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沒有空調的日子很難熬吧。”
大媽劈裡啪啦地發過來一連串的語音，我連點都懶得點開。
我回了個笑嘻嘻的表情包就把手機鎖了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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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把面碗洗幹淨，業主群裡已經又刷新出了幾百條消息。
很多業主在群裡表示對接下來生活的擔憂，物業出面表示，物業公司有儲備的物資，將在摸清各家情況後及時為大家分發。
在一片謝謝聲中，大媽又一次跳了出來。
“各位鄰居，各位好友，請問誰是醫生？我家裡有病人需要醫治。”
“各位鄰居，各位好友，請問誰是醫生？我家裡有病人需要醫治，謝謝！”
大媽一遍遍地刷起屏，
大家都很默契地沒有發出任何消息。
據我所了解，隔壁單元302的業主就是皮膚科大夫，但大媽總認為自家門前的公共停車位隻有自己能停，早早就與人結下了梁子。
一樓的小姑娘曾經在藥店當過藥劑師，但大媽總是欺負人家獨居，時常把自己家的垃圾扔到人家門口。看樣子，人家也不想理她。
就是這麼一個與誰都相處不好的奇葩大媽，我居然能捧出一顆真心與她交往，我以前可能真的得了失心瘋。
看著群裡沒有人理她，大媽又發起了瘋。
“你們是不是就看不得別人好！”
“你們這群人就是羨慕我有兒子！”
“為什麼不給我藥！”
… …
半小時後，
大媽的兒子驚慌失措地在群裡發起了消息：“求求你們救救我媽！我媽發高燒暈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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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業公司提著藥箱姍姍來遲，他們隻是不喜歡大媽，但是並不想鬧出人命來。
救援結束後，物業公司在微信公眾號上推了一篇文章，《大難無情人有情，光明物業救治受災群眾》
大媽渾身纏著繃帶，看起來就像泡發了的木乃伊。
面對鏡頭，大媽僵硬地扯出了一個笑容。
業主們紛紛在群裡豎起了大拇指，贊美物業公司不計前嫌，勇於救治問題群眾。
我不禁笑疼了肚子，大媽現在一家人估計再也橫不起來了。
我也去群裡豎了個大拇指。
大媽看到後直接爆炸了，讓兒子替她拍了個小視頻發到群裡。
她試圖比個中指，
但手指被繃帶纏得結結實實。
她試圖罵我兩句，但話到嘴邊，全變成了意義不明的音節。
我又在群裡豎了個大拇指，真是身殘志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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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天，許是因為傷口太疼，大媽一家始終安靜如雞。
外面的溫度持續升高，路上已經不見人影。
我並不知道這種高溫天氣還要持續多久，但我的存糧足夠，心裡倒也不慌。
這天晚上，我收到一樓小姑娘的好友申請。
小姑娘叫唐甜，她說：“你好，我是一樓的住戶。這兩天樓上大媽一家經常大聲咒罵你，罵得很難聽，還說如果再見面一定會S了你。你已經搬走了是嗎？如果可以的話，酸雨過後盡量不要跟他們碰面了，我害怕他們對你做什麼。”
我與一樓的小姑娘並沒有什麼交集，
在樓下見到，最多也就是打個招呼，但我還是很感激她能告訴我這些。
我回復到：“謝謝你的關心，我也不打算回去了，這套房子我已經委託中介出售了。為了方便中介帶人看房，我把鑰匙藏在了門口的花盆底下，家裡可能還有些我沒搬走的食物，希望能幫上你！”
唐甜給我發來了一個驚喜的表情：“謝謝！我平常作息不規律，沒有屯東西的習慣，如果不是物業發放物資，我就要餓肚子了。謝謝你！”
我忙回到：“不用客氣，反正我也搬走了，能幫到你最好！”
唐甜說：“那麼我就不推辭了，一會我就上去搬走。”
我說：“你可以等晚點再上去，我怕被樓上大媽發現，他們會搶你的物資，
這家人可不講理。”
唐甜俏皮地回復了個收到。
凌晨一點左右，唐甜給我發來微信：“我已經把你家裡的食物搬走了，真的非常感謝！”
我說：“這種天氣不知道要持續多久，加油！”
