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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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因容色過人,被賣進了京城最大的青樓。


 


出閣那日,向來清冷自持的陸淮之叫了三回水。


 


他神色餍足,撫著我腰間的軟肉。


 


「乖一點,爺從不用別人用過的東西。」


 


「給爺伺候好了,爺接你進府。」


 


我連連點頭,裝巧賣乖。


 


待拿回了賣身契後,我立馬卷著包袱逃之夭夭。


 


五年後,他提著刀闖進我的新房。


 


赤紅著眼,步步緊逼。


 


「騙子。」


 


「你的新郎隻能是我。」


 


1


 


被賣到百花樓的第十年。


 


鸨母撫著我的秀發,笑道:「真是吾家有女初長成。」


 


「這樣一副花容月貌,不知便宜了誰家的郎君。」


 


我描眉的手一頓,知了她的意思。


 


養了這麼多年,終於能賣個好價錢了。


 


自來月信後,我便將京城中有權有勢的公子少爺扒拉了個遍。


 


最後瞄中了陸淮之這朵高嶺之花。


 


我用了一年慢慢接近他。


 


又用了三個月讓他對我從不屑一顧到心生憐憫。


 


終於讓他在我「出閣」的這一夜,一擲千金。


 


2


 


雲雨方歇,我紅著臉,不敢抬頭看他。


 


陸淮之腰間松松搭著錦被,手卻不住摩挲著我的腰。


 


「在想什麼?」


 


我被他捏得痒,腦子還在回味方才的感受。


 


聽他一問,暈乎乎地顫著聲兒答:「從前隻聽人說郎君樣樣出色,如今才知,傳言都是真的。」


 


陸淮之被我的話逗笑,胸腔都跟著顫:「喜歡?」


 


我回想著樓裡教的手段,

大著膽子牽引著他作怪的手:「喜歡的,您瞧,奴家的心跳得多快。」


 


帶著薄繭的手劃過嬌嫩肌膚的瞬間,他的眼神變得危險起來。


 


我深知自己的優勢,故作懵懂地又將自己往前送了送:「郎君在想什麼?」


 


他的手驟然用力,一個天旋地轉,我的驚呼被他的唇堵在嘴裡。


 


這一次,他卻慢下來,不似方才的橫衝直撞,一雙手輕攏慢捻,給我時間接納、包容。


 


我摟著他的脖頸,他掐著我的腰。


 


床頭掛著的鈴鐺清泠泠地搖了半夜。


 


腦中有什麼炸開的瞬間,我的腿彎忍不住地發顫。


 


「陸淮之......」


 


我有氣無力地喚了一聲他的名字,嬌滴滴地不許他再動。


 


他加大了力氣,驟然埋首,一口咬上我肩頭的月牙胎記。


 


「真是個妖精。」


 


3


 


陸淮之半夜醒來時,我正在悄悄往他的衣裳裡放荷包。


 


「你在做什麼?」


 


我嚇得手一抖,手中荷包驟然落地。


 


他彎腰拾起:「鴛鴦?」


 


我嗫嚅著不敢作聲。


 


他輕嘆一聲,將我拉入懷裡:「昨晚不還膽子大得很,今兒個怎麼啞巴了?」


 


我哭得梨花帶雨:「奴有幸伺候郎君一晚,已是三生有幸,偏又心生妄念,隻想悄悄託付一顆真心。」


 


「奴有罪。」


 


他吻了吻我的耳朵,溫柔地叫我的名字:「明月。」


 


「你我相識已久,你的心意我都明白。」


 


「待我轉圜一段時日,便接你入府。」


 


我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淚珠兒掛在眼眶,

又要滾落下來。


 


他素來清冷的眸子染上了笑意:「怎麼變成哭包了。」


 


我趕緊拭去眼角的淚:「奴不愛哭的。」


 


「奴隻是、隻是太高興了。」


 


他將我往錦被堆裡一扔,欺身而上。


 


我的腳踝被他滾燙的手緊緊捏著。


 


鈴鐺又蕩悠悠地響。


 


最情動時,陸淮之的唇印在我肩頭的月牙上,輕聲叫我:「嬌嬌。」


 


「現在可以哭了。」


 


4


 


陸淮之重金包了我半年。


 


這半年,他常來百花樓。


 


夜夜纏綿,雲雨不歇。


 


遇上我的信期時,他便教我念書。


 


他想與我紅袖添香,我偏作怪,說要彈琴。


 


