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後來的幾天李錦逸和李昭都沒再找過我。
我並不心急，有些事需要等待時機。
我想要推翻李家，要靠的自然不是小時候抱錯孩子這種事。
李父和我父親是大學室友，關系非常好。
我小時候偷聽到一件事——李母在外面養著一個私生子。
兒時我並不理解私生子是什麼，隻隱約知道那是很不好的事，因為爸爸媽媽就要不要告訴李父討論了好幾天。
如果是好事，就不需要這麼猶豫了。
隻是他們還沒討論出結果，我家裡就出事了。
江曼秋，也就是李母的電話打到我這裡時，我明白，時機終於到了。
我欣然赴約。
進入李家大門的那刻，我停頓了一下，深呼吸一口氣，壓下心裡沸騰的怒火。
我已經很久沒有來過這裡了，從我父母投海自盡後。
而這裡曾經是我的家。
江曼秋第一次來這裡時隻敢坐在沙發邊緣，現在她坐在沙發上，面前是用精致茶杯盛著的茶。
我被佣人引進去，打了聲招呼。
江曼秋稍稍坐直身子。
「欣綿，好久不見，最近過得怎麼樣？」
她語調緩慢，透著上位者的自如，眼下卻是沒能遮住的烏青。
「還不錯。」
我笑著回答。
「錦逸被我關在家裡，李昭送去學校了，你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我表現出驚訝。
「錦逸怎麼了？又惹您生氣了嗎？」
「犯錯的不是他，欣綿。」
「那您怎麼把他關起來了。」
「犯錯的是你。
」
江曼秋盯著我，臉上是藏不住的陰狠。
「先不說婚約，欣綿，李昭和錦逸你都想抓住，是不是太貪心了。」
我笑著，學她的話。
「先不說我，阿姨，你這麼喜歡錦逸嗎？」
「你說什麼？」
江曼秋臉上的神情一僵，冷聲問道。
「聽說叔叔是想把錦逸送走的，是你把他保下來了。」
我端起茶杯，輕抿一口。
「阿姨，你這麼心善嗎？」
江曼秋終究是鬥了大半輩子的老狐狸，很快冷靜下來。
「欣綿，你也是我看著長大的，看在這些年的交情上，阿姨勸你一句，不該碰的不要碰，小心引火燒身。」
我輕聲問。
「那如果我已經在烈火之中了呢？」
江曼秋沒有再留我，
我順勢被她送出去，出門前裝作不經意抬頭看向二樓的一扇窗戶。
裡面有人影一閃而過。
我低頭掩飾住笑意，走出江曼秋的視線後找了個椅子坐下。
等了一會兒，手機收到了一條消息。
【親子鑑定報告：江曼秋是李錦逸生物學母親的幾率大於99.99%。根據DNA遺傳標記分型結果，支持江曼秋是李錦逸的生物學母親。】
[幫幫我，綿綿。]
6.
我找到一個網吧，從外面看很破舊，但裡面意外的幹淨。
開機後我看著屏幕上的親子鑑定，思緒卻飄到了從前。
我的父母是很溫柔的人，從小就告訴我得饒人處且饒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不易。
他們確實做到了，即使李保華背叛他們，挖走公司大半高層，讓他們背負一身債務，
他們也沒有說出這個秘密。
可是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他們沒得到的公道，我來做惡人，還給他們。
我點擊了匿名發送。
看著屏幕上已發送的字樣，放縱自己閉上眼去想象李家會是怎樣兵荒馬亂的景象。
我沒有等待回復，關上電腦迅速離開了這個地方。
晚上，我盯著手機，等待著。
李昭的信息又一次發過來。
[綿綿，先保護好自己，別的都可以緩一緩，父親好像很生氣，他正在找是誰發的。]
我的指尖輕輕敲著桌面。
過一會兒，我回復他。
[好，你也是，隻要你保護好自己，我不會被發現的。]
7.
但是我終究是低估了李保華的忍耐力。
過了三天，
李家竟然毫無預兆召開了新聞發布會。
我找朋友弄到了入場劵，帶著帽子假裝記者混進去。
李保華站在高臺上，精心打理的大背頭油光锃亮。
這場發布會來的記者很多，我擠在人群裡，幾乎喘不上氣。
我皺著眉，低頭把自己藏的更嚴實。
「李錦逸和李昭是異卵雙胞胎。」
一片混亂中李保華的聲音傳入我的耳朵。
我茫然了一瞬，甚至有一些想抬頭看看說話的人是不是真的李保華。
周圍的騷動告訴我那就是李保華說的。
臺上，他的表演還在繼續。
屏幕上放著李錦逸和李昭跟江曼秋的親子鑑定。
李保華哽咽著聲音繼續說著。
「李昭小時候就被拐走了，是我們的錯，是我們沒有保護好他，
我們最近才把他找回來，以後我們會好好保護他的，可憐的孩子。」
周圍的人似乎被這種情緒感染，本身拐賣就是大家同情的事情，受害者變成高高在上的人也不例外。
我驚嘆的聽著李保華表演，不由感嘆他的耐性。
這麼大一頂綠帽子，幾乎甩在他臉上，他還能笑著帶上去。
隻是李錦逸的日子一定不好過了。
我掏出手機，給李錦逸發信息。
[錦逸，你在哪？]
我等了一會兒，沒有任何回復。
李錦逸小時候失蹤過一次。
那天他把我送回家後神神秘秘對我說他給我準備了一個禮物，明天給我。
我急切的想知道是什麼，但他故意賣關子，不告訴我。
於是我佯裝生氣把他趕出去，心底卻暗暗期待第二天他帶著禮物來找我的樣子。
第二天，我沒能見到禮物，也沒能見到他。
