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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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一月的高溫幹旱後,溫度終於下降。


 


鄰居大媽看到我在搬家,出言嘲諷:“怎麼?終於要滾出去了?”


 


可她不知道,我們所在的小區即將成為與世隔絕的高溫酸雨區。


 


逃不出去的人,都要S。


 


1


 


我從夢境中醒來,酸雨打在身上腐蝕皮肉和骨骼的痛苦似乎還沒有褪去,讓我忍不住一陣陣寒戰。


 


在夢裡,一場奇怪的酸雨降臨,住戶四散逃命,卻發現小區像被無形的罩子罩了起來,裡面的人逃不出去,外面的人衝不進來。


 


我一向有愛屯東西的習慣,靠著家裡的食物倒也勉強能維持。


 


樓下的鄰居大媽同我關系不錯,所以在聽到她需要食物的求助後,我立馬開了門。


 


可我卻不曾想到,大媽一家人等在門口,

我剛打開一條門縫,他們就惡狠狠地擠了進來。


 


他們肆意搜刮著我存下的食物和飲用水,將我的手腳捆住推出了單元門。


 


酸雨打在我的身上,將我的皮膚腐蝕出一片片水泡。


 


我痛苦又絕望地在雨水裡哭喊,試圖喚醒他們的一絲良知。


 


他們隻丟給我一個白眼,“小賤人,藏的東西還真不少!足夠我們一家生活一陣了!”


 


我的聲音漸漸小了。


 


鄰居一家人的笑聲依然刺耳,混合著雨聲組成了驚悚的交響曲。


 


既然老天給了我這次機會,那麼我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2


 


大學畢業後,我到外地工作。


 


父母為了讓我住的舒服一點,主動為我在單位附近買下一套小兩居。


 


我搬來這裡的第一天,

樓下的鄰居大媽就主動來找我說話。


 


她是這棟樓的樓長,負責聯系住戶與社區,丈夫與我在同個單位工作,還有個兒子在家裡復讀準備高考。


 


初次來到外地,大媽的熱情讓我很有好感,在得知她的丈夫與我一起工作後,我更對她放下了戒心。


 


我的單位福利不錯,逢年過節經常發放水果和米面油一類的東西。


 


我總是借口自己獨居,將福利送給她家一部分。


 


她都是笑眯眯地收下,還不忘誇我兩句。


 


現在想來,大媽似乎總是在拿我的東西,從不曾給過我什麼,那兩句輕飄飄的誇獎,遠沒有真金白銀的東西來得實際。


 


我又不禁回想起夢裡在酸雨中漸漸失去生命的痛苦,窗外的月光緩慢流淌,小區裡一片安詳,完全看不到半月後人間煉獄的景象。


 


樓下大媽罵罵咧咧的聲音格外明顯:“我就是瞎了眼才會嫁到這個家裡來,

我倒了八輩子大霉跟你們一家人,老的不上進,小的不學習,我的命怎麼會這麼苦!”


 


接著是一陣摔碟子摔碗的聲音。


 


我拿出手機,給大媽發了條微信語音過去,“大媽,你真的很吵,你家過得差也不能半夜擾民吧。”


 


3


 


許是我的突變讓大媽驚訝了一陣,安靜了半分鍾後,大媽發了狠地在家裡摔開了桌椅板凳。


 


“好啊,你們一個個的都欺負我,樓上的小賤人你也別得意,總有你要倒霉的時候!”