最後被他捏著手,彈了某根「琴」整整一夜。


 


我將在樓裡學的東西盡數使在了他身上。


 


效果顯著。


 


明顯感覺到,他看我的眼神裡,除了最開始的憐憫,慢慢堆滿了喜愛。


 


京城裡都是陸家嫡長子被一名妓子迷了心魄的傳言。


 


甚至有人說我是妖精轉世,專門偷人陽氣的。


 


聽到這個傳言時,陸淮之正躺在我的閨房裡與我搖著鈴鐺。


 


「也沒說錯,確實是個妖精。」


 


傳言來勢洶洶,縱使陸淮之天縱之才,也被家中長輩搞得焦頭爛額。


 


可百花樓不是善堂而是銷金窟。


 


鸨母見陸淮之多日未到,半年時間一過,便張羅著將我的牌子掛上接客。


 


我求她再寬限幾日:「陸家郎君說了,會接我入府的。」


 


她笑出了眼淚,用帕子不斷擦著淚:「明月啊,這麼多年,你是光長個子不長腦子啊。」


 


我隻好趕緊遣人去找陸淮之,

誰料那人鼻青臉腫地回來了:


 


「姑娘,那門房聽見小的是百花樓的,直接就將小的打了一頓,丟了出來。」


 


我心中一沉,心知陸淮之怕是來不了了。


 


可我知他天性喜潔,今日我若委身於人,他日後定將再也不會為我贖身。


 


心中盤算了一下,贖身的銀兩我還未湊夠,今日哪怕拿不回賣身契,也要先逃出這魔窟。


 


我趁看守的人不注意,跳窗躲進了後院的柴火垛裡。


 


天色漸暗,樓中的客人逐漸多了起來。


 


不少人衝著陸淮之心上人的名頭來湊熱鬧。


 


因此,鸨母急得要S,也不敢大肆翻找,否則就砸了百花樓的招牌,她估計會找個還未出閣的姑娘頂上。


 


我隻需等她誤以為我逃了出去,將人都遣到外邊街上,我便可以借助每早收泔水的車離開這裡。


 


迷迷糊糊等了一夜,喧囂的百花樓陷入了沉寂。


 


我悄悄往泔水車上挪。


 


「明月。」


 


燈籠明明滅滅的光映在我臉上:「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5


 


百花樓有的是讓人瞧不出來還折磨人的手段。


 


陸淮之帶著銀票匆匆趕來時,我的十指被刺入了細針,鸨母親自拿著木榔頭,一顆顆一寸寸地釘進我的指尖。


 


見到他的身影,我一直憋著的一口氣驟然一松,昏了過去。


 


再醒來時,鸨母客氣地將賣身契塞進我的手裡。


 


「姑娘大喜!!」


 


「陸家郎君說了,十日後便接姑娘入府。」


 


我垂眸,謝過她。


 


第五日,我借口要外出置辦待嫁的物件,帶上我平日裡攢的金銀細軟,坐上船,

直下江南。


 


我的目的從來不是進府。


 


那不過是從一個身不由己的地方,到了另一個不見天日的地方罷了。


 


我要的,是能夠像一個人一樣,堂堂正正地活著。


 


6


 


金陵是個富庶的好地方。


 


許是五年過去,我更加長開了些,容色更盛。


 


我化名祝南星,帶著一個孩子,靠著在樓裡學會的一手繡技在這裡安身立命。


 


是長寧街遠近聞名的寡婦娘子。


 


才將漱陽撵出去玩耍,讓他不要擾了我刺繡,好友沈央央就如一陣風般卷了進來。


 


「南星,這回你可一定要幫我。」


 


我嘆口氣:「央央,我真幫不上你。」


 


央央扯著我的袖子歪纏:「求你了南星,這次的機會很關鍵。」


 


「知府夫人鍾愛刺繡,

你的雙面繡技法在金陵無人能及,若你願幫我繡一盞小屏風,我一定能敲開知府家的大門。」


 


我一時語結,雙面繡是百花樓不傳之密,近些年來,學成此技的人,不超過一掌之數。


 


但央央著實幫我們許多。


 


初到金陵時,我沒有戶籍和路引,差點被抓走,是她見我可憐救了我,還幫我找門路託關系落了戶。


 


後來,我生漱陽時難產,也是她偷偷拿了家中的一隻百年人參,救回了我們母子倆的命。


 


「求求你了南星~」


 


她眨著一雙大眼睛,癟著嘴裝可憐:


 


