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類似的事情發生過太多次，可我從來沒有想過我收到的紅包，也有可能是她給的。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覺得一切都不對勁。
我一共收了六個紅包，每次都是媽媽交給我的。
我想當面去跟舅舅道謝，媽媽卻說舅舅會不好意思，讓我別在他面前提。
“你記得你舅舅的好就行了。”
舅舅本來就把錢包捂得很緊，還看我不順眼，又怎麼會偷偷給錢呢。
到了家門口，我遲遲沒有勇氣進去，正在打掃衛生的媽媽先看見了我。
她臉色不悅，“芝芝啊。”
我應了一聲。
看著她走來走去的身影，我冷不丁說：“媽，
你還記得舅舅在我上大學時給過我很多錢嗎，我剛剛問他，他說沒這回事。”
她腳步一頓，大聲道：“都過去十年了，他肯定不記得了。”
我反問，“那麼多錢，不可能忘記的啊。”
一旁的爸爸猛喝了一口水，根本不敢正眼看我。
媽媽則進進出出，生怕我再問些什麼。
我這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做人情做到自己女兒頭上來了。
“你倆可真是大愛啊。”
媽媽終於停下腳步，“我也是為了你好啊。”
我有些激動，“有什麼好的，意思是這錢不打著舅舅的名義，就給不到我手上是嗎？”
“你自己貼補舅舅了還不滿足，
還想著我長大了繼續貼補他？”
每次我被舅舅甩了臉色，想從媽媽那裡尋求安慰，她總有一千種方法讓我忍下委屈。
她靜靜地反問我：“那些錢難道你沒用嗎，芝芝，你才是那個受益人。”
我渾身都在發抖，“如果早知道那些紅包是用來對我進行道德綁架的，我就算餓S都不會拿。”
媽媽失望地搖頭，“你怎麼會這麼斤斤計較，總把人往壞處想呢，我隻是希望一家人能和睦。”
我瞬間喪失了所有爭辯的能力。
她所期待的和睦是需要我不停犧牲的，他們明知道我受過多少委屈，卻還覺得是我不夠懂事。
不知道為何，我眼前突然飄過許多為舅舅家花錢的畫面，那些畫面與他們指責我的模樣重疊在一起，
化成血盆大口，好像要把我吞了。
我就不該來。
14
回去後，趙莉正蹲在我家門口哭。
看見是我，她小心翼翼地來拉我的手，“姐，你終於回來了。”
她半邊臉都是腫的，顯然是挨打了。
我甩開她伸過來的手，“你還好意思來找我啊。”
不知道是厚臉皮，還是她聽不出好賴話，竟還往我身上靠。
“你是我姐姐，我不找你找誰啊。”
我安靜地看著她，直到她心虛到不敢再跟我對視。
她小聲地說：“我不想回去，能不能在你這裡住。”
“不行。”
我果斷拒絕，
將她推開去開鎖，“你趕緊走，否則我就叫保安了。”
門關上前，我聽到她嚎啕大哭的聲音。
會哭的孩子有糖吃，隻是這糖我不會再給了。
15
過了幾天，我收到了媽媽的信息，說趙莉去上班了，工作地點就在我公司附近，要我有空去看看她。
我沒回復，晚上下班時，還真在公交站臺看到了趙莉。
擠上車時，她嘴上罵罵咧咧的，差點沒跟身邊的人吵起來。
以前我和她一起出去玩，她要麼說自己暈車，要麼嫌公交人多沒地方坐，總是讓我打車。
現在沒人給她兜底了，她也適應得挺好。
後來我又遇到過她幾次，她抬頭看見我，翻了個白眼就移開了目光。
把我當仇人了。
忙碌的工作很快就讓我忘記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直到媽媽來找我，我才想起有段日子沒見過趙莉了。
“你舅舅要過五十五歲生日了，他在酒店定了幾桌，讓我們一家人都去。”
見我不說話，她就放低了聲音，懇求道：“就當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去吧。”
她老了好多，我嘆口氣，沒再拒絕。
與以往不同，這次我沒再隨禮，全當去充人頭的，坐下就開始吃。
舅舅滿面紅光地喝著酒，舅媽的氣色也好了許多。
趙莉更是讓人大跌眼鏡，她耳朵手上都戴了金飾，拎著個名牌包包，與上次我見她時灰撲撲的樣子完全不同。
像個暴發戶。
她特意走到我面前，“姐，你看我這身打扮還可以吧。”
我差點沒被噎到，
給她比了個大拇指。
她還站著沒動，“你要是有什麼喜歡的東西可以告訴我，我不像你那麼小氣沒人情味，看著姐妹有難都不幫忙。”
這話一出，在場的人都紛紛看向我，我埋頭吃飯，當沒聽到。
見我這樣，她覺得沒意思，終於走了。
接下來簡直就是趙莉的炫富現場。
她從包裡拿出一沓現金給了舅舅，又搬進來價格不菲的糕點禮盒，送給了在場的賓客，當然不包括我。
爸媽美滋滋地提著東西，不住地誇贊趙莉懂事，全然不顧我的感受。
我不會因為趙莉的行為而尷尬怨恨，看見爸媽這樣還是挺難受的。