李錦逸失蹤了。
從我家離開後就不知蹤跡，手機關機，怎麼都聯系不上，江曼秋和李保華快找瘋了。
因為他最後一個見到的人是我，我父母也盡力幫著一起找，然而毫無線索。
我走遍了我們常去的每一個秘密基地，磕磕絆絆爬進那些我曾經嫌髒不肯進去的小洞，卻依舊找不到他。
他失蹤後的第三天，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抱著自己發呆。
天黑後我終於控制不住開始號啕大哭，窗戶卻傳來一聲響。
我被嚇了一跳，小心翼翼走過去，看見李錦逸滿臉是灰地對著我笑。
我還記得那時我的心情。
驚愕，開心，生氣，後怕。
我趕緊打開窗戶讓他進來，李錦逸身上很髒很髒，
他小心地踮著腳尖，不想弄髒我的白色地毯。
「你去哪裡了！叔叔阿姨很擔心你。」
我本來想罵他，聲音卻開始哽咽。
「別哭呀，你別哭，我錯了。」
李錦逸剛揚起一半的得意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手忙腳亂湊過來給我擦眼淚。
我不理他，哭的越來越大聲。
李錦逸沒辦法，從懷裡掏出來一團小東西，遞到我面前。
我哭到一半，被舉到眼前的小狗崽嚇了一跳，憋出一聲嗝。
「……這是什麼？」
我愣愣地問。
「禮物！你不是說想要一隻狗嗎？」
李錦逸也湊過來，他的腦袋和小狗的腦袋並排橫在我面前。
「我本來藏在面館裡，老板說不知道什麼時候偷偷跑走了，
我找它廢了好大功夫呢。」
李錦逸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
「後來在一個旁邊的垃圾場找到它，結果不小心栽進坑裡了。」
我一聽，又開始哭了。
李錦逸在我旁邊瞬間慌了，小狗崽拿著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我看著他無措的模樣，噗的一聲笑出來。
李錦逸眨了一下眼，也跟著笑出來。
那樣的笑容，從我家裡出事後，我們都沒再有過。
那隻小狗也在我父母S後那段混亂的時光中走丟了。
8.
緊跟著發布會的是宴會，名義上是慶祝被拐走的孩子找回來。
李昭偷偷寄給我一封邀請函。
我如約出席，聚光燈下，李錦逸和李昭並肩從樓梯上走下來。
李錦逸神情暗淡，
短短幾天瘦了一大圈，幾乎是全靠這些年培養出的潛意識維持著儀態。
李昭精神飽滿，他本就生的好看，精致的西裝襯的他像個小王子。
他們都看見了我。
李昭衝我笑著招招手，李錦逸卻猛地避開視線。
我聽見周圍的人的竊竊私語。
「那孩子就是找回來的二少爺吧。」
「看著倒是比大少爺更……」
「是呢，我聽說啊，大少爺其實不是親生的。」
「怎麼會，他長得和李夫人很像啊。」
「是呢，而且如果不是親生的，這麼多年肯定早就被發現了。」
「也是，但是二少爺看著實在是優秀，李家也要變天了。」
我從侍者託著的託盤裡拿起一杯香檳，心情終於好了一點。
輿論是很可怕的，隻要稍加引導，就能變成S人的刀。
這個道理，我很小的時候就明白了。
我站在角落裡，沒有什麼人來和我搭話，我也樂得清闲。
突然，有人在我面前站定。
我抬頭看他。
他穿的是高定西裝，拿著香檳，臉上是輕松的笑容，似乎隻是想來搭訕。
我悄悄松了一口氣。
「季小姐，打倒惡龍是需要伙伴的。」
我猛地環顧四周，確認沒有人在注意我們之後，後退一步，冷聲回復。
「先生，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但你這種行為很失禮。」
他微微俯身低頭，笑著回復。
「我叫陸遠清，冒犯到您我很抱歉，但是我絕無惡意，如果感興趣的話，宴會結束聯系我。」
他遞給我一張名片。
拋開他說的話，他的動作看起來就像是每一個搭訕的公子哥一樣自然。
我接過名片，隻想快點了事。
因為我看到李昭向我走過來了。
他本就是這場宴會的中心，隨著他過來，眾人的注意力也跟著關注起這裡。
我餘光撇見李錦逸緊皺著眉看著我們，於是迎上李昭。
李昭的手很自然地摸了摸我的頭。
「你今天很好看。」
我笑笑，小聲回答。
「抱歉，沒能幫你辦好那件事。」
「沒事，我本來也不指望著這樣就能扳倒李錦逸，母親一定會盡力保他。」
他湊近我，看起來想要親吻我的額頭，借著動作，低聲說。
「我隻是想要把他踢出李家中心，要做到這個，隻要父親對他心生厭惡就好。
」
我看見李錦逸神色難看地分開人群向這邊走來，溫柔地替李昭理了理衣領。
「我會一直站在你這邊的。」
但是，我要的不是李錦逸遭殃，我要整個李家，把當年搶走的都還回來。
伴隨著周圍人的驚呼，李錦逸一拳打在李昭後腦。
我假裝被驚到後退一步，離開打鬥中心。
李錦逸像是緊繃的弦終於斷掉一樣，幾乎不顧一切的朝李昭一拳一拳打過去。
李昭一開始還記著場合，隻想快點制住李錦逸，但也被打出了火氣，幹脆狠狠打回去。
他們打成一團，周圍快門聲響成一片。
我看著這出鬧劇，品了一口香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