「要是爭取不到知府夫人這位大主顧,我的店面今年就要關門大吉了。」


 


「那我就隻能被我爹嫁給那個老鳏夫了!」


 


沈央央今年十九,家中一直愁著她的婚事。


 


偏她在經營上頗有一手,

掌著家中不少鋪子的命脈,因此還沒被送出去商業聯姻。


 


但今年沈家生意連連受挫,若這回真的失敗,她可能真的會被嫁給沈家的S對頭——S了三任老婆的陸清野。


 


「央央,我願意幫你。」


 


「但是你也知道,我不願這雙面繡樣顯於人前,我有我的苦衷。」


 


她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證:「隻是送給知府夫人的禮,不會宣之於眾的!」


 


7


 


但我們都低估了女人愛顯擺的性子。


 


我熬了一個月繡出來的炕屏,在送出去的第二日,就被金陵城裡有頭有臉的夫人小姐觀賞了個遍。


 


央央如願爭取到了知府夫人這位大主顧,而我會雙面繡的事情,也傳遍了金陵城。


 


無數的夫人小姐遣人上門,想要我為她們繡制物件。


 


我一個帶著幼童的寡婦,

哪裡拗得過那些有權有勢的人。


 


不堪其擾,隻能算計著家中的餘錢,準備帶著漱陽偷跑。


 


偏那陸清野不知怎的忽然也對雙面繡有了興趣,放出風聲,說我是他的人。


 


8


 


據傳,陸清野S過三任老婆。


 


偌大的家業,卻連個繼承人都沒有。


 


想要嫁給他的人如過江之鯽,畢竟英俊多金又手握實權的單身男人並不多。


 


但其中不包括我。


 


從頭到尾,我隻見過他兩面。


 


還沒搞清楚他發的哪門子瘋,他請的媒婆就已經上門來了。


 


威逼利誘用盡,最後他說:「你嫁給我,我不動你,三年後我放你自由,且幫你兒子拜入最好的大儒門下。」


 


「若你不答應......」


 


「祝南星,你知道的,我有的是辦法讓你答應。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他要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但我向來識時務。


 


況且,他迎娶我為正妻,在所有人看來,都是我賺了。


 


成親當日,聽見賓客議論說京城陸家來人時,我忍不住一陣心悸。


 


又連連安慰自己,天下姓陸的人何其多,總不會如此湊巧。


 


但來人提著刀闖進新房時,我怔在原地無法動彈。


 


他赤紅著眼,步步緊逼。


 


「祝明月......」


 


「你這個騙子。」


 


9


 


「南星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已拜過天地高堂。」


 


「哪怕您是主家少主,也不應當如此無禮!」


 


坐在主位的陸淮之不明所以地「呵」了一聲。


 


「明媒正娶。」


 


「你知道她是什麼人嗎?


 


我低眉順眼地跪坐一旁,不敢出聲。


 


見我這沒出息的慫樣,陸清野擋在我面前:「我隻知道她是一個好女人,以後也會是個好妻子。」


 


「少主您若願意,便賞臉喝杯喜酒。」


 


「若不願意,也請您別耽誤了我們洞、房、花、燭。」


 


兩人劍拔弩張的氣氛,讓我更加縮緊了脖子。


 


隻期盼他們神仙打架,可別讓我這小鬼遭殃。


 


我偷偷瞧了陸淮之一眼,他面無表情地把玩著腰上一個褪色的荷包。


 


陸清野又道:「她一顆真心託付於我,我必不負她!」


 


這話一出,陸淮之的眼神像一把刀般扎向我。


 


我趕緊低頭裝S。


 


他卻嗤笑出聲:「真心?」


 


「祝明月,你到底有幾顆真心?」


 


10


 


陸淮之一個眼神,

房間就被清了場。


 


隻剩下我們兩人時,我心虛得不得了。


 


當初我接近他,就是想騙他給自己贖身。


 


後來我一走了之,以他的傲氣,應當是再也不會原諒我了才對。


 


但此刻,我最希望的不是他原諒我,而是他能趕緊離開。


 


我怕他再留下去,就要發現漱陽。


 


到時,不是我們母子分離,就是我永失自由。


 


「祝明月。」


 


聽見他的聲音,我身子一抖,愈發腿軟。


 


他走到我面前,五年過去,他的氣勢更勝從前。


 


我暗自鼓勁,掛上從前在樓裡學到的嬌媚笑容,就貼到了他的腿上:「郎君~」


 


