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怎麼會S……
“將軍……您……不是……一直想知道……真相嗎……”
小太監的聲音，再次響起，像是索命的咒語。
“真相……？”
燕朔風松開手，聲音嘶啞，像被砂紙磨過。
“是啊。您一直以為……陸姑娘……陷害顧家……害S了您的親人……”
小太監一字一頓，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尖刀，刺進燕朔風的心髒。
“難道……不是嗎？”
燕朔風的聲音，顫抖，帶著一絲絕望的期盼。
他希望，這一切，都是假的。
他希望，陸懷溪，還是那個背叛他的女人。
這樣，他就可以，繼續恨她。
“當然不是。”小太監的聲音，冷漠而殘酷，“那都是……我們主子的計謀……”
他看著燕朔風，眼神中，帶著一絲報復的快感。
“當時，是主子要陸姑娘交出可以證明她前朝皇室身份的東西。主子還用她全族人的性命威脅……”
“陸姑娘……她……本來動搖了……”
“可陸姑娘的族人，
為了不讓她為難，為了不讓她背叛您，集體自盡了……”
自盡……？
燕朔風的身體，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是啊，朔風。
他們……他們都是為了我……
為了不讓我受制於人……
“陸姑娘，她不肯交出東西。所以，主子才會懲罰她。”
“所以……她身上的烙印……”燕朔風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那是……主子的……‘傑作’。
”
“那……八萬將士……”
“您以為，是陸姑娘以身為誘餌，給您設下的陷阱？可那時候，陸姑娘一直被我們王爺囚禁，從未離開過王府半步。”
小太監的聲音，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凌遲著燕朔風的心。
“我們主子本來……不想讓我把這些都說出來的……”
“可他最後又改了主意。他說……他說，讓您知道陸姑娘曾經為您做過的一切，您才會……生不如S……”
小太監說完，
暢快地笑了。
那笑聲，像夜梟的啼哭，尖銳，刺耳。
“您，恨錯人了。”
燕朔風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語，像是失去了魂魄。
他想起來了，都想起來了。
那些他刻意遺忘的，選擇不信的……
“她……的屍體……在哪裡……”
他猛地抬起頭，看著小太監，聲音嘶啞。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血。
“她的皮，
被剝下來，做成了燈籠。她的骨骼，被做成了香爐。她的眼睛，被剜出來，鑲嵌在那玉雕上。她全身的血，被用來染紅了那尊玉雕。至於殘缺的身體……就在那雕像裡面。”
小太監的聲音，平靜，冷漠，像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這，就是我們主子和夫人，共同為您準備的禮物。”
“請您……好好享用。”
禮物……
燕朔風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他看著小太監，眼神空洞，絕望。
他想笑，卻笑不出來。
他想哭，卻流不出眼淚。
他想吶喊，卻發不出聲音。
他隻是，
緩緩地，緩緩地，跪倒在地。
像一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像。
“哈哈哈哈……”
突然，他爆發出一陣瘋狂的笑聲。
那笑聲，悽厲，絕望，響徹整個“囚心殿”。
笑著笑著，他猛地抓起地上的斷劍，刺向小太監！
“你……胡說……我要S了你……S了你……”
他嘶吼著，像一頭受傷的野獸。
小太監甚至來不及慘叫，便倒在了血泊中。
S了。
“這……這是……主子……和夫人……給您的……”
小太監臨S前，
還在重復著這句話。
像一個詛咒，在燕朔風耳邊，回蕩不息。
燕朔風跪在血泊中，雙手抱著頭，渾身顫抖。
他想站起來，卻發現，自己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他想逃離，卻發現，自己已經無處可逃。
他想忘記，卻發現，那些回憶，像烙印一樣，刻在他的靈魂深處，永遠無法抹去。
陸懷溪……
陸懷溪……
他一遍遍，在心裡呼喊著這個名字。
可他，再也聽不到她的回應。
他終於明白，他錯得有多離譜。
他恨錯了人。
