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隻是我沒想到，會那麼快見到沈鈺和他的未婚妻。
會議室裡。
兩個人並排坐在一起，郎才女貌。
而傳聞中的周小姐——
不愧是從小接受高等教育燻陶的富家小姐，無論是長相還是嘴角得體的笑容弧度，都完美得讓人挑不出缺點。
連彈幕都忍不住驚嘆聲連連。
【這傳說中的周茜，也太漂亮了吧，饒是我這種見了那麼多美女的現代人，都要稱贊一句國色。】
【這麼一比，咱們女主寶寶確實稍有些遜色了哈……】
【瑪德這沈鈺什麼好命啊，不就是個太子爺嗎？不就有錢了些嗎？不就長得好些了嗎？憑什麼被兩個大美女這樣青睞！】
【絕色美人兒又怎樣，到最後不還是逃不過女配的光環，
被男主拋棄嗎？哈哈哈，還不如和我談。】
【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這樣的，垃圾桶都看不上你，呵呵。】
【女主和周家小姐獨美吧，別理沈鈺這種渣滓了。】
這最後一句彈幕，倒是挺符合我心意的，我強壓住嘴角的笑，開始匯報收尾。
張總坐在一邊，聽到我的結尾結論，樂呵呵地鼓掌。
「我果然沒有看錯人，孫緲啊，等這次項目結束，有沒有興趣來我們這？」
當場挖人，在場人除了沈鈺臉色難看了些，旁人的臉上都堆著假笑。
張總能說出這話，說明是對公司的看重。
一群人商業互吹著，隻有我松了口氣，抬頭時，卻對上一道陰鸷的眼神。
男人穿著暗黑色的西裝，領口微敞，同色系領帶的襯託下，脖頸修長，沈鈺皮膚白，青筋都顯得極為明顯。
不再是工地的小工，這次他出現，代表的是地位權勢兼得的沈家。
我挪開視線，另一邊，坐在他身側的周茜始終微笑著，眉眼溫和，透著不加以掩飾的贊賞。
那一張臉美得驚心動魄。
被她這麼注視著，連我都忍不住有些耳根發燙。
事後，張總被邀請去共進午餐。
我則和一群人邊聊天邊等電梯。
沉重的步伐忽然間停在我身邊。
過於熟悉的氣息，我甚至用不著轉頭都知道是誰。
他靠我靠得太近。
近到都能聽見沈鈺沉重的鼻息。
他的目光就像隻鷹隼，牢牢抓著我。
我皺起眉頭，電梯門開的一瞬間，在他們全都走進去後，我隨口找了個忘拿東西的理由，轉身選擇了安全通道。
8
我扶著樓道中的扶手，
高跟鞋的聲響回蕩在空蕩的樓梯間。
我還是太低估那投入真情實感的五年了。
自以為可以忘記沈鈺。
然而隻是一個眼神，淡淡的氣息，就讓我忍不住落荒而逃。
彈幕幸災樂禍。
【女主可太低估作為男主的威力了，別掙扎了，你倆就是命中注定。】
【去他的狗屁，什麼命中注定，這沈鈺除了像隻貓頭鷹一樣盯來盯去，他還能做什麼了，都是要和別的女人訂婚的人，還管不住自己的眼睛！渣男！】
【咱們男主還能做什麼呢？他那麼愛女主，可是他還不懂愛情，你們得給他點時間，他遲早會成長的，他——】
【我看不下去了，男主成長，談了五年戀愛還不夠他成長的嗎？玩弄感情就是玩弄感情，渣就是渣，說得那麼高大上，
笑S個人！那女主也要成長，成長為獨當一面的職業女性！】
彈幕再次吵得不可開交。
而同時，我也被拐角那一道纖細的身影吸引。
我下意識叫了個不太可能的名字。
「周……茜？」
這個時間點，她不是應該和那群高層一起娓娓而談嗎？
影子頓了頓。
也沒怎麼隱藏，緩緩走了出來。
目光與我對視。
一雙琥珀色的杏眼水靈靈的，幹淨澄澈，盡管處於昏暗的樓道之下，也泛著明亮的光。
「孫緲，我想和你談談。」
她說。
聲音也如百靈鳥一般悅耳。
【示威了！示威了！】
【我跟你們說吧，女配存在的意義就是讓女主感到危機感，