匆匆吃完一頓飯我就離開了，臨走時還聽見爸爸在喊我留下。
路上，媽媽給我發來了一張大合照，原來他們吃完飯又去逛街了。
“你看看大家多高興，趙莉可懂事了，帶著我們去購物，就你非要掃興，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甩臉子提前離場。”
“嗯，你們這樣其樂融融挺好的，不用事事來告訴我。”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的微信裡收到不少照片和信息。
無論是爸媽還是趙莉，都在試圖用這種方式來告訴我，是我做錯了。
我看得津津有味，像在看一群猴子雜耍。
某天我沒收到信息，還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16
趙莉又一次來找我時，我仔細看了好久才認出來人。
她變了好多，神情憔悴極了，“姐，我被騙了。”
原來她先前交了個男友，對方自稱是某大型集團的二代，
給她花了不少錢，她信以為真，沾沾自喜。
然後她就被蜜糖包裹著掉進了陷阱裡，幫那男人借了不少網貸。
他們住的房子被搬空了，房東上門她才知道房子是租的。
現在到了還款期，男友也失聯了。
“求你救救我吧，上百萬的債，我怎麼還得了。”
即使她先前做了不少寒心的事，看她慘成這樣我還真沒辦法視而不見，將人從地上扶起來。
“你報警了沒，先把人找回來。”
她畏畏縮縮的，緊緊握著我的手，“我不敢，讓我爸爸知道了會打S我的。”
我忍不住吼道：“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擔心被打，那麼多錢你怎麼還。”
“有你幫忙就可以的，
姐，你有房有車，一定可以幫我度過難關的。”
果然不能可憐她。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她，把手抽了出來。
她又哭又求，說些我都懷疑是不是幻聽了的話。
“你把房子車子賣了，不僅能還上錢，還有剩餘的，照樣可以去住很好的公寓。”
任何語言都不足以表達我的心情，於是我隻說了三個字，“神經病。”
過了兩天我才知道，趙莉遠比我想象中更瘋。
17
我家裡被翻了一遍，昂貴的首飾和沒有開封的化妝品都不見了。
要不是沙發上多出來一件趙莉的外套，我還以為是小偷提前踩點進了我家。
不對，趙莉就是小偷。
我果斷選擇了報警，
監控顯示，趙莉拿了鑰匙開的我家的門。
她在我這裡住了很長時間，我從不知道她去偷偷配了鑰匙。
警察很快在賓館裡找到了她。
得知消息後，舅舅舅媽和爸爸媽媽都跑去了派出所。
趙莉欠錢偷東西都瞞不住了。
他們見到瑟瑟發抖的趙莉，紛紛把矛頭對準了我。
媽媽痛心疾首地罵道：“家務事而已，為什麼要鬧到派出所來，我怎麼會生下你這種人。”
舅舅更是氣得揮起手要打我，被警察攔下了。
我全程無動於衷，讓趙莉把東西還給我。
舅舅拿我沒辦法，手指都快戳到媽媽的臉上了，“你看看你的好女兒，狼心狗肺無情無義，把莉莉害慘了。”
民警見親戚間鬧得不可開交，
勸我私下協商和解。
媽媽一聽，當場摘了耳環戒指砸向我，“都給你，我替莉莉還上，總可以了吧。”
我強忍著眼底的淚意，笑著點頭，“當然可以。”
她去銀行取了五萬現金，當著警察的面給了我，我才在調解書上籤了字。
我提著錢，頭也不回地走了。
18
我向公司申請了調離去其他城市工作，通過後就立馬收拾了東西離開。
這個地方我再也不想呆下去了。
趙莉那個男友據說是跑到了國外，為了還上貸款，舅舅把房子給賣了。
媽媽給我發信息時，仍然在念叨：“如果你當初幫幫她，就不至於落到今天這個田地。”
趙莉也去找了份新的工作。
她將生活裡的那套沿用到了工作上，接到工作任務不認真做，遇到問題就撒嬌賣萌，同事們避而遠之。
當她又一次被拒絕後，她脾氣上來了，順手摔了個杯子，砸壞了別人的電腦。
不僅賠了錢，還因為情緒不穩定被開除了。
媽媽說趙莉受了挫折，整個人都萎靡不振的。
舅舅擔心她從此一蹶不振，脾氣也變了，說話都不敢大聲了，對她小心翼翼的。
“你舅舅想帶趙莉去其他城市散心，你能不能幫忙找個地方住。”
都快半年了，我媽還是這樣的厚臉皮。
“你要是不願意就算了，有空就回來一趟，畢竟是一家人，大家好好吃頓飯。”
我一如既往地沒有回復她。
要不是趙莉當初沒有把聊天記錄發到群裡，
我恐怕現在還在為他們輸血，還扯著一層布，不敢承認爸媽愛舅舅勝過愛我。
現在媽媽講的任何事，我都隻當作是個和自己無關的故事，抱著這樣的心態去看，其實還挺有趣。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