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問了司機時間，算了算差不多，也就點頭下車了。
走到路況稍好的一段時，正準備打車，我被人一把摟進了懷裡。
6
有湿潤的水順著我的脖頸滑入，涼涼的。
霍長川哭了，這是我的第一反應。
「長川，你怎麼在這裡？」我想推開他，但奈何力氣不敵他，隻得伸手環抱住他，善解人意道，「肯定是臨時有安排對不對？沒關系，我自己回去就行。」
他渾身都在細細地抖，說話也是：「沐沐，你不懂……你什麼都不懂。」
我笑彎了眼，故意說：「你說了我就懂，
一學就會。」
霍長川穩住氣息，急切地同我接吻。恐懼後怕，珍惜妥協，甚至是惱怒懊悔，都糅在這個吻裡，一覽無遺。
「我愛你，姜沐。」
他大概也深切體會到我的超絕鈍感力，沒有給我任何逃避的機會。
「如同婚禮誓詞說的那樣，無論貧窮還是富有，連同S亡都不能把我們分開。我不要和你繼續裝瘋賣傻，我要和你情投意合，生S都捆在一起。」
他用最脆弱的表情說著最狠的話，「你逃不掉的，老婆。」
霍長川的狀態不好，我不想掛在路上，所以是由我開車回家的，而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了我一路。
下車後，我見到了蹲在門口表情異常豐富的姜璇，她大概是沒預料到我還活著：「姐姐，你嚇S我了。」
霍長川聽到她的聲音轉頭去看：「你還要留在這裡嗎？
」
話裡的逐客意味不容她忽視，姜璇隻得離開：「姐姐，姐夫，那我就不打擾了。」
清理了無關人員，霍長川又緊緊擁住我，勒得我有些疼：「我以為你出事了，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霍長川，你是不是忘了，我本來就活不長的啊？」我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有些無奈，「更何況不是你說的，咱們不會有任何實際的關系，沒有永恆的感情，隻有永遠的利益嗎？」
他直起身，注視著我：「我後悔了，沐沐。」
又重復一遍，「我後悔了。」
7
他問情況，我對答如流，總之就是各種巧合，他恰好聯系不上我。
從此他對我的在意又上了一個臺階，也對我關機這件事 PTSD。有兩回他出差，半夜急匆匆回家，看見我在床上才終於松口氣。與之對應的是，
他對我的身體狀況更為關心，大到醫療檢查，小到飲食忌口，他沒有一件事不上心的。
不必要的酒局飯局絕對不去，我的酒局飯局他還非要跟著去，鬧得圈子裡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個戀愛腦，霍長川也樂得別人這樣說他。
而且他還信起了佛，不管到哪裡都要去當地的寺廟求一枚平安符送給我。
我沒有明確地說過接受，但我也會做小小的回應。
比如現在，我送給他 28 歲的生日禮物。並不貴重，遠遠不及他拍下來的戒指，是我一筆一筆寫下來的婚後手書，每一天都有。
天氣，心情，還有陪著身邊的這個人，附帶著照片和插畫。封面也做得很漂亮，題了兩個字——【餘生】。
他看得入神，品著我的變化，從剛開始的好奇，陌生，到最後的傲嬌，嘴硬，還有嘆息。
手書停在今日，上面寫著：【長川久久，同沐月光。】
「霍長川，如果有一天我離開你了，你要去找一個和我完全不一樣的女孩子，我不想留在你的心裡，也不想看到有其他女孩做我的替身，你能做到的對不對？」
姜璇隻是戀愛腦，她並不惡毒，從霍長川這裡杜絕根本，才能解決她的問題。
