問住了。


我不知道他腦子裡具體是什麼東西在運轉。


隻聽他遲疑地開了口。


「節哀?」


完了。


魏茕眼眸微眯:「你說什麼?」


10


「你就這麼喜歡讓人節哀?」


回府的馬車上,我和陳绡面對面。


「我從小家裡窮,沒讀過兩天書,就看過幾折戲本子,哪有你們那麼多文绉绉的詞啊?」


陳绡手肘撐在膝蓋上,雙手抓著腦袋,正在發狂。


「而且參加白事,不說節哀說什麼?恭喜?還是同喜?」


我往後挪動了些,省得他碰觸到我。


「那你可有注意到今日刑獄高主官說話時,長公主的臉色嗎?他句句不離感恩太後,長公主不動聲色,但周文書才說了一句話,長公主就把他拖下去打了,

而高主官再也不說話了。」


「你是說,周文書挨的打,是打高主官的臉?長公主和太後關系不好?」


「不是不好,而是很差。」


若是袁幕真S了人,他為高等官員,應入詔獄,而非刑獄。


但涉嫌S害驸馬的袁幕,落入了太後插手的刑獄,又未曾受到半分優待,就說明太後並不是站在長公主那邊的。


高主官和周文書應當都知道這事兒。


隻是太後的臨終親赦,把他們給搞得措手不及了。


「母女關系能有多差?更何況母親已經S了,身S恨消。」


我搖頭:「她不是太後的親女兒。」


這事在宮裡不是秘密。


魏茕是盧太後從低位嫔妃抱養的女兒。


陳绡後知後覺:「所以,袁幕是知道她和太後關系很差,絕不會讓她節哀的?怪不得,說完這句話,她就說無事要與我商議了。」


陳绡猛地抬頭:「她懷疑我了!怎麼辦?」


魏茕當然起了疑心。


她並沒有當場將陳绡如何,

應該是在找袁幕的下落。


「她隻是懷疑你,沒找到袁幕,就不會動你。等到袁幕回來了,你也就功成身退了,不用太擔心。」


也不知郭牢頭和蘇大夫把袁幕放到哪裡去了。


陳绡忽然問道:「那要是找不到袁幕呢?」


這話在我聽來極為刺耳。


我立刻抬起頭,目不轉睛地看他。


「你可別胡思亂想。要是袁幕S了,那你也S定了。」


陳绡大笑著來掩飾尷尬,順帶擺了擺手。


「晁姑娘,我不過就是隨便問問,你至於警告我嗎?」


我上下打量著他,幾乎要把他看穿了。


「能聽得懂警告,就不是很隨便。」


陳绡不吭聲了。


馬車停在了袁府門口。


陳绡下了車,發出由衷的感慨。


「我家地段真好啊。這門,這牆,這獅子……」


四五名小廝跑過來迎他。


「大公子回來了!」


陳绡更是激動無比,像是入了戲,仿佛自己就是袁幕。


「回來了,回來了,回來了……」


我頗為無語。


他邁大步子,往大門裡走,意氣風發。走了四五步,發現我沒跟過去,回頭望向我,語氣帶著錯愕。


「晁姑娘,你不進來坐會兒嗎?」


我站在不遠處,笑著對他擺手。


「不了。」


陳绡一愣,不再得意了,甚至有些躊躇,轉身跑了回來。


「你不陪我進去,我被發現了,怎麼辦?」


「不必憂心,袁幕治下極嚴,沒人敢質疑你的命令。我還有事,不能陪你了。」


陳绡一聽這話,站遠了半步,臉色略顯難堪。


「什麼叫你不能陪我了?我們是同伙,知不知道?」


「行吧,同伙。」


我不想浪費時間,轉身就走。


陳绡在後面喊我:「明天什麼時候來?」


「我會來找你。」


我還有更要緊的事情要做。


該去見真袁幕了。


11


我回到家時,郭牢頭和蘇大夫也在。


之前在S牢分別時,我將鑰匙給了他們。


袁幕正安靜地躺在我的床上。


「三天以後,

他就醒了。」蘇大夫強調道。


我去探他的鼻息,仍舊沒有呼吸。


再探頸脈,雖無脈搏,但觸感溫熱。


確實是假S。


「那他醒來之前,會有什麼徵兆嗎?」


我可不想被打個措手不及。


「這假S藥的效力,就像麻沸散,慢慢消散,時間越久,越容易醒。徵兆的話,和人睡醒沒什麼區別,具體什麼時候,也很難說了。」


郭牢頭一聽這話,圍了過來。


「那我以前聽說,有人喝了麻沸散,中途還會提前醒。他會不會早醒?」


我和郭牢頭同步看向蘇大夫。


蘇潋愣了愣,結結巴巴道:「那……那也是有可能的。」


「那他醒了,我不在家,怎麼辦?」


他要是跑了出去,那可就出事了。


同一時間,出現兩個袁幕,魏茕會立刻S了那個假的!


