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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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有恃無恐。


短信發出後,我心情大好。


 


打車到家時天已經完全黑透。


 


家裡亂成了一團。


 


有保姆告訴我:


 


「大少爺被人發現跌下懸崖,現在人正昏迷不醒地躺在醫院裡呢!」


 


我故作驚呼地捂住嘴巴:


 


「是嗎,那你做晚飯可記得要少做一個人的啊!」


 


「這……」


 


「晚飯做好了嗎?」


 


「額……做好了。」


 


沒有周家人在場,晚飯都吃得格外順心。


 


我慢條斯理地用完晚餐,這才讓管家開車送我去了醫院。


 


周應淮躺在 ICU,渾身插滿了管子。


 


周母哭得撕心裂肺,斷斷續續地哭訴:


 


「我早說過,

騎這東西多危險,應淮就是不聽。」


 


「這下好了,醫生說他有可能要在床上躺一輩子,這讓我怎麼活啊……」


 


機車被摔成了碎塊。


 


隻要周應淮不醒,就沒有人知道是剎車線的問題。


 


所有人都認為是他一時大意,這才不小心翻下了懸崖。


 


周母哭泣之餘看了我一眼,突然發了狂:


 


「姜言,躺在床上的是你的親生哥哥,你為什麼一點傷心難過的表情都沒有?」


 


「自從接你回家,你對家裡人哪有一星半點的親情?」


 


周家又何曾對我有過親情?


 


我踏入周家的第一刻,得到的就是周家人鄙夷嫌棄的目光。


 


他們嫌我蠢笨,像個鄉下人,帶出去丟人跌份。


 


就連當年替換我與周明珠的保姆,

因為幾年前已經去世,生怕周明珠傷心,都選擇不再追究她當年的過錯。


 


我被替換的十七年人生,在他們嘴裡,輕飄飄地成了被揭過去的陳年往事。


 


我努力擠出一絲微笑:


 


「媽,您先別急著哭。」


 


「二哥也不見了呢。」


 


13


 


周林峰被送到醫院時,周母一口氣沒上來,徹底昏厥過去。


 


他的雙腿已經被打斷,血肉模糊,看起來極其恐怖。


 


周父嚷著要報警,卻被龇牙咧嘴的周林峰攔下:


 


「不能報……」


 


他聲音充滿了心虛。


 


人是他找來的,棍子卻打到自己腿上。


 


若是報了警,他佔不到任何便宜。


 


前世我被打,周父想都不想,果斷選擇息事寧人,

古板又威嚴地訓斥我:


 


「自己處理不好人際關系,哪來的臉報警?真是一天到晚丟人現眼。」


 


輪到他養在身邊的兒子出了事,他第一選擇卻是報警。


 


還真是……區別對待呢!


 


隔著人群,周林峰看向我,驟然歇斯底裡地尖叫:


 


「姜言,一定是你搞的鬼,一定是你!」


 


我故作害怕:


 


「二哥你在說什麼,我怎麼什麼都聽不懂。」


 


他嘴裡嚷著是我。


 


可沒有證據。


 


畢竟他想不通,我如何能聯系上這群混混。


 


周林峰被推進了手術室。


 


一夜之間折損了兩個兒子,周父肉眼可見地衰老下去。


 


他沉默地站在醫院走廊,半晌後脫口而出:


 


「小言,

爸給你舉辦個認親宴吧,然後盡快給你選定一門婚事聯姻,好讓咱們周家多一分保障。」


 


14


 


前世沒有認親宴。


 


我渴求過以光明正大的身份站在周家,曾小心翼翼地詢問:


 


「爸,我想讓所有知道,我是周家的親女兒,可以嗎?」


 


這些話在我心底反復演練了無數次,在說出口時,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我至今還記得周父驟然陰冷的臉。


 


看向我的眼神,竟充滿了防備與警惕:


 


「姜言,你才回來幾天,竟然開始肖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我告訴你,家裡一切都是你兩個哥哥和明珠的,你一身鄉下人的壞習性,能對外宣稱是周家養女身份,對你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不要再覬覦不屬於你的東西!」


 


周家人在接我回家時,

口口聲聲說要補償丟失十七年的親情。


 


在他們的想象裡,哪怕我在鄉下磕磕絆絆活了十七年,但是身上有他們的優良基因。


 


也該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出落得像隻白天鵝般優雅高貴。


 


現實狠狠打了他們的臉。


 


周家人後悔了。


 


後悔接我回家。


 


後悔讓別人知道,周家還有個這樣拿不上臺面的女兒。


 


直到我S的那一刻。


 


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卸下了心頭包袱,慶幸他們能再重回過去平靜生活。


 


