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直到接過綠竹為我準備的熱茶，我才回過神來。
「綠竹，我可能入了皇後娘娘的眼了。」
想起在宮裡皇後娘娘對我說的那番話。
她說我是她進京後見過的最勇敢的女子，是敢於反抗迂腐規矩的先驅。
一番話說得我熱血沸騰。
綠竹聽後也是激動，但她想的是能跟著皇後娘娘做事，得到皇後娘娘的認可不失為一條出路。
之前綠竹一直為我和離歸家後的生活擔心。
「可是夫人會不會不同意？」
綠竹的話讓我激蕩的心平復下來。
娘她雖然寵愛我，哪怕和離後很心疼我，但是一輩子尊崇相夫教子的娘會同意我去做皇後娘娘說的那些事嗎？
雖說可以以皇後之勢強迫家人同意，
但是我還是想得到家人真誠地支持。
懷著忐忑之心回到家，家人趕緊圍上來關心宮裡發生什麼事。
我把皇後娘娘的話大致說了一下，果然，爹娘都臉色凝重。
令人驚喜的是，大嫂居然眼神一亮。
爹本來還擔心宮裡會因為謠言要問責的，現在這個情況比被問責好一點，但也隻是好一點。
「這女子怎麼能為官……」
我沒說皇後娘娘讓我考慮的事，他們都以為這已經是皇後旨意。
爹娘都愁眉苦臉，生怕我這個京城的出頭鳥會被京城的言官們噴。
「就不能換一個嗎？皇上不是應承你一個要求嗎？能不能……」
娘的話沒說完，我就打斷：「娘，皇後娘娘說，皇上也得聽她的。
」
雖然這不是原話，但是也差不離。
我不敢直視娘的眼睛，希望能借此蒙混過去。
沒想到這一幕被大嫂看在眼裡。
19
進宮面見皇後娘娘的第二天，京城的流言蜚語被皇上下旨清查，抓住的那些造謠的人都被下旨申饬。
皇後娘娘讓我考慮幾天，想想以後跟著她想做什麼。
我以散心之名出門闲逛，看看自己能做哪方面的女官。
我從小就是閨閣女子的教養，除了衣衫首飾就是一些詩詞，實在不知道能做哪方面的女官。
「小姐，前面有個乞丐被打了。」
我一邊走一邊想事情，經綠竹提醒才發現前面路被擋著了。
「不是林家公子嗎？怎麼還不好意思了，來啊，一起喝茶聽曲兒。」
人群中一陣哄笑聲。
一個衣衫褴褸的人趴在地上被人用腳踢來踢去地調笑著。
地上的人像S狗一樣蜷縮著也不反抗，旁邊的人嘲笑幾句沒回應就嘻嘻哈哈地走了。
地上的人見沒人打他，小心翼翼地抬頭。
我和地上的人視線相對，居然是林釗。
很久沒聽到林家的消息，還以為林家已經不在京城了呢。
林釗看到我一愣，趕緊低下頭拖著一身腳印往小巷子走去。
「姑爺，」綠竹驚呼出聲，想到我已經和離又改口，「他怎麼還在京城，不會要使壞吧。」
綠竹一直不喜歡林家，不管是嫁進林家後林釗的態度還是後來和離他們攀咬我，一提林家就要罵幾句。
現在更是恨不得跟上去補幾腳。
我攔住綠竹，我們不必為了這些人浪費時間，今天出來是有任務的。
皇後娘娘說得對，我們任何時間都可以重新做人生選擇。
20
隻是好像林釗把我當傻子，或者他急著抓住任何一根稻草。
他居然在我出門的時候悄悄跟著我，以一種卑微的姿態來求我。
今天是和大嫂出門禮佛的日子，大嫂自從我進宮一趟回來就對皇後娘娘很有興趣，總是打聽女官的事。
我還沒有做成，自然不會對人多說，大嫂也默契地和我保持著聯系，我看出來她也對女官很有興趣。
寺廟在京郊山上，來禮佛的人都會在山上住幾天。
所以留宿會有專門的院子給香客住。
剛打發綠竹出去，就有人來敲門。
我以為是綠竹忘了什麼回來，開門就看到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他身姿靈巧鑽進來捂住我的嘴，
「別喊，我隻是想跟你說句話。」
林釗看我點頭才放開手，我趕緊後退幾步遠離他。
「你想幹什麼？」