 


樓上樓下的鄰居陸陸續續地被吵醒了,大家都默契地沒有出聲。


 


我早該發現,這個小區裡,大家都不與這家人來往,隻有我還在傻傻地對這一家人好。


 


發現沒有人搭理她,大媽的動靜也漸漸小了下去。


 


剛驚醒時,我就給中介公司發去信息,讓他們幫忙留意一套附近但不同小區的房子,我要搬家。


 


在搬家前的這幾天裡,我必定不能讓大媽一家日子過得舒心,我受到的苦痛,要原原本本地還回來。


 


4


 


40攝氏度以上的高溫天氣已經持續了半月有餘,單位領導體恤職工上班的辛苦,早早就安排了休假。


 


我定了凌晨四點的鬧鍾,打算到遠處的批發市場先儲備一點生活物資。


 


就算搬出小區後我不會面對酸雨,但後幾個月異常的高溫仍需要我做好準備。


 


盡管天還半黑著,一出家門,我還是感到一陣高溫鋪面而來。


 


我迅速開上車往市場趕去,分散著幾個攤位買了凍幹蔬菜、火腿腸和礦泉水,又去超市和小賣部買了方便面和衛生巾等生活用品。


 


直到把後備箱和後座塞得滿滿當當,

我才暫時放下心來。


 


回城的路上,中介給我打來電話,說附近老小區有套房子在出售,面積不大,因為房齡老舊,所以價格便宜。


 


我停下車子在路邊與中介通了電話,大概了解了房子的情況。


 


房子的主人在國外常住,最近才動了把房子賣掉的念頭。


 


房東性格開朗,說確定要買的話可以先搬去住著,過戶手續等他回國之後再補。


 


我再三謝過房東之後,將採買到的物資搬進了新的房子。


 


5


 


搬完物資回到小區的時候,大媽正坐在樓下的樹蔭裡乘涼。


 


連日的高溫讓屋裡十分悶熱,大媽一向是一分錢掰成兩分花的性格,空調是絕對舍不得開的。


 


大媽白了我一言,自言自語道,“小賤人,這麼熱的天還在外面轉悠,早晚把你熱成傻子。


 


我並不理她,大媽見狀頓時得意道:“小賤人,罵你兩句就不敢說話了,一看就是讀書讀傻了,哪有我大兒子聰明。”


 


我打著遮陽傘定定地看著她,大媽又有點心虛,“小賤人,跟棍子似的在那幹什麼?”


 


我掏出手機,指了指樓邊的攝像頭說道,“大媽,當初我剛搬來,害怕這裡治安不好,掏錢裝了這個攝像頭,你剛才罵人的視頻我可全都存下來了,你也不想這個視頻出現在小區群和你老公的工作群裡吧?”


 


大媽一下站了起來,活像一個矮墩墩的面包人,她憤怒地指了我半天:“你… …你… …”


 


我笑咪咪地回復:“大媽,

裝結巴可不好,還是你不是裝的。”


 


大媽氣得要走出樹蔭來打我,可坐的時間太長了腿麻,一下左腳絆上了右腳,沒掌握好平衡,摔了個大馬趴。


 


她的左臉正好貼到了地上,滾燙的地一下把她燙出了一個大血泡。


 


她龇牙咧嘴地試圖用手撐著自己站起來,可是她的手臂力量根本不足以支撐起她的身體,手掌和胳膊接觸到地面的地方迅速被燙紅了一大片,本能的“哎呦哎呦”叫出聲。


 


她的好大兒在樓上聽到動靜,穿著拖鞋就跑了下來。


 


單元樓門口一個小臺階,他一個沒站穩又撲了下來,正正好好壓到了大媽的身上。


 


我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好一幅母慈子孝圖。”


 


大媽這下疼得話也說不出來了,她試圖推開她的兒子,

可成年男人二百斤的體重真不是她一個老大媽能撼動的。


 


我嘆了一口氣,拿著手機上樓了。


 


半小時後,物業工作人員發現了大媽二人,小伙子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倆人拉起來。


 


我從樓下斷斷續續的罵聲中大概聽明白了。


 


好巧不巧,大媽的兒子摔骨折了,兩個人在樓下曬成了人幹才等到人救。


 


6


 


剛剛入夜,我就聽到有人瘋狂地敲門。


 


一想就知道,肯定是大媽一家上門找事了。


 


我咬著根冰棍去了門口,通過貓眼看到兩個裹成木乃伊的幹屍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聽到我的笑聲,大媽憤怒地拍了一下大腿。


 


估計是摔了一下眼神不好,她拍成了好大兒剛骨折的那根。


 


一聲高亢的男高音喊亮了整棟樓的聲控燈。


 


大媽那為了多掙點錢剛剛下班歸來的老公無措地看著他們娘倆的鬧劇,“鬧夠了沒有,鬧夠了趕緊回家,你是生怕我們單位的人不知道你們幹的好事嗎?”


