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而沈鈺。
除了那身優越的容貌，他在外人面前內向，敏感的氣質，讓人完全無法聯想到他的真實身份。
一個看到人堆會下意識躲我身後的男人，怎麼會是名利場上雷厲風行的滬圈太子爺？
隻能說他太會隱藏了。
而跟這樣的沈鈺在一起了五年，除了悲傷之外，我還覺得一陣後怕。
愛情對於他來說，可能隻是人間遊戲、枯燥生活的調味料。
不行，不能這樣。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拿出床底下的行李箱，往裡收拾衣服。
事到如今，我絕不能成為被動的那一方。
我邊收拾，面前的字也在飛速滾動。
【女主在幹什麼，她為什麼開始收拾行李了？】
【難道她要離開男主？
她怎麼想的啊？要我發現男朋友其實是有錢大佬，我開心也開心S了。】
【她瘋了吧，劇情還沒到白熱化階段，她現在走，沈鈺立馬回去娶周家千金，孫緲到頭來一分好處都撈不到。】
【我就知道，這些女的就喜歡作。】
【女主滾吧，還不如讓我來走劇情。】
【前面的彈幕男味太重了，怎麼？女的就必須依附男的存在？孫緲要長相有長相，要能力有能力，現在淪落至此也隻是因為家裡破產，她也是受過良好教育長大的。】
【+1。我們女主寶寶還是很優秀的，父親破產跳樓，媽媽賭博輸光了僅剩的資產，從奢入儉有多難你們不會知道。】
【彈幕限制字數了，接上。咱們女主不懼困難，硬是靠自己的頑強毅力扛過來了，換作你們這種鍵盤俠早就不知道S多少遍了。而且你們哪來的信心認為沈鈺會被你們吸引？
】
一時間，這些看似討論的字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增長，來回爭論不休。
仿佛隨時能夠將我淹沒。
我卻無心看他們的言論。
因為打開門的瞬間，我迎面撞上了匆匆從工地趕回家的沈鈺。
4
我撥通沈鈺電話那會兒心情極差。
而戀愛五年來，我都是對他輕聲細語的，從未舍得對沈鈺說過任何重話。
五年的時間，很多默契都是水到渠成的。
聰明如他，想必也是察覺到了不對勁。
然而此時此刻，我看著他身上被洗得褪色的襯衫，隻覺得好笑。
好似前面穿著高定休闲服的沈鈺，隻是我的錯覺。
他的手上還拎著一款奢侈品紙袋。
是我方才遺落在工地的。
他的視線落在我身後的行李箱上，
如往常那般溫和地對我笑。
「老婆，你是要出差嗎？」
所謂的彈幕爭吵停了片刻，話題瞬息萬變。
【我們的男主看起來快哭了，我的心髒跟著揪起來，男主寶寶能有什麼錯啊？！】
【雖然不知道女主突然在鬧什麼，但是這麼張帥臉再配上這麼個泫然欲泣的表情，天大的錯都應該被原諒啊！】
【不是，你們都是戀愛腦嗎？女主都被騙成這樣了，你們就因為那沈鈺長得帥，覺得他什麼錯都沒有？！媚男吧你們！】
【就是啊，孫緲為了沈鈺放棄了多少，她甚至連她最寶貝的機車都賣了，在大雨天跪了一夜為男主求情，跪壞了身體，從此無法再孕。】
看到這句話的我握緊了拳頭，指甲陷進了掌心。
那一年，因為這份體檢報告，我毫不猶豫地和沈鈺提了分手。
而他，卻單膝跪地，指腹顫抖著撫摸我的淚痕。
他擁住我，任由我的眼淚都擦在他的衣領。
他在我耳邊鄭重發誓：
「不管緲緲什麼樣，我都會愛你。
「若有違背，天打雷劈，五雷轟頂。」
我慌忙用手掌捂住他的嘴，他卻在我的掌心落下一吻，眼角微彎，笑容狡黠。
也是在這一刻，我真正認定了沈鈺。
我任由彈幕喋喋不休，直勾勾地注視著面前還在裝的沈鈺。
「沈鈺，你騙了我。」
出口，我頓了頓，嘴角微扯，皮笑肉不笑。
「不，我是不是更應該稱呼您為沈太子爺？」
沒什麼好遮掩的。
我本就性子直，向來不喜歡兜圈子。
要不是那會兒家裡條件還行，