從林家少爺到落魄乞丐，我不敢和他硬碰硬，誰知道一個一無所有的人會做出什麼瘋狂的事。
林釗卻撲通一聲給我跪下：「寥寥，我知道錯了，我不應該輕信溫儀雪那個賤人，都是她蠱惑我的，我是被她蠱惑才會犯糊塗。」
「那你去找她，畢竟是她把你害成這樣的。」我一邊悄悄後退，握住身後桌子上的茶壺把子。
林釗膝行幾步向前：「我，我們都是被她害的，我不想和你分開，我……」
他話還沒說完，綠竹推門而入。
「登徒子，」綠竹沒看清是誰，看到地上和我對峙著的人，直接就上手打。
林釗應該是扮作村民進來的，
頭上綁著一個髻，此時被綠竹抓住頭發打頭，條件反射像那天躺地上被打那般護住頭挨打。
綠竹這才看清地上的人：「是你，你居然還敢來騷擾我家小姐。」
說罷又要動手。
林釗像個無賴威脅道：「我是你家姑爺，哪怕和離，一夜夫妻百日恩，引來外人，你以為你家小姐能好？」
綠竹氣得眼睛發紅，我直接一茶壺砸下去。
「寥寥……」
林釗沒想到我還真的動手，不可置信道：「寥寥，你，你居然砸我。」
我嫁入林家一直恭順聽話，從來不忤逆長輩，這也是林釗敢在婚後肆意妄為的原因。
現在他一副我居然敢反抗的樣子，看來他忘了是我告發的林家，是我求來的和離。
也許不是忘記，是想賭一把，
賭我還是原來那個唯唯諾諾的秦寥寥。
「看來成為庶民還是仁慈了，」我看著地上的林釗，茶壺碎片劃破他的頭皮，血順著額角流下來，「我會請皇上再徹查林家，看是不是還有什麼倚仗，敢在京城騷擾官家小姐。」
林釗不怕我，但對於抄了林家的皇上不敢大聲說話。
果然，一聽到這裡，林釗低頭掩飾了瞬間恐慌的臉色，抬頭求饒道：「寥寥，我們好歹做過夫妻，看在我們兩家姻親的份上不至於趕盡S絕吧。」
林家現在就是喪家之犬，卻不願意離開京城，不就是想看秦家會不會心軟幫扶他們家。
真是太無恥無賴了。
不說上輩子他們家對我家做的事，那是圈禁在荒院致S，那才叫趕盡S絕。
如今，我隻是無視他們家，就這樣受不了了？
就算是我爹娘看在兩家交情的份上給他們林家一個銅板，
我也要阻止，看著他們家落魄已經是我最大的善良。
21
林釗看到了我眼中的恨意，不禁錯愕。
「我隻是誤信了溫儀雪，你就這麼恨我嗎？」
他此時此刻還以為我是對他因愛生恨，言語中還怪我斤斤計較。
和他說不通，他對溫儀雪的情義是我家覆滅的開始，這樣自以為是、自私自利的人是不會覺得自己有錯的。
給綠竹一個眼神，綠竹撸起袖子搬起凳子就砸他，還一邊大喊叫人。
林釗看出來我的決絕，也不敢再糾纏，慌不擇路地跑了。
大嫂在前面不遠的院子，被喊聲驚動，過來的時候差點和逃竄的林釗撞到。
「怎麼了？」
大嫂帶著人過來的，正好按住要跑的林釗。
大嫂驚疑不定地看清被抓的人：「林釗？
」
林釗被抓，幹脆破罐子破摔：「大嫂，是我，寥寥放心不下我想見見我而已。」
無恥！
林釗現在可真成了潑皮無賴。
大嫂看我怒不可遏，知道不是林釗說的那樣，一揮手就讓小廝堵上嘴把林釗帶下去了。
「交給我處理。」大嫂拍拍我的手讓我安心。
我相信大嫂的手段，大嫂出身武將家，一身武功，為人果決，處理這種小人不過一個手起刀落的事。
果然，不一會兒聽到旁邊傳來被堵住嘴的慘叫聲。
大嫂微微一笑：「既然不會說話，那就別說話了。」
這個瞬間，我居然在大嫂身上看到了和皇後娘娘相似的颯爽。
大嫂嫁進秦家之前，聽說在北境上也是一個奇女子，但是我隻看到大嫂在秦家相夫教子的一面。
上輩子，
被林家人關在別院的時候，大嫂曾經試圖硬闖出去，可惜林家派了很多好身手的家丁，最終還是沒能闖出去。
看著此刻S伐果斷的大嫂，突然很愧疚，上輩子因為我的懦弱，間接害S了全家。
從宮裡回來。大嫂就關注著我，看來大嫂和皇後娘娘有相似之處，所以才一嗅到同類氣息就警覺了。
