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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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也不等我回什麼,轉身走了。


我就裝了一會兒委屈,就這麼好使?


好怪啊。


11


第二天,我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


裴寂說了不用早起,我不能浪費了。


梳洗完畢,準備去裴寂院裡上值時,順便拿了一包瀉藥。


走了兩步,想起昨日被汙蔑的委屈,又回頭拿了一包。


上回買了那麼些沒用完,放著也是浪費,不如給裴寂吃。


讓他拉個三天三夜。


一開門,直直地撞上了一個人,竟是裴寂。


「小公爺!您怎麼在這兒?」


我吃痛地揉揉額頭,一邊偷偷地把瀉藥藏進袖子裡。


裴寂眼中血絲密布,像是沒睡好。


看見我,耳朵紅了起來,想起下了很久的決心一般,道:「柳兒,我一夜沒睡,還是忍不住來找你。」


我愣住,說什麼?


裴寂深吸一口氣,看著我,道:「自從昨日在長公主府裡看你射那一箭後,我便一直心神不寧,腦中時時刻刻都是你當時的模樣,一想到你,

便……我從未,對任何女子有過這樣的感覺。」


空氣一時安靜下來。


我好像聽見自己胸腔裡「怦怦怦」的炸裂聲了。


啊?裴寂,看上我了?


這…..不是吧!


我看著他,腦袋一片空白。


文遠突然跑了進來,邊跑邊喊。


「小公爺!我沒臉見人了!」


他跑過來,站在臺階下瞪著我們,眼眶有些紅:


「外頭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傳謠說您喜歡男人,說您在長公主府裡,盯著一個小廝目不轉睛,跟他拉拉扯扯,他們還說,還說我也是您自幼養在身邊的相好!


「我沒臉見人了,我還沒成家呢,這叫我怎麼做人哪!」


他說完,「哇」的一聲哭起來了。


裴寂看了看文遠,沒理他,轉頭盯著我。


「我的心思,不相幹的人都看出來了,你難道就沒有嗎?」


我當然沒有啊!


我昨日可是男兒打扮,我哪能想到他喜歡這樣的?


我撓了撓頭,

忙道:「不對不對,小公爺,我隻是小丫鬟,您怎麼會對我……」


「我並不在乎你是什麼身份,我隻在乎自己的感覺,柳兒,我相信我的感覺,你就是我想找的那個人。」


他垂眸看著我,目光深深:「所以,你,是如何想的?」


我能怎麼想?我想死啊。


亂了套了。


裴寂也太直白了。


不過,轉念一想,他這樣一個,追求一見鍾情的人,可不就是跟著感覺走,想到什麼,就做什麼嗎?


我腦袋有點亂,一時沒想好下一步怎麼辦。


這時候,花姨匆匆地跑進後院。


「柳兒!有人找你!」


我與裴寂同時看過去。


花姨一臉焦急,道:「榮昌郡主來了,說要找小柳,我說我們府上沒有小柳,隻有一個叫柳兒的丫鬟,她說她就找柳兒。哎喲,攔也攔不住,柳兒,你是不是得罪她了?」


「我?我怎麼會得罪她?」


我忙跑下去,跟著花姨去前院見她,

裴寂也緊跟在我後面一道來了。


一到前院,便瞧見榮昌郡主推開幾個丫鬟,衝了進來。


她眼眶通紅,雙腮掛淚。


見了我,定定地站住,一臉不願相信。


我不知道她來做什麼,心裡打鼓,走上前,福了福身:「榮昌郡主安好。」


她沒回,看著我起身,委屈落淚:「姑姑說你是個女的,我本不信,便來見你,沒想到,你竟真的是個女人!」


她哭得傷心。


我亦是心驚,原來長公主早就看出我是女子了,隻是沒揭穿罷了。


她抹抹淚,又道:「你既然是女子,為何要來招惹我,又為何還要收我的信物?」


什麼?招惹?心虛?