他辜負了，這個世界上，最愛他的女人。
而他，親手，將她，推入了地獄。
他抬起頭，
看著眼前的血玉雕像。
那空洞的眼眶，那沒有五官的面容，那滿身的傷痕……
那是……
他的懷溪啊……
他跌跌撞撞地走向雕像，伸出手，想要撫摸她的臉龐。
可他的手，卻顫抖著，不敢觸碰。
他怕，一碰，她就會碎掉。
就像他們的愛情，他們的誓言，他們的……一切。
“懷溪……懷溪……”
他呢喃著，聲音嘶啞，絕望。
“對不起……對不起……”
他一遍遍地道歉，
可他知道，已經太遲了。
他跪倒在雕像前，將頭，輕輕靠在雕像冰冷的身體上。
“懷溪……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你回來……好不好……”
“我求你……回來……”
我看著燕朔風，看著凌霜華，看著這滿目的瘡痍。
我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卻再也忍不住了。
燕朔風，我終於，還是，讓你知道了真相。
可我，寧願你永遠不知道。
我寧願你恨我，怨我，也不願你如此痛苦，如此絕望。
對不起，朔風。
我愛你。
可我，再也不能，陪在你身邊了。
11
他跪在那裡，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些碎骨。
那是我的骨頭。
曾經支撐我身體，讓我能跑，能跳，能舞的骨頭。
如今，卻碎成了一片片，冰冷，僵硬。
他輕輕撫摸著，像撫摸著最珍貴的寶物。
可我知道，他摸到的，隻有無盡的冰冷和S亡。
他從燈籠上，一片片，揭下我的皮膚。
曾經，光滑，細膩，溫暖的皮膚。
如今，幹枯，僵硬，像一片片破碎的紙。
他將它們，輕輕覆蓋在我殘缺的身體上，試圖拼湊出一個完整的我。
可他做不到。
那些皮膚，早已失去了生命，再也無法貼合。
他看到了，我肩膀上的傷痕。
那道，他曾經無數次撫摸，親吻過的傷痕。
“懷溪……疼嗎？”
他呢喃，聲音嘶啞，帶著無盡的悔恨和心疼。
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撫摸。
可他的手，卻停在了半空中。
他不敢碰。
他怕，一碰，我就會碎掉。
他從懷中，緩緩取出那顆血珀。
“懷溪，你看，我還留著它。這麼多年，我一直將它帶在身邊，從未離身。”
他摩挲著血珀，眼神溫柔，又轉為迷茫。
“那時候你說，
我是你的眼，會為你照亮前路。可如今，我卻讓你……”
他哽咽著，說不下去。
他想給我戴上。
可他，找不到地方。
我的脖頸，空空蕩如也，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模樣。
“懷溪，對不起……我該早點發現的……”
“我一定會找到狼牙，找到我們的同心結……我會親手將它，重新編好……”
他喃喃自語，像是在對我承諾，又像是在對自己保證。
他想起了，同心結。
那個，被他親手斬斷的同心結。
他發瘋似的，
衝出了囚心殿。
他去了，我曾經住過的宮殿。
他在地上四處翻找，卻隻有是幾縷被砍斷的紅色絲線。
曾經，他親眼看著我，將它們，一根根，編織成結。
如今，卻隻剩下，這殘破的碎片。
他顫抖著，將它們，一片片，撿起來，試圖拼湊。
可他，做不到。
那些絲線，早已失去了光澤，脆弱不堪。
狼牙，也不見了。
狼牙，被他踢進了池塘。
他發瘋似的，衝向池塘。
他要跳下去。
他要找到它。
“燕師兄！你這是做什麼！”
凌霜華，她攔住了他。
“我不來尋你，你倒來尋我了。”
燕朔風的聲音，
冰冷，嘶啞。
他看著凌霜華，眼神中，充滿了恨意，像一把出鞘的利劍。
周圍，寒風凜冽，吹動著他的衣袍。
他緊握著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燕師兄……你……你在說什麼……”
凌霜華的臉色，蒼白如紙，眼神閃爍。
“凌霜華，我問你！當年，顧家被滅門，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和紀昀合謀的？！”
燕朔風的聲音，嘶啞，低沉。
“不……不是我……”
凌霜華連連搖頭，
試圖否認。
“那前朝遺物，除了懷溪有，你們凌家也有！”燕朔風步步緊逼，聲音冰冷如刀，“師父說，失竊了，其實是你，是你故意放在我家的，對不對？！”
凌霜華看著燕朔風，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還有，當年，扮成懷溪的樣子，給我設下陷阱的，也是你吧？你最擅易容，扮得和她一樣，才能迷惑人，對不對？！”