這段時間，我已經想好跟著皇後娘娘要做什麼，所以也就不打算瞞著家人了。
加上今天看到大嫂無條件維護我，為我處理了林釗。
於是我就和大嫂說了皇後娘娘說過的那些話。
大嫂越聽眼睛越亮。
最後，大嫂一拍桌子：「太好了，皇後娘娘簡直是女子的神，天下女子何其多，能做的事不止有相夫教子。」
大嫂高興得好像自己已經入了皇後娘娘手下。
半天才想起我，
一把抓住我的手：「寥寥，大嫂雖不才，但也願意為皇後娘娘的大業盡一份綿薄之力，請你為大嫂引薦！」
大嫂說得如此真誠鄭重，我當然願意，但……
「大嫂，你不和大哥、爹娘稟報後再議嗎？」
22
果然，回去之後，家裡一聽說就掀起秦家最大的一次爭執。
皇後娘娘的事跡在京中已經不是秘密，大家都很敬佩。
但是讓自己或者自己家人參與其中是萬萬不能，世人的眼光和議論在京中有臉面的家族裡都是丟家族臉面的事。
大哥還好，他不是迂腐的讀書人，但是爹娘堅決不同意。
爹娘不會直接說大嫂，對著我苦口婆心：「寥寥，與林家和離已經被京中議論，再摻和進女官的事，你想過以後怎麼在京中立足嗎？」
娘雖寵我，
但在這件事上生怕我再被卷進新的是非裡。
「別人能諒解與林家和離之事是林家有錯在先，但是再離經叛道，以後京城要怎麼說你？你想想。」
這些事情我想過了,從宮裡出來就想過。
我知道皇後娘娘此舉不隻是要給我這個和離女撐腰，更是想讓我成為京城新女性的榜樣。
榜樣這個詞是皇後娘娘說的,榜樣能給後來者更多的勇氣走上新道路。
我喜歡這個詞，它讓我平順了十幾年的人生熱血沸騰。
大嫂看我被爹娘遊說，想站出來幫我說話。
我直接站出來,這次就讓我成為這個家的榜樣吧。
「爹，娘，這麼多人說皇後娘娘行事，都是哪些人在說呢,都說了什麼,你們注意到了嗎？」
「反對的都是那些迂腐害怕女子出頭的人,私下裡，
京中女子都在心裡羨慕皇上之前封地上的女子，你們注意到了嗎？」
「在指責南邊有傷風化的時候，他們不是還照樣和南邊通商,用南邊的東西。」
「南邊的女子書院，哪個京中閨秀不羨慕,隻是不敢說出來罷了。」
我看向家人：「皇後娘娘給了我一本書，書中有一句話我很有感觸,『優秀之人,發光的時候不會吹滅別人的燭火』,那反對女官的官員在害怕什麼呢？怕被比下去嗎？」
我娘被我大膽言論震驚了，爹沒有說話,向來讀聖賢書的他沒聽過這樣的言論，一時之間不知道要怎麼反駁。
我再給家人扔下一個重磅炸彈,「皇上的許多政策其實都是皇後娘娘想的。」
想到南邊邊境的崛起，爹和大哥比娘這個深宅婦人更有感觸。
一時之間，誰都沒有說話。
大嫂眼神激動地看著我。
就這樣，在家人的默許下,我和大嫂都走上了皇後娘娘說的先驅之路。
後來在我組織的朝廷福利院裡，我還遇到了需要幫扶的林釗。
他當初被大嫂弄啞，後來可能被人打過，一條腿一瘸一拐的，在福利院裡登記找工作。
遠遠看著，已經沒有一絲一毫當初的林家少爺樣子,渾身的頹敗之氣。
「秦大人，這些登記的是還有手工能力的殘疾人,要安排到哪裡？」
綠竹現在已經不是當初的小丫頭,是我左膀右臂，在外面都喊我秦大人。
我接過表格,在上面看到了林釗的名字，「這些都安排去手工社編織社去吧，那邊工錢不多，但是勝在簡單易上手。」
誰能想到我最後還給了林釗一條活路呢。
相對於上輩子的林釗,我還是太善良了。
門口的林釗似有所感,
回頭看到我，眼睛瞬間驚恐，生怕我絕了他的生路。
我好歹是皇後娘娘欽點的慈善機構負責人，這點心胸還是有的,還得謝謝林釗來成全我的善心呢。
我隔著大門，遙遙對林釗微微一笑，把剛剛的報名表遞給綠竹拿去登記。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