我瞧著她,心裡「咯噔」一聲。


想起她昨日與我說的話,看我的眼神,忽地明白過來。


我一直會錯了她的意。


她真拿我當男子了,而且,被傷到了。


當真是……亂了套了。


我有些慌亂,喉間緊澀,半天才憋出一句:「郡主,

我,我不是有意的。」


「你這個騙子!」


她揚起巴掌,卻沒忍心落下來,一跺腳,哭著跑了。


我看著她消失在門口,腦中「嗡嗡」作響。


「柳兒?」


裴寂喚了我一聲,將我的心緒拉回。


我瞧了瞧他,平復了一下,才道:「我,我先回去冷靜一下。」


12


回放房中坐了許久,被花姨拉去吃飯了。


我腦袋裡有點亂。


一邊吃,一邊想。


想起榮昌郡主哭得那麼傷心,就吃不下去了。


我撂下筷子,往幽王府跑。


她昨日還替我說話了呢,我惹哭了她,總要道個歉,解釋清楚。


到了之後,幽王府的守衛卻說,榮昌郡主不許我進去。


我隻好站在門口等著。


一直等到天將黑時,端王的馬車路過。


他撩開車簾,瞧了我一會兒,問道:「你在這裡做什麼?」


我嚇了一跳,看見是他,老老實實地回道:「我想見榮昌郡主。」


他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


「進不去?」


我點點頭。


他收回手,從前面出來了,旁邊的隨從急忙跑過去趴下給他做人凳,他沒有踩,縱身跳了下來,四平八穩的。


也不問我為什麼要見榮昌郡主,便道:「我帶你進去吧。」


說完,就在前面領著我進去了。


這人還挺好的,就是愛裝深沉,我偷偷地想。


跟著端王進去之後,有人通報了一聲,我們便被領到榮昌郡主的屋裡去了。


她眼睛腫著,但沒在哭了,這會兒正在院子裡剪樹枝泄憤。


看見我,氣鼓鼓道:「你怎麼進來了?」


我「撲通」就給她跪下了,給她嚇了一跳。


「郡主,我知道欺騙了您,死有餘辜,可是,我絕非故意,昨日我以為您接近我,是為了故意氣小公爺,那碧玉簪,我也以為是您給我的酬勞,我真的不知道您的用意!」


她拿著剪刀,一時忘了剪枝,瞪著我,想罵,想了想,又好像沒那麼氣了。咬咬唇,問我:「那你為何要女扮男裝?」


我低下頭:「因為,

小公爺隻能帶男僕進去。」


「那為何不能是別人,偏偏要你女扮男裝進去?」


她把我問住了,我想了想,道:「因為他原本的貼身小廝病了,他用得慣的下人,隻有我了。」


她目光疑惑,瞧著我,搖了搖頭:「不對,不對,你撒謊。」


她坐在石凳上,思忖片刻,道:「柳兒,你一個丫鬟,在哪裡學的射箭?我今日看你身姿卓然,周身氣質,不像窮苦人家出身的,你是家道中落,才入了國公府做丫鬟,還是說,另有隱情?」


她好聰明,我明白,我已經騙不過她了。她一個郡主,若想查,很快地就能查出來。


我深吸一口氣,抬頭看著她,坦言道:「郡主,其實,我並不是柳兒。」她驚了驚,但很快地恢復了平靜。


「那你是誰?」


「蜀郡,謝靈犀。」


「謝靈犀!」


她猛地坐了起來,雖有所準備,卻也沒有想到答案會是這個。


「你你你,怎麼可能?」


「我的確是謝靈犀。


我挺直腰,微微頷首:「我是因為收到裴寂的退婚書,心有不平,便想來京城找他算賬,隻是陰差陽錯,被國公府的人認成了柳兒,我那時並無計劃,便將錯就錯,留在國公府了。」


榮昌郡主錯愕半晌,才終於想明白了整件事。


隨後,眼神一變,忽然看向端王:「小叔叔,你不是見過謝靈犀嗎?你怎麼沒認出來?」


端王一怔,看了我一眼,略帶歉意地笑道:「她要隱瞞身份,我也不好拆她的臺啊。」


「你跟她一塊兒騙我!」


我看向端王,不敢置信:「端王殿下見過我?」


端王嘆了口氣,道:「三年前我代父皇西巡,曾入過蜀,偶然見到你伯父教你騎馬射箭,隻是當時我不便公開身份,一直是扮作商戶在走動,所以你不曾注意過我。」


竟還有這檔子事。


原來他認得我。


難怪在國公府第一次見他時,總覺得他看我的眼神有點怪。


那這幾日,他都一直在暗中看我演戲,

偷偷地笑話我吧?


我想到這兒,臉一下紅了。


榮昌郡主氣鼓鼓地把剪刀丟到端王腳下:「小叔叔,你太可恨了!」


端王笑了笑,沒動,也沒說什麼。


榮昌發泄完,看看我,遲疑著走了過來:「謝靈犀,你起來吧。」


我望著她:「你不氣了?」


「我氣什麼?我一回來,奶娘就給燉了一鍋豬蹄,我早好了。哎呀,你起來吧!」


她上手一把將我拽了起來。


這大概,是哄好了吧?