他的大腿瞬間崩緊,語氣冰冷:「祝明月,我嫌髒。」


 


我要的就是他嫌髒。


 


於是趁機抱著他的大腿不放,

臉上笑容更顯風塵,一隻手還不知S活地往上探:「郎君說笑了,奴今日仔細沐浴過了。」


 


「不信,您聞,香得很呢。」


 


餘光瞥見他的一雙手已經緊握成拳,我知他此刻定是心緒翻湧、耐心告罄。


 


再接再厲道:「從前隻當郎君樣樣出色是奉承話,如今見多識廣,才發現郎君依舊是樣樣出色。」


 


他一把攥住我向上攀的手,語氣危險地重復:「見多識廣?」


 


我決心給他下一劑猛藥,另一隻手靈巧地鑽進他的衣袍:「是呢,郎君。」


 


「以至於這麼多年依舊念念不忘。」


 


11


 


那句話一說完,我就做好了準備被他一腳踢開。


 


眾所周知,京城陸家嫡長子,清冷孤高,且生性喜潔。


 


別人碰過的女人,他絕不會再挨邊。


 


誰知他卻彎腰扼住我的下巴,

冷漠的眼神逼視我:「祝明月,這一次,你要什麼。」


 


我想要你走。


 


但我不敢說,我隻能努力扮演他最討厭的樣子。


 


「奴什麼都不要,隻是哪怕已與旁人拜堂成親,今日見到郎君,又忍不住憶起當年種種。」


 


「郎君那般好技藝,若是能重新品味一番……」


 


「祝明月!」他氣急敗壞地打斷我,眼裡都是被冒犯的不可置信,「你當爺是什麼?」


 


我無意瞥見到他凌亂的衣袍中顯眼的某個位置,不禁想到在樓裡不停搖鈴鐺的那半年,五年未碰過旁人的身子突然有了些不同的反應。


 


肩頭的月牙印記也忍不住發燙。


 


內心在「再睡一次不吃虧」和「不要多生事端」中不斷搖擺。


 


終究是理智佔了上風,我想讓他厭惡我:「奴心甘情願再伺候郎君一場,

隻盼郎君能放過我那夫君。」


 


他直起腰:「好!你好得很!」


 


陸淮之坐在椅子上睥睨著我,語氣冷漠:「現在,來取悅我。」


 


12


 


我傻了眼。


 


沒想到五年不見,他的脾氣變差,但喜潔的毛病變好了。


 


現在,反倒是我騎虎難下。


 


見我跪在原地不動,他嘲諷出聲:「怎麼,還要為你那夫君守節?」


 


我心緒紛亂,既希望能像從前一樣撲進他的懷裡,又害怕再次與他扯上關系。


 


我伏下身子,終究是軟了口氣求他:「當初不告而別,是奴家的錯。奴家不願成為郎君的汙點,郎君應如天上月,勿濺凡塵腳下泥。」


 


「但如今奴家已與他人拜堂成親,還求郎君寬宥。」


 


「祝明月。」他的聲音沙啞:「當初是你先將帕子丟在我腳邊,

我們才有了交集。」


 


「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憑什麼你說不要就不要了?」


 


我愕然抬頭,瞪大眼睛看著他。


 


難道他要……


 


他捂住我的眼睛。


 


黑暗中,有兩片顫抖的唇吻上了我的嘴角。


 


13


 


「走水了——」


 


聽見外面慌亂的聲音時,我心裡滿是慶幸。


 


還好還好,還沒來得及脫衣服。


 


趕緊將散亂的外袍攏好:「郎君,快走!」


 


他卻不動,神色認真地解著我的腰帶。


 


我急得不得了,外頭的聲音越來越大,火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要燒過來。


 


「郎君!」


 


見他不為所動,我急出了眼淚:「郎君!

走吧!」


 


他停下手,吻掉我臉上掛著的淚:「淮之,叫我淮之。」


 


我連連點頭:「好好好,淮之,淮之!」


 


現在他說什麼我都能答應,隻要他願意走。


 


我可不能S在這裡,我還有漱陽呢!


 


「嗯。」


 


他替我整理好散亂的衣袍,心情愉悅地牽起我的手:「走吧。」


 


14


 


但火勢太大了。


 


他牽著我跑出院門時,我們的衣袍燒出了幾個大洞,發尾也燒焦了。


 


我回頭看著轟然倒塌的閣樓,心有餘悸。


 


被簇擁著往外走時,我想起了十幾年前的一件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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