 


大媽哭喊道:“我們娘倆幹什麼了?明明是這個小賤人不要臉!明明是她平白無故罵我們!你這個喪良心的,不給我們撐腰,還要幫著外人!”


 


男人氣得往大媽的胳膊上拍了一下,“物業都告訴我了,明明是你先罵的人家,我還想在單位混呢,趕緊給我滾下去。”


 


男人罵罵咧咧地帶著大媽下樓了,好大兒自己孤零零的在後面一蹦一蹦。


 


看著他們一家的樣子,我心頭的火氣下去不少,馬上就要迎來酸雨,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搬出去。


 


7


 


接下來的幾天裡,

我每天早早出去採購生活物資,深夜打包行李,作息完全與其他人顛倒。


 


看著煥然一新的老房子,我松了口氣,朝北的臥室被我改造成儲物間,裡面滿滿當當堆滿了各類生活必需品。


 


有空闲的時間,我準備了充電寶和書,又在硬盤裡下載了許多歌曲綜藝電視劇,畢竟不知道高溫天氣要持續多久,總要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一切準備就緒,我開始向附近的鄰居們有意無意地透露我的工作發生調動,馬上要去新的城市生活。


 


這兩天,溫度隱隱有些下降的趨勢,我也知道,酸雨要來了。


 


最終,在酸雨來臨的前一天,我將剩下的各種物品裝上車,準備徹底與這個地方告別。


 


大媽依然坐在樹蔭下斜眼瞅著我,她臉上的燙傷還沒好利索,看起來格外滑稽:“怎麼?終於要滾出去了?


 


我說:“對啊,以後你再也不會見到我了。”


 


我坐在新家的沙發上,小雨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雨,終於來了。


 


8


 


隔著雨幕,我遠遠看到小區的周圍豎起一片透明的屏障,從地面一直蔓延到雲層中。


 


小區裡的樹葉在雨水的衝刷下飛快地變黃、脫落。


 


雨滴打在水泥地面上,蒸騰起一陣詭異的白煙。


 


小區的微信群裡已經炸開了鍋,物業人員飛快地發了好幾條群公告。


 


“各位業主,當前天氣異常,請大家安靜在家等待通知,不要出門!不要出門!不要出門!”


 


大媽迅速在群裡發了語音回復:“你不讓我出門我就不出門嗎?我一家老小的生活還指著孩子他爸上班掙呢!

喪良心的物業公司,為了自己不擔責任在這折騰住戶!”


 


物業公司並不理睬她,繼續在群裡發起消息,號召大家不要出門。


 


大媽見沒人搭理她,折騰得更歡了:“我偏要出去,外面下雨多涼快啊!”


 


物業公司終於煩了:“這位業主,外面在下酸雨,為了您的安全著想,請務必留在家中。”


 


大媽繼續語音轟炸:“你說酸雨就酸雨,我偏要出門,家人們,我要開個直播,今天就跟物業這群孫子拼了。”


 


大媽說著就發了個直播鏈接到群裡。


 


我換了個微信小號點進直播,直播間裡已經有了幾十個觀眾,看看ID,基本都是小區住戶。


 


大媽舉著手機下了樓,連個傘也沒打。


 


“直播間的家人們,

我現在就出去淋雨,憑什麼物業說不讓我們出門!”9


 


大媽一腳邁出單元門,對著外頭的雨幕晃了晃手機:“家人們,現在外面天氣十分涼爽,物業那幫孫子就是威嚴聳聽!”


