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今天舅舅在群裡說了很多難聽的話，我媽都隻顧著哄他，根本不會維護我的尊嚴。
我爸則習慣了站在我媽媽身後，說得好聽是最堅強的後盾，其實就是不想出頭，不願意承擔責任。
7
佟媛明白我的難處，“那你盡量少和你舅舅來往吧，尤其你那個妹妹。”
“我就直說了吧，她太喜歡佔便宜，有白眼狼潛質。”
她曾在我家見到過趙莉。
那次佟媛來看我，我在廚房切水果。
趙莉不請自來，從我的包裡找出對耳墜就要自己戴上。
佟媛覺得莫名其妙的，讓她不要亂翻我的東西。
趙莉充耳不聞，“我姐的東西我想用就用。
”
佟媛直接上手搶了，“我說你這麼大個人怎麼這麼沒素質呢。”
我聽到動靜跑出去，制止了兩人的進一步衝突。
“莉莉，我的耳洞比較敏感，不能跟別人混著戴耳環的。”
趙莉瞬間對我甩臉色，怪我幫著外人欺負她，“就一個破耳環而已，誰稀罕啊。”
佟媛看著摔門而去的趙莉，當時就目瞪口呆，“這樣你都能忍？”
我尷尬不已，“是我舅舅的女兒，她今天應該是心情不好，平時挺乖的。”
她呵了一聲，“你就自己騙自己吧。”
發生今天這事後，我又一次審視了我和趙莉的關系，
確實是我在單方面包容和付出，隻是不願意承認罷了。
8
第二天，我還在睡覺，爸爸媽媽來了。
他們以為我去旅遊，特意過來幫我檢查房間裡的水電有沒有關好。
看著他們關心的面孔，我下意識地覺得自己找到了依靠，像個小孩似的，一股腦的把舅舅來找我的事全說了出來。
兩人聽完後，卻面面相覷。
媽媽低聲斥責我：“舅舅都五十多歲了，你明知他身體不舒服，怎麼還跟他吵呢。”
爸爸也幫腔：“是啊，還和莉莉一起說你舅舅壞話，我們平時都怎麼教你的。”
我傻眼了，沒想到他們是這種反應，失望湧上心頭。
“我浪費了幾百塊錢車費，手機摔了，你們不應該先安慰我嗎？
”
其實爸媽對我很好，隻是一到舅舅的事情，他們就表現出了明顯的偏袒。
我的怨氣顯而易見，媽媽愣了愣，“怎麼這麼激動，錢財都是身外之物，哪裡比得上你舅舅。”
爸爸無奈道：“無論如何要尊重長輩啊。”
看著他倆並肩站著一唱一和的，我心裡越發煩躁起來。
“夠了，不要再說了。”
我幹脆坐到沙發上，故意把電視聲音放得很大。
他倆站在一邊，時不時看看我，又對視一眼，互相搖搖頭嘆嘆氣，仿佛在說，我就是個不懂事的孩子。
媽媽輕聲細語地哄我：“芝芝，你平時最聽話了，其實舅舅舅媽都很喜歡你啊，弟弟妹妹們也都拿你當榜樣。
”
我默不作聲，隻怕自己出口就是傷人的話。
她繼續說：“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你看我和你爸爸都來幫你打掃衛生了，還有什麼不滿的呢。”
我皺眉看著她，“你的意思是，舅舅讓我受了委屈，你來幫我搞衛生了，這就算是抵消了，我就應該繼續對舅舅感恩戴德，是嗎？”
這次輪到她不說話了。
“而且我早就說過了，你們不用過來幫我做這個做那個。”
在我的質問中，他們都沉默下來。
門開了又關，受委屈的分明是我，可爸媽表現得比我還要失望，走時步伐沉重，還勸我冷靜下來好好想想。
我難以平復心情，拿起手機看了下搶票頁面，臨近假期，
根本就沒有多餘的車票。
計劃了很久的旅行徹底泡湯了。
手機就在這時彈出了一條新的信息。
9
甜品店的客服發來消息，提醒我會員卡餘額不足，及時續費。
這家甜品店是趙莉喜歡的，拗不過她的S纏爛打，我辦了會員卡和她共用，一個月前才充了一千塊。
我很少去吃，也從來不看小程序推送的信息，沒想到用得這麼快。
消費記錄顯示最近的訂單就在半小時之前，花費了168元。
昨天一共消費了兩次。
第一筆是中午，當時舅舅正在群裡罵我，她闖了禍不幫我解釋，卻有時間去買吃的。
第二筆是晚上，就在那通質問電話後不久，她就去買了塊慕斯蛋糕。
現在卡裡的餘額隻剩下了2.8元。
對完訂單後，我腦瓜子都氣得嗡嗡的。
我在這邊因為她受氣，她還有心情拿著我的錢吃吃喝喝？
趁這個機會，我又把其他的會員都翻了一遍。
工作以來，我對趙莉照顧頗多，大到購買電子產品，小到開通視頻會員，我能幫的都幫了。
被爸媽的教導洗腦了，把趙莉當女兒在養，計算了下花出去的錢，感覺自己活像個冤大頭。
我關閉了自動扣費的項目，把其他會員卡裡的餘額都退了。
正想著還有什麼漏網之魚時，趙莉打電話過來了。
10
我還沒找她算賬，她先抱怨起來，“姐，你怎麼把美發卡注銷了啊，我剛去結賬，顯示沒錢，收銀員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好丟臉。”
她聲音很小，大概是還在店裡，
不敢讓人聽到。
想到她那個偷偷摸摸打電話的樣子，我心情稍稍好了點。
“哦，我用不上。”
她頓時提高了聲音，“你不用我要用啊，你怎麼不事先跟我說一聲。”
“趙莉，卡是拿我的號辦的，錢是我充進去的，有必要告訴你？”