燕朔風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憤怒。
凌霜華看著燕朔風，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隨即，她冷笑起來。
“燕朔風，事到如今，你還提那個賤人做什麼？”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我爹爹將整個武林都交給你，
助你登上皇位，難道我還比不上一個S人嗎？”
“你……”燕朔風看著凌霜華，眼中充滿了失望和厭惡。
“我讓你閉嘴！”他怒吼。
凌霜華看著燕朔風冰冷的眼神，越來越慌，終於，她崩潰了。
“燕師兄……我錯了……我都是被逼的……求求您……饒了我……”
她跪倒在地，哭喊著，哀求著。
“饒了你？”
燕朔風冷笑，笑聲中，帶著無盡的悲涼和絕望。
他緩緩蹲下身，看著凌霜華，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要我放你一馬，也可以。”
12
“多謝燕師兄！多謝燕師兄！”
凌霜華以為自己逃過一劫，連連磕頭。
“可那八萬冤魂，還有顧家一百二十多口人，會放過你嗎？”
燕朔風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
“我想到溪兒曾經戰戰兢兢每一天，你作孽這麼多還能大搖大擺出現在我面前……”
“我心愛的人，被折磨成那樣，而你，卻想得到寬恕……我做不到！我燕朔風，做不到！”
燕朔風的聲音，
越來越低，越來越絕望。
他猛地伸手，扼住凌霜華的喉嚨。
“凌霜華，你該S……”他咬牙切齒地說。
凌霜華的身體，劇烈地掙扎著。
她的眼中，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可燕朔風，沒有松手。
他看著凌霜華的臉，慢慢變得青紫，看著她的眼睛，慢慢失去光彩。
他沒有一絲快意，隻有無盡的空虛和悲涼。
凌霜華S了。
S在了，她曾經，最愛的男人手中。
燕朔風松開手，凌霜華的屍體，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地。
他站起身，轉身，走向池塘。
他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冰冷刺骨的池水，瞬間將他淹沒。
“將軍！將軍！”
徐骞匆匆趕來，看到這一幕，驚呼失聲。
他想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
燕朔風，他在冰冷的池水中，摸索著。
他要找到，那狼牙的碎片。
他要，重新編織，那同心結。
他要，向她，求婚。
“師兄，你這是何苦……”徐骞站在岸邊，看著燕朔風瘋狂的樣子，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他命人將池水抽幹。
燕朔風，他在泥濘中，一點點，摸索著。
他的雙手，沾滿了汙泥，他的身上，也沾滿了汙泥。
他像一個瘋子，一個傻子。
“找到了……我找到了……”
他突然，發出一聲嘶啞的叫喊。
他從泥濘中，撿起一片，小小的，狼牙碎片。
“師弟……我找到了……我要給懷溪做同心結……我要娶她……”
他笑著，笑著笑著，卻哭了出來。
“我們說好要成親的，我們還沒來得及成親……”
“我們成親那天……你一定要來……一定要來……”
他喃喃自語，像一個瘋子，抱著那幾塊碎片，說著胡話。
幾天後，他終於，將所有的狼牙碎片，都找了回來。
他將狼牙碎片，和我殘破的屍體，一起，放在一個房間裡。
他試圖，將那些碎片，重新拼湊起來。
他試圖，用那些找到的紅色絲線，重新編織同心結。
可他，做不到。
他顫抖的雙手，根本無法完成，這精細的工作。
他失敗了。
一次又一次，他失敗了。
最後，他絕望了。
他抱著我的屍體，痛哭失聲。
再後來，一場大火，吞噬了一切。
我看到，他抱著我，走進了火海。
他穿著大紅的喜服，我也穿著大紅的嫁衣。
他胸前帶著血珀,我頸上帶著狼牙的碎塊。
我們，終於，又在一起了。
“懷溪……我們……終於……可以在一起了……”
他緊緊地抱著我，聲音嘶啞。
火焰，吞噬了我們。
好溫暖。
真的，好溫暖。
我感覺，自己，一點點，融化在他的懷裡。
我們，終於，再也不會分開了。
燕朔風，再見了。
我愛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