看吧，再漂亮又怎樣？還不是說那些爛透了的無聊臺詞。】
【什麼「沈鈺是我的，你的身份配不上她」？「我和他才是門當戶對」，這詞我都能說，求現在的作者們長點心吧。】
【真是可惜了，我還挺喜歡這個配角的。】
【前面的，我看你就是看臉吧！】
按理說，我也會認為此時此刻，周茜是來和我示威放話的。
可彈幕有一句話說對了，我也看臉。
對著這麼張絕色臉蛋，我討厭不起來。
「如果你想說什麼沈鈺是你的，就不必了，我和他已經徹底分開了，我——」
「我不是來和你說這個的。」
猝不及防被打斷，我愣了愣，看著面前人臉上那不該屬於大小姐的焦急。
「孫緲，我誠摯地邀請你，
加入我的工作室。」
許是怕我會不同意，她從隨身的鱷魚手包裡拿出手機。
「我也是第一次創業，你有擔憂和不信任的地方很正常，這是我工作室的介紹，我們加個好友，我發給你，你可以看完考慮一下，再回答我。」
這下，不僅是我呆住了，連帶著爭論不休的彈幕都空屏了好幾秒，才開始重新顯示文字。
【女配是不是在算計些什麼？】
【以前有過這個劇情嗎，不應該啊，女主和女配應該水火不容啊，她們怎麼能夠合作？】
【孫緲你千萬別答應，有陷阱，大大的陷阱！】
見我遲遲沒有加她。
周茜主動拉起我的手，大小姐連手都保養得香溫玉軟。
她目光真摯。
「孫緲，如果是因為我未婚夫的關系，你不敢答應我，
那我可以直截了當地告訴你，我和他無論是訂婚還是結婚，都是家裡的安排。
「具體的我也不能多說。但在我心裡，我自己排第一位。
「哦，對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對著我露出一個甜甜的笑，萬物失色。
自信而又優雅。
那是周家小姐從內而外，自帶的傲氣。
「你發的那些作品，被冠名『理想化』，我可以說，隻是因為缺了個我。」
9
還有比這更奇怪的事嗎？
我和我前男友的未婚妻互換了聊天賬號。
還被她邀請一起工作。
我本不應該信任周茜。
可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宛若一根很重的羽毛，墜落在我的心頭，惴惴然，激起一片漣漪。
「不走嗎？」
原來是周茜不知道什麼時候摁亮了電梯。
我們一起站在封閉的空間中，氣氛尷尬，誰也沒有再開口。
隻是離開前，我聽見她又說：
「孫緲，我們都是女性，所以我很懂你的矛盾點。」
我怔愣地注視著她離去的纖長背影，她的背永遠挺直，透著自信及優雅。
同時，彈幕也在反反復復勸說，讓我千萬不能相信周茜所說的話。
她這麼做，多半是想為了沈鈺害我。
畢竟沒有一個優秀的女配，會不討厭平凡還搶她光環的女主。
思考中，一道颀長的身影緩緩走向電梯。
我面無表情地摁下關閉鍵。
沈鈺卻是預料到了我要做什麼，先我一步，進入到電梯內部。
還攔住了我試圖離開的步伐。
他刻意貼近我，布料相貼的部分透出肌膚的溫度，
滾燙幹熱。
盡管我已經很努力地與其拉開距離。
終於，我忍無可忍，低吼：
「沈鈺！夠了！」
他也總算停止了變本加厲，擺出一副令我眼熟的深情姿態，寬大的手掌如曾經一般撫摸著我的臉。
「緲緲，這些天我想了想，不得不承認，我還是挺喜歡你的。
「隻要你願意，你還能是我的女朋友。」
那時的他每次做出這個動作，我都會反手牽著他的手，將臉靠得他更近一些。
可現在，我怎麼看他怎麼惡心。
甚至覺得他的手如同蛇信子一般冰冷。
令人作嘔！
我捏著他的手指，在沈鈺驚訝的目光中，將其一根一根掰開。
「沈鈺，我真是瞎了眼，才會喜歡了你五年。
「我真是心疼周小姐。