我現在非常期待，當大媽一家人破門而入，發現我的家裡空空如也，會有什麼樣的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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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外面的溫度已經漸漸逼近50℃，就算是深夜也感受不到一絲清涼。
家裡的空調已經連續開了好幾天。
物業公司存留的物資已經基本發放完畢，相關部門仍未找到打開小區屏障的方法。
大媽的精神頭已經在抗生素的治療下逐漸好轉，群裡每天都是熱鬧非凡。
“各位業主，
現在正是非常時期，希望大家能夠共克難關！”
大媽在群裡發起了群通話，試圖找到同仇敵愾的家人們與她一起加入罵戰。
但是物業公司根本沒有人加入通話。
大媽費勁口舌罵了半天，根本沒有人聽到。
見群裡無人響應，大媽又想起了我這號曾經惹怒過她的選手。
“小賤人！是不是早就S外邊了！”
“小賤人！我可還活得好好的！氣S你！”
我給大媽回了個視頻過去，大媽秒接。
大媽的傷勢果然有所好轉，現在不像泡發了的木乃伊了，像長了頭發的木乃伊。
我用前置攝像頭向大媽展示了一下我的午飯。
剛剛用黃油煎好的牛排還在滋滋作響。
從冰箱裡拿出來的半塊西瓜隱約冒著冷氣。
大饅頭片裹著雞蛋煎得金黃酥脆。
好一頓中西合璧的營養午餐。
大媽的臉仿佛被凍住了，表情管理消失了一瞬間，接著又龇牙咧嘴起來：“小賤人！”
大媽的兒子正好從她身後路過，看到視頻裡的美味迅速衝到手機前來：“媽！我要吃！”
我翻了個白眼，將手機鏡頭轉走：“大媽，來看看我家的大空調，再看看我家的大冰箱。”
大媽試圖舉起手來扇自己的兒子一巴掌，牽動了不知道那塊肌肉，表情瞬間變得更加扭曲。
“小賤人，等我好了，看我弄不S你！”
我笑笑回答：“等你能好了再說吧！
”
大媽氣得白了一眼，伸出兩根指頭扭上好大兒的大腿：“讓你貪吃，讓你貪吃，看我不弄S你！”
“媽媽媽！別打了！我餓！”
大媽腦子一轉，終於想到了我在樓上還有套房：“小賤人，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搬家搬得那麼急，家裡肯定還有很多吃的沒拿走！”
我裝作害怕的樣子說：“沒有啊，沒有啊，你不要去，我家裡什麼都沒有！”
大媽的臉上顯出一種得意：“你等著吧，我今天就帶著全家去你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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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前，我在家裡裝上了監控，就是為了等著今天的這場好戲。
凌晨一點左右，手機提示我有陌生人進入監控範圍。
大媽一家人鬼鬼祟祟地來到了我家門口。
看來他們還多少有點廉恥心，還知道挑一個人少的時間。
大媽兒子拿出一張銀行小卡片，輕輕松松地就打開了我家的大門。
我可是特意把防盜門鎖換成了簡易門鎖呢，生怕他們進不來。
中年男人氣得扇了兒子一巴掌：“你從哪學的撬人門鎖！”
兒子捂著臉：“我媽讓我學的。”
“你媽讓你學你就學！你怎麼不知道學點好的！”
男人扭頭對著大媽吼道：“你讓兒子學這個，萬一讓別人知道，人家怎麼看我？”
中年男人是我們單位的一線工人，因為腦子缺根筋，早早就得罪了領導，
目前連個小組長都沒混上。
大媽毫不客氣地回擊到：“你還好意思說我，要不是我們兒子聰明，現在我們都進不來這個小賤人的家！吃得多幹得少，趁早餓S算了！”
眼看著罵戰要起，大兒子拉了拉兩個人的衣角：“回家再罵，被人聽見了怎麼辦啊。”
兩個人各自冷哼一聲，抬腳向屋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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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住的舒服一點，我把房屋的格局做了調整，重新鋪了瓷磚、貼了地面。
大媽還在罵罵咧咧：“小賤人，怪會享受。”
男人扭頭瞪了她一眼：“趕緊找，找完趕緊回家，我可不想這個事鬧到廠裡去。”
一家人大肆在屋裡翻找起來。
半小時後，
男人灰頭土臉地站起來：“她家為什麼什麼都沒有！”