沒想到重活一世,我竟然圓滿了上一世的心願。


 


可這一世,我已經不需要周家女兒的身份了。


 


過期了的親情,像長滿霉菌的饅頭,哪怕剝皮露出內裡還算白淨的芯,也隻能丟進垃圾桶裡。


 


我煩躁地將頭扭到一邊。


 


如果我拒絕,得到的也隻是周父的怒罵,和他锲而不舍想為我聯姻換取利益的心。


 


罷了。


 


解決不了這些麻煩事。


 


還是想辦法解決制造麻煩的人吧。


 


15


 


認親宴舉辦地十分倉促。


 


我身上穿著的,還是周明珠衣櫥裡精挑細選的禮服。


 


嫩芽黃的顏色,襯著我黝黑的皮膚,像個站在聚光燈下的小醜。


 


難為她從一堆禮服中挑出這條最不適合我的顏色。


 


周明珠穿著一身高定禮服,站在一群小姐妹中間,得意的眼神不時地瞥向我。


 


隔著不遠,我清楚地聽到她們嘀嘀咕咕:


 


「明珠,那就是你爸媽丟失在外十幾年的女兒啊?看著真土氣。」


 


「一看就是在外面學壞了,真不知道還找回來做什麼。


 


「明珠,你就放心吧,她肯定爭不過你的位子。」


 


「土裡土氣,丟人現眼,我要是她,就躲在家裡不出門好了。」


 


我將一塊小蛋糕吞下肚。


 


我要的,從來不是與周明珠爭位子。


 


我與她再怎麼爭。


 


也不過是兩隻小貓小狗爭鬥討主人歡心而已。


 


我要的是權利與財富。


 


親情與寵愛,都是過眼雲煙。


 


我前世之所以決絕地跳了樓,就是因為被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蒙蔽了雙眼。


 


隻有抓在手裡的權利,才是今生我生命最好的補品。


 


我拎起一瓶紅酒,走向這幾人,挑眉問了句:


 


「誰在背後說我?」


 


16


 


幾人紛紛噤了聲,其中一個膽子大些的不服氣道:


 


「我們哪裡有說錯嗎?

你這種鄉下長大的人,憑什麼能混我們的圈子——啊!」


 


紅酒順著她的腦袋淋下,尖叫聲響起。


 


果然解決人才是正途。


 


這下,再也聽不到背後蛐蛐我的聲音。


 


周父氣急的聲音從我背後傳來:


 


「姜言,你這在幹什麼?」


 


認親宴都已經舉辦了,他還是叫我原本的名字。


 


一如前世我到S的那一天,都沒有資格改回名字。


 


我笑得狡黠:


 


「解決掉這些麻煩的人,以減少我身邊出現的麻煩事。不過,周先生,您的麻煩事到了呦。」


 


有警察匆匆而來:


 


「哪位是周雄,有人舉報你偷稅漏稅,請跟我們走一趟吧。」


 


17


 


這一世,我雖然沒有進出過周家書房。


 


但前世周家的財務深深印在了我的腦子裡。


 


匿名舉報一下,不算難事。


 


周家所有資金被凍結,名下資產開始清算。


 


圈子裡所有與周家交好的豪門紛紛避之不及。


 


一向熱鬧的周家別墅變得門可羅雀,處處清冷。


 


周母將自己所有的首飾珠寶變賣,好湊錢去填補這個窟窿。


 


就連周明珠所有的貴重首飾衣服包包,也都清了個空。


 


她們像我一樣,變得一無所有。


 


空蕩冷清的別墅裡,沒有血緣關系的母女抱頭痛哭之際,周母抬頭看到我似笑非笑的臉。


 


她突然將矛頭指向我,歇斯底裡怒罵:


 


「姜言,你真是個喪門星,自從將你找回來,家裡就沒有太平過一日。」


 


她的表情真是猙獰。


 


像極了我前世站在高高的樓頂,

手裡拿著一張胃癌診斷通知書。


 


周母摟著周明珠,衝著我大喊:


 


「回家第一天就偷東西,現在竟然變本加厲,學會拿自己得癌症來騙錢。」


 


「有本事你就跳下來,我絕不可能給你一分錢!」


 


我從高樓一躍時,還能看到她猙獰的臉。


 


亦如今日這般。


 


比起過去的萬念俱灰。


 


現在的我,才是真正感受到生命的鮮活。


 


不過她說得對,周家有今天,確實是我做的。


 


有人進了周家別墅。


 


處在驚恐之中的周明珠像是終於找到了主心骨,哭著撲進對方懷裡。


 


林明奕溫聲細語地安撫著:


 


「明珠放心,不管周家怎麼樣,咱們倆的婚事不會變。」


 