「你這種視感情為玩物的畜生，隻適合孤獨終老。」
我惡狠狠地瞪著他。
那張我曾經愛之入骨的臉，我現在怎麼看怎麼反胃。
背後，電梯門開了。
轉身時，身後傳來沈鈺低啞嘲笑的聲音。
「孫緲，離開了我，你別後悔。
「你真以為，你能靠自己開出一片天嗎？
「張總那個項目，不會再有你的份。」
我沒有再搭理他，一步一步向著亮光走進去。
而彈幕，也是第一次沒有幫沈鈺說話。
【女主，我支持你！】
【耍陰招的男人，不要也罷，這男人連周家小姐的一根腳趾都比不上！】
【太惡心了太惡心了，我怎麼會想讓我的女主寶寶跟這種渣男在一起，對不起我的女主寶寶嗚嗚嗚……】
【孫緲加油！
用自己的能力，打這個隻知道仗勢欺人的男主一耳光！】
10
回到工位後，我通過了周茜的好友。
她立馬給我發了一連串有關工作室的介紹。
還接連附帶了她的一些設計作品。
十分有創意且是獨屬於周茜的小巧思。
沒有人會不喜歡人才。
更何況是周茜這類無論是外貌還是家世都極其完美的人才。
我曲指打字。
【為什麼是我？】
周茜幾乎是秒回。
【女孩子本就應該互幫互助。
【我相信你，也希望你相信我。】
於是在我第二次提出辭職時，主管都無奈了。
直言不諱地訓斥了我一頓，又突然放緩語氣，語重心長地和我說：
「這一行確實對女孩子不公平，
有時候並不是你的問題，孫緲，你很優秀了。」
一向對我苛責的上司說出這麼一段溫柔的話，讓我忍不住鼻頭酸酸的。
我也控制不住真情流露：
「主管，雖然你平時刻薄又嚴厲，為老不尊，沒人喜歡你，但是大家都知道，你是個好人。」
「孫緲……！」
我笑了笑，定住腳步，認真且鄭重地向這位共事多年的上司微微躬身。
當年，沒人相信我，主管面上嫌棄，但還是替我說了好話，把任務交給了我這個新人。
千裡馬常有伯樂不常有。
「我知道，那份辭呈是您沒有交上去，您是怕我衝動後悔，沒有想清楚。
「一直以來，我都非常感謝您。」
如果我沒有看錯，一向大哥大的主管，好像紅了眼角。
彈幕也跟著感動了。
【沒有想到我一直以來最討厭的角色，是個好人，我錯怪這個S老頭了。】
【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
【我以前就覺得他不是完全的壞人了，以前女主被老前輩欺負打雜，是他偷偷把人叫進辦公室敲打了一頓，讓老前輩別欺負新人！】
【啊，錯過了，有關這個老頭子的劇情我都跳過了！】
【我倒是沒錯過，但是這種老油條說話拐彎抹角的，我聽不太懂。】
【確實從那以後，女主就沒有被別的前輩欺負過了！】
我眨了眨眼。
公司門口，是周茜在等我。
她戴著墨鏡，墨鏡底下的鼻梁高挺，漂亮的唇揚起淺淺弧度。
她伸手，想要接過我環抱著的紙箱。
我繞開她的手，
半開玩笑說道：
「怎麼能讓我的老板幫我提東西？」
再說大小姐這麼嫩的一雙手，可別給我整傷了，把我賣了也賠不起。
誰想她一把從我手臂上搶過，替我搬上她的豪車。
「好不容易說服來的，不得好好供著。」
我看大小姐難得開玩笑的樣子有些稀奇。
誰想下一秒，她就嚴肅了。
「我是真心喜歡這一切，但爸媽從小就告訴我，我隻需要好好和沈家聯姻，別的什麼都不需要了解。
「我知道，我隻是用來維護周沈兩家利益的犧牲品。
「我本想認命。
「直到我看見了你。
「謝謝你，願意相信我。」
周茜的外貌是一等一的，整個人總是圍繞著一圈柔光，此時此刻追尋夢想的模樣，
倒添了一種另類瀟灑的美。
我實在是沒忍住咒罵了一句沈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