從小到大這說話不拐彎抹角的性子，估計能讓我吃到不少的虧。
這些年為了能和沈鈺過上更好的日子，我忍氣吞聲，幾度磨平稜角。
可既然事情都到了這個地步，與其遮遮掩掩，等沈鈺徹底抽身，和那所謂千金結婚。
不如現在就和沈鈺直說，至少還能留有體面。
沈鈺顯然沒想到我會說出這話，肉眼可見地愣住了。
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孫緲，誰告訴你的……」
他還想繼續解釋，可是在對上我平靜的目光時，欲言又止，很快垂下睫毛。
這一刻，他明白再說什麼都是徒勞。
因為我什麼都知道了。
我盯著沈鈺修長的睫毛，又從他的睫毛看到他高挺的鼻梁，和那張抿成一條線的薄唇。
我強忍住鼻頭的酸澀。
「沈鈺，何必呢，為什麼偏偏是我？
「你告訴我，五年以來，我在你眼裡，是不是就是個見錢眼開的女人。」
這麼些年，我省吃儉用，恨不得把一塊錢掰成兩塊用。
買個菜都能還幾次價。
我也不是沒從沈鈺眼中看到過不耐煩。
但是我寧願相信這些都是自己的錯覺。
沈鈺啊，和外面那些人不一樣，他永遠不會嫌棄我的。
可他看了我一眼。
睫毛顫了顫，薄唇抿得更緊。
什麼話都沒說，但什麼都說了。
我釋然一笑，無視他閃躲的視線。
「所以，太子爺，是什麼讓您願意花五年時間來陪我玩兒愛情遊戲？
「不過請您放心，
我不是狗皮膏藥，不會粘著您不願意走的。
「您可以安心去娶別人。」
話出口，心跳一聲又一聲，悶得像一塊冰冷的石頭。
我以為沈鈺不會再開口，而我也即將轉身離去——
這是那麼久以來，我第一次看到沈鈺對著我露出如此高傲的表情。
他忽然間就直起腰背，把手上的奢侈品紙袋扔到我的面前，嘴角的弧度高高揚起，清傲，自信，平日裡深不見底的瞳仁，這會兒有一種名為不屑的神態清晰可見。
他的眼神幾乎是一秒間轉換。
就好似這一刻的沈鈺，才是真正的他。
一瞬之間，他就變得極為淡然。
「既然你發現了，也省得我再想辦法和你斷了。」
他好似一下子變了個人，面目都變得扭曲了起來。
「但是這五年來，雖然我沒告訴你我的真實身份，但我也沒怎麼虧待過你吧？
「緲緲，否則你以為你一個女工程師，就會有 xx 那樣的百強集團願意招你？你以為你平時打折買到的那些東西，真的都那麼恰好打折被你遇到了嗎？
「你以為張總那麼厲害的角色，為什麼不去選擇那些男人，選擇那些頗有名氣的工程師，而是選擇了你這麼個新手菜鳥？
「我遊戲人間？還是你應該謝謝我陪你的這五年。
「是我給你的人生創造了數不清的捷徑。」
這一刻，我愛到骨子裡的男人，終於露出了他的爪牙。
5
【男主這麼說話，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可是沈鈺說的也沒錯啊，女主的每一項成果確實離不開他暗中使用的特權，
這個社會本來就是看不起女性的。】
【但女主自身實力也不差啊，她剛進公司那會兒被認成關系戶，沒人願意搭理她，是她靠著自己的努力，贏得大家的尊重。】
【你們還是太天真，這沈鈺說的都是氣話，他就是還沒認清自己的感情，我可憐的太子爺寶寶啊。】
【我真服了這種追妻文裡的女主角了，別作別鬧，男主遲早都是你的，非整這一出來增加什麼衝突感。】
【……】
我和沈鈺對峙著。
他擰著眉頭，額發有些長了，微微遮住了眼睛。
精致的五官隱藏在陰影之中。
就像他整個人一樣，令人捉摸不透。
我毫不猶豫地伸出手，扇了過去。
不輕不重，沈鈺的臉卻一下子偏了過去。
他頂了頂腮，回頭看我時，表情從未有過的狂妄。
「緲緲，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嗎？」
我收回手，短短的時間內，面前的沈鈺，我已經不認識了。
原來愛真的是可以偽裝出來的。
還很容易。