我松了口氣,從懷裡掏出那支碧玉簪。


「郡主,這個還你。」


她看了一眼,道:「還我幹什麼?送出去的,哪有要回來的道理?」


「可...」


「朋友之間就不能互贈信物了嗎?」


她臉紅了紅:「你收著吧。」


不知為何,心上的褶皺,這一刻都熨帖了。


我收下簪子,問她:「你會告訴裴寂嗎?」


她雙手叉腰:「我告訴他幹什麼?我對他一片真心,結果他見了我就跟見了鬼一樣,我難道還要上趕著去受委屈嗎?


說完,瞧著我,促狹地笑起來:「你想好怎麼找他算賬了嗎?」


我點點頭,道:「方才在門口等你見我的時候,便已經想好了。」


「好!那到時候,一定要讓我去看個熱鬧啊!」


「好。」


我點頭,然後看向端王。


他笑了笑:「放心,我什麼都不知道。」


剛出幽王府,便看見,國公府的馬車竟正好到了。


「柳兒?」


裴寂自車窗中看見我,忙叫停馬車,向我走來。


「我聽花姨說你來國公府了,怕你出什麼事,便立刻趕來了,你怎麼樣?」


「我沒事,隻是和榮昌郡主說兩句話,現在已經說完了。」


「那便好。」


他如釋重負,這才看見後面出來的端王,躬身拜了拜。


端王無意與他寒暄,隻擺了擺手:「本王有事先走,今日就不與你闲話了。」


說完,看了我一眼,徑自上了端王府的馬車,走了。


裴寂疑道:「端王為何跟你一起出來?」


……因為他剛剛說要送我回去呢。


我沒有這樣說,隻道:「並沒有一起,他來拜訪幽王,恰巧走在我後面罷了。」


「原來如此。走吧,柳兒。」


他帶著我上了馬車,小心翼翼地,生怕磕著我。


一路沉默無言。


我率先打破僵局,問他:「小公爺,你今日說的話是認真的嗎?」


他神色一正,道:「自然是認真的,柳兒,我若非深思熟慮過,是不會輕易地說出口的。」


我點點頭,目光堅決:「可是,我是不會給人做通房丫頭,也不會給人做妾的,我雖身份低微,可若要嫁人,便隻做正妻,不能與人分享夫君,否則,我寧可一生不嫁。」


他微微地有些被驚到,但很快地,露出更欣賞、更堅定的表情來。


「柳兒,我不會讓你做妾的,你若嫁我,便是唯一的妻。」


「可是,你尚有婚約在身,我怎麼嫁你?」


他一僵:「我已經退婚了。」


「那不過是你一人的主意,我都聽說了,國公爺並不同意,你們兩家的婚書尚在,

婚約並未作廢。」


他默然。


片刻後,篤定道:「我會說服阿父阿母,這婚,一定會退的。」


我抬眸看著他,一時也沒什麼可說的了。


沉默一會兒,問他:「小公爺,你對那謝靈犀,就沒有一絲一毫的情意嗎?我在蜀郡時,聽人說,謝靈犀對你情深義重呢。」


他搖搖頭:「柳兒,你不要多想,我和謝靈犀訂婚時不過五歲,能有什麼情分?後來,她雖也常寄書信來,但信中言語,古板無趣,毫無生氣,我便知,我永遠也不會對她有什麼興趣了,她這樣的人,自然有配她的人,但那人,不會是我。」


古板無趣,毫無生氣。


我不過是,怕出錯惹人笑話,言辭嚴謹一些罷了。


在他眼裡,卻這樣不堪。


那些年我為他做的一切,都隻當是個教訓罷。


失神間,裴寂輕聲地問我:「柳兒,若我三日內能退婚,你願嫁我嗎?」


「我這樣的身份,國公爺能同意你娶我進門嗎?」


他道:「你放心,

他們並不在乎門第,何況,我總有辦法的。」


我點點頭,平定了一會兒心緒,方道:「你先退婚,我再給你回答。」


14


裴寂對我,不,對「柳兒」,當真是動了真情了。


回到國公府後,當夜,他便去找國公爺和國公夫人提退婚了。


我在外面,先是聽見他們三人爭論,後來,又聽見文遠挨打的慘叫。


最後,連裴寂也挨打了。


我準備裝模作樣地去關心關心裴寂,勸他算了。


但他不肯。


他帶著傷,跪在院裡,國公爺不答應退婚,他便長跪不起。


他這一跪,天公也來湊熱鬧,原本晴好的日子,竟「簌簌」地下起雨來,一下就停不住。


裴寂跪在雨裡,挺著腰,垂著腦袋,一副堅決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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