郭牢頭拿出了麻繩。


「隻能如此了。」


天色已晚,郭牢頭和蘇大夫回去了。


屋裡就剩下袁幕和我。


我坐到了床邊,

舉起燭火,凝視著袁幕的臉龐。


是你和魏茕,S了盧承明嗎?


為什麼要S他?是他看到了什麼?還是聽到了什麼?


買兇要我S你的人,是不是就是盧家的人?


看得太久了,蠟燭不自覺傾斜,落下一滴蠟油。


眼看就要落到袁幕身上,我心一慌,直接用手撈住了。


滾燙的蠟油滴落在掌心,疼得我輕輕吸氣。


我看了眼袁幕,暗罵自己一句,有什麼好看的?


不看了。


我為捆綁著的袁幕蓋上被子,在他眼皮上各放了片樹葉,才抱起一床鋪蓋,去地上躺了一夜。


翌日,我醒來時,袁幕還躺著,樹葉也在原處。


我放下心,正想去袁府,院門卻被敲響了。


抽開門闩一看,是神採飛揚的陳绡。


「你怎麼知道我住這裡?」


陳绡笑著提起手裡的糕點。


那條提線被他擰過幾圈,連帶著油紙包團團轉。


「袁府的那幫人可聽我的話了,也真就厲害了。我隨便一問你住在哪裡,他們都不用出去打聽,

就告訴我了。」


我一聽這話,不禁有些出神。


「拿著啊!發什麼呆?這可是最貴最貴的沁雪閣,我專門去給你買的!」


陳绡看我在發呆,把糕點塞到我懷裡了,燙得我差點想扔了。


但轉念想到,他之所以如此高興,應當是從前窮困慣了,沒買過這麼貴的吃食。


今日特地帶給我,不是對我好,更多是炫耀。


我若不當回事扔了,他必定尷尬難堪。


「那謝謝你了。」


陳绡已經搬了張竹椅,在院子裡坐了下來。


「宮裡每個人心眼都很多,都不是好人!也就皇帝還行,讓我能在袁府躲個闲!」


原來是皇帝免了他今日上午進宮,但下午誦讀祭文,還是要去跪聽的。


「除了長公主,還有誰心眼多?」


陳绡嘴裡吃著糕點,指了指發冠。


「那些宮女也看不起人。我昨晚沐浴時,發現我頭上有個白紙條,一天了也沒人告訴我。」


「你誤會了,這是宮裡戴孝的規矩。

女子簪白花,男子點白飾。」


我見他今日果然沒有,去房內剪了半寸紙條,又給他用發簪別住。


「國喪禮儀繁瑣,你要多學多看。」


「我可看不了書……」


陳绡還沒說完,忽有凌空刺破風聲,一支利箭朝他襲來。


「小心。」


我被猛地往前推去,伏倒在石桌上,糕點撒落滿地。那箭堪堪從肩頭擦過,劃破衣裳,釘進了地裡。


牆頭黑影閃過。


我拔起地上的箭,是打獵用的尋常木箭,瞧不出任何名堂。


再去看陳绡。


他剛才推我去擋箭,自己連滾帶爬到了屋檐下,此刻正緊貼著裡屋的外牆,恨不能鑽進牆縫裡。


「我,我不是有意的。有人要S我……誰要S我?」


他瞪著眼睛望向我,聲音顫抖,明顯是嚇壞了。


「沒事。你我是金錢交易,沒有要你送命的道理。你要出了事,我才過意不去。」


我折斷了箭,往柴堆扔去。


「放的是冷箭,不會再來了,你不用怕。


陳绡連連點頭,沿著牆壁蹲到了地上,驚魂未定。


我進屋去換衣裳。


到了裡屋的床邊,我扯下肩膀的衣衫,露出劃破的傷口。


木箭是很普通,但射箭者腕力驚人。


三層衣衫全劃破了,連肩上也擦出傷口。


我隻好將衣服全換了,簡單處理傷口,就準備出去了。


卻感覺哪裡不對勁,又退了回來。


袁幕眼皮上的樹葉沒了。


一片落在了被子上,一片落到了耳後。


明明早上還在,這是什麼時候沒了的?


我怔愣了一會兒,回頭望向換下的衣裙,迅速轉頭盯著他。


心頭生起惱意,臉頰微微發熱。


「袁幕,你醒了?」


我坐到床邊,輕聲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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