我笑了笑。
「祝太子爺和周小姐，新婚快樂。」
說完，我拖著行李箱側過身，繞開他往外走。
不願再和他有任何肢體接觸。
6
我刪除了沈鈺所有的聯系方式。
當然，以他現在「高貴」的身份，他也不會再主動聯系我。
我向公司遞交了辭呈。
通過彈幕透露的某些未來信息，將幾年前的自媒體賬號撿了起來。
以前，我總是喜歡在賬號上面發布一些我獨創理念的機械設計作品。
當初這些作品，都被公司標作「理想化」。
連沈鈺都不支持我，說不要想一些假大空的東西。
我隨手發在了網上。
沒想到因此結識了不少有共同愛好的網友。
甚至還當過其中一個網友的知心大姐姐，鼓勵她不要放棄，一定要追尋她的夢想。
那會兒短視頻不多，流量還挺高的，我翻看著那些幾年前的野生評論，多數都是誇獎和鼓勵，看的人心裡暖暖的。
而那個被我鼓勵過的網友居然在我的每一條作品下都留言了。
甚至至今還在留言催更。
問我什麼時候回來。
雖然仍舊有許多彈幕不理解我的做法。
【孫緲就打算這樣自暴自棄下去？？？愛情故事變成了女主成長史？】
【什麼叫自暴自棄，
女主這樣多好了，離開了沈鈺這個累贅，她能在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裡持續發光發熱！】
【得了吧，再怎麼牛她也就是個女人，還是愛情小說裡的女人，她遲早會去求男主的，她離不開男人的，你們就看著吧。】
【按照時間線，沈鈺應該在籌備和周家千金的訂婚典禮了吧。】
我充耳未聞，隻是一門心思將自己投入進我的作品之中。
我想到了當初的自己，每回幹出點成績，都會被沈鈺潑冷水。
他總是不經意地給我灌輸，公司並不會重用一個女人。
我通宵練習公司發配的軟件時，他會在旁邊催促我早點睡覺，滿臉關切，提醒我這個年紀了，沒必要為了一個看不上我的地方付出如此多的精力。
我加班時，他會打電話給我，帶著心疼的口吻說，公司讓我那麼辛苦，不如辭職，
他來養我。
起初我以為他是關心我。
可現在回憶起來，才覺得處處透著關心，可處處都是貶低。
他在下意識地 PUA 我，讓我覺得自己是一個失敗者。
再怎麼努力也無法在喜歡的領域上發光發熱。
然而。
也許是終於有時間做一回自己。
也許是沒人會再否認我。
我已經不打算止步於此，我也有野心，想往上走，我決心參加那場標榜國際的機械設計大賽。
我確實不知天高地厚。
我也想。
試試。
7
也不知道是第幾個通宵。
通宵過後的陽光總是格外刺眼。
我放下筆，伸了個懶腰。
以前明明作息正常，
但好像每天都在圍著沈鈺轉。
反而沒有現在的日子神清氣爽。
手機鈴聲一大早上突兀地響起。
一接起就是熟悉的語氣，劈頭蓋臉地傳了進來。
「這些天就當給你批了事假了，休息好了就趕緊回來上班！」
我用腦袋和脖子夾著手機，歪頭研究著電腦屏前花了一夜列舉出來的參數。
這也許是一項大突破。
可到底是哪部分出錯了呢？
思緒凌亂，嘴上隻能漫不經心地回答：
「主管，我已經辭職了，我……」
「張總點名要你匯報。」電話那頭的老頭嘟嘟囔囔的，「雖然你能力是還可以，但是你畢竟是個女生，也不知道這個張總在想些什麼……
「搞得 boss 天天盯著我，
煩S了……
「孫緲，再給你批一天假，明天帶著你的匯報方案，準時回來上班！」
說完，也不容我拒絕，他就把電話掛了。
我頭疼地抓了抓頭發。
我辭職，也是不想再和沈鈺扯上關系。
可我也是後知後覺，我落入了沈鈺的陷阱。
我進入這家公司，又和他沈鈺有什麼關系呢？
而既然是對方求著我回去，也不是不能順著梯子往下走兩步。
畢竟待在龍頭企業裡，總比一個人單打獨鬥來得容易。
有公司那群佼佼者們的幫忙，這道參數難題說不定能夠更快得到突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