鑑於我馬上就要下線了，趕緊趁熱打鐵做好善後工作，我知道霍長川的承諾比什麼都有用，隻要他點頭，我就能安心地閉上眼。
霍長川摸著手書：「過生日可以許三個願望，可我隻願一個。
「餘生，長川久久，同沐月光。」
哪怕我的體檢報告已經快要全部呈現健康狀態，他也絲毫不敢馬虎。均衡飲食，帶我鍛煉，定時或者不定時檢查，做好記錄。
但是劇情規定，
我該下線的時候還是要下線。
8
隨著我的有意撮合，姜璇與霍長川的表面關系看上去和諧又詭異。
我曾找借口給他們單獨的時間相處，躺在房間裡由系統為我播放現場情況。
床很柔軟，我愜意舒適地平躺著：「你說這 po 文女主就是不一般哈，除了身材和臉蛋，那是什麼都缺，尤其是心眼和腦子，她故意凹身材這個算盤打得我在樓上都聽到了。」
系統也吃瓜吃得快樂：【你看你看，霍長川目光都沒斜一釐米，什麼電視劇這麼好看都看入神了都，咦？名字叫《我和聯姻對象假戲真做了》，又名《先領證後談戀愛》？？？】
姜璇見霍長川盯得很有興致，轉頭去看劇名，忽然神色失落：「姐夫，你平時在家也會追劇嗎？」
霍長川半點不解風情：「我個人認為這個意大利面應該拌 42 號混凝土，
因為這個螺絲釘的長度很容易直接影響到挖掘機的扭矩，你往裡砸的時候，一瞬間它就會產生大量的高能蛋白，俗稱 UFO，會嚴重影響經濟的發展，甚至對整個太平洋以及充電器都會造成一定的核汙染，再者說根據勾股定理，可以捕獲野生的三角函數，所以說，這個不管說秦始皇的切面是否具有放射性，特朗普的 n 次方是否含有沉澱物，都不影響沃爾瑪和維爾康在南極匯合。
「沐沐說了要和你交流超過兩百字，」他說到這個名稱時唇邊帶著笑，數數已經夠了，「你還要留下來吃晚飯嗎？」
姜璇裙子都捏得皺巴巴，眼淚盈在尾梢要落不落：「姐夫又要趕我走？」
霍長川終於正眼看她，沉默了將近一分鍾也不知道在想什麼，最後他實在費解：「有問題？」
我猜想霍長川這三個字的擴展就是：如果我沒記錯這是我家，
你也不住在這裡，我不歡迎你，從自己家裡把你趕出去，有什麼問題嗎？
她愣住，霍長川不想和她周旋，站起身來：「你可以再坐一會兒，我去找沐沐。」
系統點了個贊：【這樣的男人就活該有老婆】
霍長川輕敲門，我剛說了一句「進」，他就水靈靈地鑽出了頭。
我被人按在身下，腦子混沌，勉強還記得姜璇在樓下客廳，想推開他：「別鬧，小璇還在。」
他繼續動作，含糊不清道：「門反鎖了，裝的是隔音牆，老婆的聲音隻有我能聽到。」
該說不愧是 po 文嗎？
霍長川一靠近我滿腦子就隻剩下不能播的東西。
翻來覆去，床頭床尾。
9
27 歲生日的前兩個月，我的器官開始衰竭，這沒有任何預兆，病歷上也看不出來我為什麼會突然出現這樣的情況。
這段時間我住在醫院裡，霍長川沒守著我的時候，我就會把姜璇叫來陪伴。
她哭得傷心，語氣真誠：「姐姐要是出事了，我會替你好好照顧姐夫的。」
聽我說謝謝你，因為有你……實在是大可不必！
我的目光掃在病房外沒藏好的衣角上，看樣子是葉千山。
咳咳咳，看姐要開始表演了。
我忍著疼痛輕聲問道：「小璇……是什麼時候喜歡上長川的，我這做姐姐的竟然一點也沒發現。
「你們之前就認識嗎？」我在為自己的妹妹找補，語氣虛浮遊離，似是在努力逃避些什麼，忽然又慘然一笑，嘆息著，「也好，長川喜歡你也好，知根知底，我的兩個掛念一下子都有了著落，可以放心了。」
姜璇還在哭：「姐姐，
我真的喜歡霍長川，婚禮上第一眼我就對他鍾情，你們雖然結婚了，但是聯姻的夫妻哪裡有什麼感情？我看得出來你們隻是在演戲，但假的就是假的，永遠也不能變成真的。為什麼要為了利益放棄去追尋真愛呢？如果沒有所愛之人在身邊，那賺這麼多錢還有什麼意義！」
