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是府裡廚娘的女兒，我在放血熬藥的時候，她應該就在旁邊偷偷看著。
這次還未等她去欺瞞裴今昭，我就先發制人把她趕出了府邸。
然後我就派下人傳出消息到裴今昭的耳朵裡。
「舜華公主為了驸馬放了自己的心頭血，至今昏迷不醒……」
果不其然，毒還沒有完全解除的裴今昭帶著虛弱的身子跪倒在我的床邊。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
可最後隻是不停的念叨著對不起。
他的眼淚滴在我的手上，我轉手擦在他的衣襟上。
現在，眼淚這套對我已經沒有用了。
或許是愧疚心理，如今裴今昭對我異常的好。
他每天都親手為我摘下枝頭上最豔的那朵木槿花別在我的發髻上。
我伸手摘下花放在床邊。
「我不喜歡了。」
「不行，你怎麼能不喜歡呢。你不是最喜歡木槿花了嗎。」
裴今昭抱著我痛哭，可我隻覺得煩躁。
我當然不會不喜歡木槿花，隻是因為他親手摘下的花讓我惡心。
我不喜歡的是他。
我懶得和裴今昭周旋，盼望著下一次的時空逆轉盡早開始。
可能是因為我的態度和以前的歲無虞大相徑庭，裴今昭開始懷疑我和他一起回來了……
8
「阿虞，你……是不是也回來了？」
裴今昭忐忑的盯著我的眼睛。
「什麼回來，你在說些什麼。」
聽見我的話，裴今昭明顯松了一口氣。
他把我攬在懷裡，嘴裡念叨著以後會一輩子對我好的。
我在他肩頭冷漠的看著他再一次立下根本沒有做過數的誓言。
一束刺眼的光芒照射過來，我暈了過去。
「時空逆轉即將結束，所有的一切都將回歸最開始的時候。」
大雨滂沱，雨水拍打在我的臉上。
我跪在地上，面前是父皇的寢殿。
我回到了十八歲，曾經跪在殿前三天三夜希望父皇把我賜婚給裴今昭的時候。
我忍著膝蓋傳來的疼痛站了起來，衝著父皇寢殿大喊。
「父皇，我不要賜婚了。」
我撐著傘扶著錦繡的手臂離開了宮殿。
剛回到公主府，就看見了在府前翹首以盼的裴今昭。
他還以為我是當初那個跪上三天三夜隻為求得一紙婚書的歲無虞。
「阿虞，怎麼樣，陛下他同意了嗎。」
我踮起腳靠近他的耳邊。
「我根本沒有求父皇給我們賜婚，
裴今昭，我也回來了，從一開始就回來了。」
我使勁兒推開震驚的裴今昭，撐著傘準備離開。
裴今昭卻拽著我的手，跪在我的面前。
「阿虞，對不起，以前的事情都是我做錯了，你再原諒我一次。」
他的眼淚滴落在地上，融進雨水裡。
恍惚間，我想起了當初那個小心擦拭著我的傷口，眼淚滴落在我的裙角的裴今昭。
那時候的他滿心滿眼都是我一個人。
可是，我不會再回頭了。
痛苦經歷一次就足夠了。
9
父皇見我實在對裴今昭情深意濃，準備松口答應了我請求的賜婚。
可我卻突然反悔，惹得父皇大怒。
「你可知這賜婚之事關乎皇家顏面，如今你鬧得人盡皆知，又說反悔就反悔，叫朕如何收場？」
「女兒不願，望父皇成全。」
我被父皇責罰送去了遠在都城之外的寺廟裡閉門思過，好好反省。
那裡遠離喧囂，環境清幽剛好也有利於我思考一下以後的打算。
寺廟裡面有一個沉默寡言的掃地僧。
盡管他盡力隱藏自己的身份，我也認出來了他是鄰國被送過來的質子齊景湛。
剛開始裴今昭還會每日拿著一束木槿花來到寺廟前給我賠禮道歉。
可慢慢的，我再也沒有見到他的身影。
我原以為是他要放棄了。
等再次聽到他的消息時，就是他考取功名，成了京城紅極一時的狀元郎。
父皇接我回了京城。
因為裴今昭向父皇要了賞賜。
他請求父皇給我們兩個賜婚。
紅極一時的狀元郎和當朝備受寵愛的舜華公主的結合迅速在民間成了一段佳談。
在寺廟的飲食難免會有些清淡，裴今昭盯著我消瘦的臉紅了眼眶。
他伸手觸摸我的臉，我扭頭躲開。
「阿虞，所有事情都回到了正軌上，我們重新開始。
你曾經說過，隻要我送你木槿花你就會原諒我，你再原諒我最後一次吧，我求你了。」
他拿著一束木槿花強行塞到了我的手上。
「裴今昭，別讓我更討厭你。」
我扔掉他塞進我手裡的木槿花，轉身往父皇的寢殿走去。
我喜歡木槿花我便會自己親自採摘，我的人生也當由我親自掌舵……
10
我求父皇收回成命。
可是他隻是當我鬧小孩子脾性。
大婚之日定在了下月初七。
大家都在私下談論著當朝公主不識好歹，放著這麼好的狀元郎不要。
每日裴今昭都會親自送來一束木槿花和各式各樣的禮物。
「阿虞，上一次我們也是這個時候成婚的。
看吧，命運總會走到同一條線上的。」
我把他送來的所有禮物扔出門外，對他惡言相向。
可是，他就像狗皮膏藥一樣緊緊的粘著我。
就像最開始的我緊追著那個對我不理不睬的裴今昭一樣。
我被父皇下令關在了公主府，大婚之前不得外出。
大婚前一日，父皇終於松口讓我出府。
他們說裴今昭在城西給我準備了驚喜。
裴今昭牽著我的手把我抱到了馬上，
然後帶著我往城西駕去。