 


直播間裡有人發了消息:“大媽,你還是不要貿然出去了吧,萬一真的是酸雨呢,畢竟外面樹葉子一下黃了好多。”


 


“我看你們這群業主就是好吃懶做膽子小,樹葉黃了就一定是酸雨嗎?我就一定不能出去嗎?”


 


“好言難勸該S的鬼,你願意出去就出去吧。”


 


大媽大手一揮,把好心勸她的業主拉黑了。


 


“家人們,我這就出去!”


 


我看著大媽三步並作兩步邁出了單元門。


 


細密的雨絲打在大媽未經遮擋的臉上,大媽興奮地喊了出來:“物業這幫孫子騙人!明明就是正常的雨!”


 


直播間的公屏上刷起了一片“666”,大媽沉醉在追捧中,張開雙臂,擁抱起了這場大雨。


 


公屏上漸漸有人發現了不對:“你們看啊,她臉上怎麼看起來像被腐蝕了一樣,好多小坑!”


 


大媽憤怒地抹了一把臉,在指尖剛剛觸碰到臉頰的時候就發出了痛苦的喊聲:“草,好疼!”


 


大媽試圖趕緊挪回樓道裡,卻發現自己的腳底和鞋面被雨水腐蝕,融到了一起,每走一步就是鑽心的疼痛感。


 


血水混著雨水流進了下水道,有好心的鄰居敲響大媽家的房門,喊她的兒子下樓去救人。


 


大兒披上雨衣又打好傘,全副武裝地出現在大媽的直播裡。


 


他躲在樓道裡,遠遠伸出一根拖把:“媽,快抓住!”


 


大媽費勁地抬起手:“好兒子!雨有毒!千萬別出來!”


 


真是好感人的母子情,大媽害怕自己的兒子受委屈,卻能狠下心將我推進酸雨裡,我也是父母疼愛的孩子啊!


 


他使出全身力氣試圖把大媽拉回樓道,長久不活動的肥肉在鏡頭下一顫一顫,最終還是脫了力。


 


大媽重重地摔進雨裡,血水混著雨水在水泥地上肆意蔓延。


 


10


 


直播還是斷掉了,我在微信群中大概了解到了大媽的情況。


 


大媽最後還是成功回到了樓道,但她裸露在外的所有皮膚都被腐蝕出了一個個密集的血坑。


 


大媽疼得連連叫喚,試圖讓物業公司賠償她的醫藥費。


 


她在群裡連著發了很多視頻,滿臉的血跡,手掌上很多地方甚至被隱隱腐蝕出了白骨。


 


物業公司的人員已經被她罵的一聲聲“孫子”得罪透了,況且他們已經盡到了提醒的義務,並不需要為大媽的傷勢負責。


 


到了晚上,大媽的傷勢實在嚴重,不得不全家出動駕車前往醫院。


 


等到了小區門口,大媽一家徹底傻了眼。


 


小區像被無形的屏障封了起來,不管大媽一家如何努力,都找不到離開小區的道路。


 


物業人員盡力在群裡解釋,仍控制不了業主們的恐慌。


 


“各位住戶,我們已經聯系了公安部門和科學部門對這種情況進行調查,在接下來的時間裡,物業公司將全力對各位業主們的生活提供保障,

請大家在家等候,不要出門!不要出門!不要出門!”


 


大媽持續在群裡發語音:“出不了小區我怎麼去醫院看病!我的傷需要治療!你們應該對我負責到底!”


 


“還有你們這群住戶,我開直播的時候都不出來阻攔我!你們這群賤人!你們應該賠償我的損失!”


 


看起來大媽的傷勢並不嚴重,還能在群裡活蹦亂跳地發這麼多語音。


 


我給自己煮了一碗加蛋加肉加菜的方便面,小口小口地吃著。


 


雨水混合著熱氣蒸騰,讓戶外像個巨大的蒸籠。


 


大媽又在微信上私發給我語音:“小賤人!都是你害我!你要不是搬走了!我一定拔了你的皮!”


 


我順手把屋內的溫度計給大媽拍了照片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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