我聽著她的話，背脊一點點彎曲佝偻，頹敗道：「真愛，你嗎？」
很難說其中有沒有嘲諷和好笑。
「小璇你告訴我，霍長川做了什麼事讓你認為，你是他的真愛了？」
姜璇止住了哭聲，陷入思考：「他對我是特殊的，你們都隻把我當作小孩，隻有他會把我當作一個女人看待。」
這話讓我很難評，如果她說的是責怪，那麼霍長川對於接近我的活物都這個態度。
我選擇裝聾作啞，順勢而為，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這樣啊，
那我……祝你們長長久久，相守白頭。」
情緒起伏，讓我吃盡了苦，兩眼一黑不知道什麼時候閉上了眼。
「嫂子！」
10
我的靈魂回到了系統空間，系統評估我的成績，得出的結果是優異，準許我帶薪休假，問我要不要回去看後續，我有點心動。
所以我以靈魂的狀態飄了回去。
霍長川靜靜地看著我，而姜璇則是跪在病床邊，不斷地磕頭說著「對不起」。
「姜璇你說，我的沐沐怎麼了？」
他伸手將我的發拂至耳後，聲音很輕很輕，「她對你真的很好，哪怕她身體弱，哪怕她明明心腸很軟，為了你們姜家，她不得不裝得若無其事，行事果決。
「可你做了什麼？覬覦自己的姐夫，不斷利用她的善良來接近我惡心我，
最後還滿口謊言，讓她帶著一腔悲痛哀怨離開。」
他的口吻滿帶著嘲弄，「我連門都不讓你進，你從哪裡看出我對你特殊，靠自我腦補嗎？」
葉千山站在一側像個鹌鹑不敢吱聲，姜璇賊心不S，倔強地含淚不讓它落下：「長川，姐姐已經走了，你才 29 歲，難道要守著一段回憶過一輩子嗎？我和姐姐有幾分相像，如果你和她是先婚後愛，那為什麼我們之間不可以？」
葉千山倒抽一口涼氣，面有菜色：「姜璇你別說了，你別說了。」
「你再飆一個語氣詞我就要打女人了。」
霍長川沒分給她一個眼神，痴痴望著我，「姜家的一切我會接管，你以後除了這個姓，和姜家再無任何瓜葛，菟絲花能夠活多久，全看你的本事了。」
姜璇的眼淚滑落，情緒非常激動：「你有什麼資格，又憑什麼趕我走？
」
「憑我可以拿到姜沐的遺產。」
他語氣沒有起伏，「姜璇，其實我更想直接S了你，但考慮到沐沐不會希望我這麼做，我也不想為了你去坐牢。
「沒有問題了就滾吧。」
姜璇被葉千山拎了出去，病房裡就剩我和他兩個人，陰陽相隔。
「你不喜歡姜璇，卻偏偏要表現得很熱情，這點小心思我不是看不出來，可我很喜歡，也願意配合你，我不在乎其他人是S是活，因為你討厭她，所以我也討厭她。
「我不明白的是，你似乎格外擔心我會喜歡上姜璇。
「七夕節那天，我也並不相信是巧合。
「沒有必要的出差，最佳路段的塌陷，恰到好處的時間，欲蓋彌彰的關機。
「姜沐，你背後究竟有什麼東西，又是它帶你走的嗎？」
11
我心情復雜，
霍長川比我想象得更加敏銳。
他能猜到我背後有東西，又為什麼不懷疑我對他的感情。
霍長川恍若有了讀心術，他自顧自地講：「別有目的不重要，我在乎的隻是你要在我身邊，哪怕遲鈍得可以，即便是不愛也沒關系。」
他的手慢慢移至病床旁側櫃子上的水果刀，我心裡有了非常不妙的預感。
霍長川捏住水果刀，「從前沒想過這一輩子要放棄什麼，我堅信自己無所不能，金錢地位，愛情友誼，都是唾手可得的東西，時至今日我好像什麼都得到過，你一走又像是什麼都失去了。
「現在我想到了一個古老的詞匯，叫作殉情。」
系統在腦海中發出尖銳爆鳴：【他他他……不會要殉情的吧？】
我覺得不太對勁，按下心中愈漸強烈的異樣情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