那邊有我們曾經定情的那棵樹。
裴今昭拉著我的手走到那棵樹下面。
「阿虞，當初我們在這裡刻下了要在一起一輩子的話，我們再刻一次好不好。」
他近乎懇求的把石塊放在我的手心裡，我扭頭就砸到他的身上。
「裴今昭，當初也是你在這棵樹下面逼問我要解藥去救你心上人的命。
上面的字我早就劃掉了，那些誓言早就沒有用了。」
裴今昭搖著頭，低頭撿起一塊石頭就放在我的手心立馬捏著我的手往樹上刻去。
我掙脫不開他，看著他拿著我手刻上了八個字。
「阿虞今昭，永生永世。」
「阿虞，明天我們就要大婚了。
我們還和以前一樣，我一定會對你好的。」
我沒應聲，
因為明天的大婚我根本不會參加。
我早就託人秘密傳信給了齊景湛。
11
我和齊景湛做了交易。
齊景湛幫我脫身，我代他去鄰國北面籠絡人心以助於他來日歸去爭得王位。
這樣，我也可以學到一些這世間從未教於女子的才能技巧。
裴今昭剛剛把我送回公主府離開，齊景湛就蒙面駕馬把我從公主府門口擄走。
我們乘馬一路往城東奔去。
裴今昭在城西準備的煙火盛會在我們身後綻放。
自此，天涯陌路，我與裴今昭應該不會再見了。
齊景湛把我送到了城牆外，錦繡在那裡等著我。
我向齊景湛告別，乘著馬車離開了京城。
夜空星光璀璨，璀璨的煙花仍在身後綻放。
耽誤了這麼長時間，
我終於要去追尋不一樣的人生了。
顛簸了三個月，我們終於到了鄰國北面。
我拿出了大部分錢財開設了葳蕤軒。
本來的目的是為了方便和與齊景湛的同一戰線的世家大族交換信息。
可是由於人多眼雜怕引起不必要的騷亂，來的多是這些人的夫人們。
於是，我把這裡設成了女子學堂。
所有女子都可以來學習詩詞歌賦、琴棋書畫，還有算術、天文地理等實用之才。
原是隻有世家夫人會借著交換信息的名義來這裡，
可後來名聲傳了出去，再加上世家大族的影響力，來葳蕤軒的女子越來越多。
葳蕤軒的名聲越來越大。
畢竟是這世間第一個光明正大創辦的女子學堂。
終於有一日，這個國家的帝王駕崩，
作為質子的齊景湛被召回。
可我沒想到，送他回來的人會是許久未見的裴今昭……
12
僅一年未見，裴今昭的頭發卻花白了一半。
算了算，他今年應當也才十九歲。
本應該是風華正盛的狀元郎，卻在大婚之日慘遭拋棄落了個落寞的結局。
我站在葳蕤軒門前，看著朝我走過來的裴今昭和齊景湛。
等裴今昭走到我面前時我卻側身擁抱了他身旁的齊景湛。
「我幫了你，現在你得幫幫我。」
齊景湛側身擋住了裴今昭看向我的視線。
「裴兄，男女授受不親。」
「可她是我的未過門的新婦！」
裴今昭推開齊景湛拉著我的手往外拽去。
「裴兄也說了阿虞是你是未過門的新婦，
沒有拜堂成親，你當守禮。」
我扭頭看向突然喊我阿虞的齊景湛，他朝我眨了眨眼睛。
聽見齊景湛對我的稱呼，裴今昭的拳頭狠狠的揮向了他。
「誰讓你這樣喊她的。」
「住手！」
我擋在了他們兩個之間，可裴今昭的拳頭還是砸在了齊景湛臉上。
我拉著齊景湛進了屋子裡，關上門獨留裴今昭一個人在門外。
我拿出藥扔在讓齊景湛身上讓他自己上藥。
齊景湛挑著眉看向我。
「阿虞，你就是這樣對待你的恩人的？」
「活該，你不這樣喊我也不會平白無故挨上一拳。」
齊景湛告訴我，這一年間裴今昭一直在到處搜尋我的足跡。
至於父皇那邊，也是裴今昭替我攬了下來。
隻是說我大婚前貪戀京城外的世界想出去遊歷一番，
時間到了就會回來。
「你父皇大怒，覺得被你們兩個捉弄了，把怒氣撒在裴今昭身上，狠狠打了他二十大板。」
「關我什麼事，他自找的。」
現在關於裴今昭的事情對我已經沒有什麼影響了。
13
因為我在這邊暗中給齊景湛傳遞信息，再加上已經有一大半世家大族的支持。
齊景湛順利登上了皇位。
我們的交易也徹底結束了。
「歲無虞，要不然你留下來吧。留在這兒，我幫你徹底擺脫裴今昭。」
我拒絕了齊景湛。
我要回京城。
不是為了任何人。
我要回去在京城創立一個新的女子學堂。
這個世道都認為女子就該安守閨閣，操持家務，不得拋頭露面。
京城裡的世家大族和平民百姓的這種思想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要用我自己的力量改變這個錯誤的思想觀念。
即便這件事情很為艱難，我也要努力試一試。
我把錦繡留在了這裡，讓她幫我代為看管這兒的葳蕤軒。
她擅長女紅，留在這兒對她來說會更好。
她不應該局限在我的身邊做一個貼身婢女，她的人生也應該是廣闊無邊的。
離開那天，陰了很久的天突然放晴。
齊景湛沒有親自來送我，他託人送了很多金銀細軟和吃食。
錦繡把一張小紙條放在了我的手心。
「陛下託我給你的。」
「歲無虞，你不留下來一定會後悔的，不過以後你要是受欺負還是可以回來找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