她那邊安靜了片刻，“行吧，都隨你，可我現在就在店裡呢，身上沒錢，你能不能給我轉兩百塊錢。”
我聽出她刻意抑制住的不滿，果斷拒絕道：“不行。”
“那我怎麼辦，你要是告訴我一聲卡裡沒錢了，我就不用跑過來了啊。”
我笑了，“趙莉，
你太理所當然了，用別人東西前先問問主人的意願，這是最基本的教養。”
她惱羞成怒，脫口問出：“到底是誰沒教養啊，答應好的事說變卦就變卦。”
“我就是你拿來裝成功的工具人吧，如果不是我捧著你，給你提供情緒價值，你能過得這麼好嗎。”
我靜靜地聽完她噼裡啪啦地撒氣，“說完了？說完就掛電話吧。”
她被我這樣冷冰冰的態度氣到，聲音突然哽咽，“你怎麼能這樣對我，我一直很信任你的。”
她哭哭啼啼地賣慘，說到最後，語氣也變成了哀求，“你先給我轉200塊錢行嗎，要不然我就走不出去了。”
以往要是她這樣，
我早就心軟答應了，但我接連受氣，已經看明白了，就是不吃這一套。
“掛了吧，我挺忙的。”
11
有個美發師是我的朋友，她告訴我，趙莉在店裡待了快兩個多小時，還想要赊賬。
老板差點報警，趙莉才不情不願地打電話給了她媽媽。
舅媽身體不好，一直沒去工作過，經濟大權掌握在舅舅手裡，能自由使用的錢並不多。
知道自己女兒委屈了，舅媽也來找我麻煩。
她的聲音仍然有氣無力的，很生硬地對我噓寒問暖了一番，才進入正題。
“芝芝，莉莉性子單純，你既然帶她去了美發店，你得負責啊，怎麼能把她丟在那裡不管呢，多危險啊。”
我敷衍道：“舅媽，
美發店是她自己要去的，我又不是她媽，沒義務管她。”
她立刻說：“要不是你引誘她，她怎麼能去呢？”
不愧是一家人，都擅長倒打一耙興師問罪。
真當我好欺負。
“你自己的女兒你清楚，她從小就愛美，我買個新發箍她都要搶過去。”
“很多女孩子都會去美發美甲，她的問題在於沒本事還非要享受，關我什麼事。”
聽到我批評趙莉，舅媽氣得呼吸都重了許多，“你胡說什麼，莉莉是個好孩子，她拿獎學金拿助學金，大學還兼職，隻是現在暫時沒工作。”
我反問道：“那怎麼連兩百塊錢都拿不出來呢？”
她支支吾吾的，
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安生了不過半天，舅舅又來了。
我想了很多個他來找我的可能性，就是沒想到他是來找我要債的。
12
“陳芝，你還要臉的話，趕緊把錢還了。”
我隻詫異了一瞬，下意識以為他是來要當年給我的紅包錢，。
老老實實說：“那你還記得是多少嗎，我現在就轉給你。”
紅包還給他了，我也不用記在心上，什麼都不欠他了。
他脫口而出：“三萬。”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停下了轉賬的動作。
大學四年，他一共給過我六個紅包，加上升學宴上的，也超不過五千，莫非他還算了利息？
真把我當冤大頭了。
我打開手機的計算器，“具體數額我記不清了，每個紅包最多五百，加上升學宴收的一千，也就四千塊錢，我就算您五千吧。”
“這五千是贈予我的，我可以還給你，但你不能獅子大開口啊。”
舅舅推開我的手，“什麼東西啊，你別給我東拉西扯的，去年你買房子借了趙莉三萬，現在就還。”
“陳芝，你都工作這麼多年了，好意思向她一個讀大學的人借錢，不要臉。”
我聽得稀裡糊塗，見他神色認真，不像是借機敲詐我的樣子，我頓時想明白了。
舅媽回去後肯定去問了趙莉，她說她大學勤工儉學還拿獎學金，存了不少錢。
這半年來，當舅舅讓她去找工作時，
她也用有錢不著急上班搪塞他。
可今天趙莉卻付不起美發店的錢，舅舅自然會對她的經濟情況起疑心。
她隻好謊稱把錢借給我了，隻是沒想到舅舅來找我要。
“我沒借過錢，你要是不信，可以找她要轉賬的憑證。”
我翻出了跟趙莉的交易信息給他看，“我倒是給她轉過不少，要不你替她還了？”
我說得義正辭嚴，由不得他不信。
舅舅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你要是撒謊，看我怎麼收拾你。”
他嘴上說得狠，低頭走遠的樣子卻過於狼狽。
我默默看著，想起來有件事得搞明白，拿了車鑰匙直奔爸媽家。
13
一路上，我都在琢磨紅包的事。
小時候，天快下雨了，媽媽叫我一起幫忙，把鄰居曬在我們前坪的稻谷收了起來。
等鄰居冒著雨著急忙慌地趕回來，正要謝謝我媽的幫忙，她卻說稻谷是我舅舅收的。
我疑惑不已，媽媽捂住我的嘴，偷偷跟我說我們和舅舅是一家人，不分彼此，不準計較。
媽媽已經習慣了拿自己的東西幫舅舅做人情。
最近的一次，是有親戚生了寶寶，舅舅舅媽不想去看娃，也不想出禮金。
媽媽為難：“你也收過別人的禮金，這樣不好吧。”
舅舅很不耐煩，“那麼點錢頂什麼用，還不如不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