我忍不住了，打開監控的對話功能：“你們怎麼在我房子裡呀？”
男人明顯被嚇到了，楞了一瞬。
我說：“大媽，不是早就告訴過你，我家沒東西了嗎？”
我看到男人臉色一黑，又瞪了大媽一眼。
我說：“大媽，你不怕我把錄像傳到廠裡呀。”
“大媽，你家男人，可是小偷。”
男人的臉因為憤怒變得潮紅：“你個賤人！你是不是聯合這女的害我！你明知道我要當小組長了！”
大媽試圖躲避男人的怒火，往邊上挪去。
我說：“你看，
她跑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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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挑撥成功引起了男人更大的怒火，他一個箭步上前，拖著女人往屋外走去。
我把視角換成了樓道外的監控，他們果然出現在畫面裡。
男人拎著女人的胳膊往樓下衝去，一陣陣慘叫在樓道裡回響。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特殊時期，沒有人想摻和別人的家務事。
“你在家裡，也不出去工作，我一個人供著你們娘倆吃喝，你們不給我服務好，竟然還壞了我的好事！”
兒子護在媽媽身前：“爸！你別打了！媽媽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為了我好！”
大媽還嘴：“我從年輕就在家裡給你洗衣做飯！把我們的兒子辛辛苦苦帶大！
你不念我的功勞，也要念我的苦勞！”
男人吼道：“你做飯也算功勞？”
大媽哭了：“家裡就剩兩包方便面，我煮給你和兒子吃，我什麼都沒有！”
“我如果不是被逼急了，我為什麼要去撬人家門鎖！”
男人繼續吼道：“我就是鬼迷了心竅才會跟你一起上去！”
男人扯著大媽往雨幕裡走去，嘴裡惡狠狠地咒罵到：“你去S吧！你去S吧！你S了這個家就太平了！”
大媽試圖掙扎，但她終究比不過一個成年男人的力氣。
男人把她扔到酸雨裡，大媽的喘息聲漸漸小了。
男人笑著：“兒子！
以後我們家會越來越好了！”
兒子拎著一根木棍抡向他的後腦：“你還我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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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的事情我不忍心再看，都是唐甜告訴我的。
大媽被酸雨腐蝕了個幹淨。
男人被兒子打中後腦，後半生隻能癱瘓在床上。
物業工作人員趕到現場的時候，兒子已經瘋掉了，他看著自己的家喃喃自語：“爸爸，媽媽，回家。”
好在從那天過後，酸雨漸漸消失，變成了普通的雨水，雖然小區仍被封閉著，但至少大家可以打傘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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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漸漸來到九月，今年的秋天如期到來。
溫度已經漸漸回到了正常氣溫，小區外的人基本恢復了正常生活。
我仍與唐甜保持著聯系，
她時常告訴我小區的近況。
小區封閉的秘密仍未解開，但物業在花壇裡種上了部分生命力旺盛的蔬菜，也能勉強維持生活。
唐甜說：“日子總會越過越好的，我期待與你在小區外相見。”
我說：“對啊，總會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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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第一片雪花來臨的時候，小區的屏障終於有了松動。
一片片雪花打在透明的屏障上，仿佛是一排排尖利的刀片。
一周過去，伴隨著轟隆的響聲，5個月的封閉終於迎來了結局。
我時常會想，如果當初沒有這個預先的夢，我會不會真如夢境中一樣在雨中寂寞S去。
可沒有如果，我將勇敢面對我的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