18


 


他在說這句話時,

還特意瞥了我一眼。


 


看樣子,又是個會制造麻煩的人。


 


就像前世,林明奕得知我是周家的親生女兒後,特意接近我。


 


在一片浪漫的玫瑰花海裡,他深情款款地告訴我:


 


「小言,如果不是因為錯抱,那與我有婚約的,就是你了。」


 


「我想糾正這場錯誤。」


 


那時,我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子。


 


我貧瘠了十八年的人生,他就像一束溫暖的光。


 


雖然刺得我生疼。


 


可我還是忍著灼傷,伸手去抓。


 


林明奕神秘地掏出一個首飾盒,單膝跪地,一雙桃花眼看向我:


 


「小言,今天是你十八歲生日,所以,你願意與我訂婚嗎?」


 


首飾盒他舉到我的面前。


 


我捂著嘴,將喉嚨裡幸福的尖叫壓回。


 


眼淚順著臉頰滾落。


 


我接過戒指盒,使勁點了點頭,堅定地告訴他:


 


「我願意。」


 


輕飄飄地戒指盒被打開。


 


裡面沒有鑽石戒指。


 


有的隻是一張龍飛鳳舞的字條。


 


上面寫著兩個字:


 


【小醜。】


 


19


 


小醜。


 


我從天堂跌到地獄。


 


周圍傳來一片大笑聲。


 


甚至還有快門按動的聲音。


 


我慌張無措的神態被抓拍下來,成為他們肆意嘲笑的證據。


 


周明珠笑得最為大聲。


 


我被找回周家這麼久,她已經從當初的緊張不安,化為如今的波瀾不驚。


 


她知道,我不可能威脅到她的地位了。


 


我在周家,

甚至連個保姆佣人都不如。


 


林明奕摟著周明珠,得意洋洋地邀功:


 


「今天的小醜好看嗎?」


 


周明珠笑得直不起腰:


 


「我的好姐姐,你都回周家快兩年了,還真當自己是周家大小姐呢?」


 


「明奕就算娶個保姆女兒,都不可能看上你這種鄉巴佬的。」


 


這件事傳到周父耳中,他又是惡狠狠地甩了我幾個耳光,罵道:


 


「不知廉恥,就你這幅模樣,人家林家少爺能看得上你?」


 


「我到底做了什麼孽,有你這樣的親生女兒?」


 


那一巴掌扇得我頭暈眼花。


 


可疼得卻是胃。


 


我捂著抽痛的胃,周父看我愈發不順眼。


 


「裝什麼,我打的是你的臉,你捂著肚子裝給誰看?」


 


我拿著身上僅有的錢,

去醫院做了個檢查。


 


得到的卻是胃癌晚期的結果。


 


醫生告訴我:


 


「你還年輕,胃癌剛從中期發展到晚期,好好化療,還有有希望的。」


 


我嘗試想周母借些錢,她正沉浸在周林兩家敲定好結婚日子的喜悅中,對我不耐煩道:


 


「不就是林家少爺沒有看上你嗎,還學會騙錢了。」


 


「既然得了癌症,那就早點去S吧。」


 


如所有人所願,我縱身一躍,換來生命的終結。


 


眼神重回到眼前的林明奕身上。


 


我想。


 


我該提前解決掉這個麻煩。


 


20


 


我轉回了自己曾經念書的縣城一中。


 


臨離開前,我特意向周母討要撫養費。


 


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令人惡心的垃圾:


 


「滿腦子都是錢,

當年保姆將你跟明珠換掉,還真是個正確的選擇。」


 


「現在周家遭了這麼大的難,你爸被檢舉,要坐幾年的牢,你卻隻惦記著要錢。」


 


我笑得坦然:


 


「周夫人,您忘了嗎,找我回來這麼久,周家一分錢都沒給我過。」


 


「我現在是未成年,得讀書吃喝啊。」


 


我的兩個親哥哥和假千金,每個月都能拿到幾十萬的零花錢。


 


隻有我,分文沒有。


 


仿佛我是仙女,隻喝露水就能長大。


 


沒有人記得,我也是需要花錢才能活下去的。


 


周母偃旗息鼓。


 


人怔愣在原處,臉上竟然罕見地帶了幾分愧疚。


 


我可不像前世那般,有什麼委屈都往自己肚裡吞了。


 


直到我離開,周母在我身後想說什麼。


 


終究是張了張嘴,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重新回到闊別一月的小縣城。


 


除了迎接一年半後將要到來的高考,還順便整理了林家私生子的信息。


 


前世,我S亡的前一個月,林明奕查出林父早年在外有私生子。


 


滄海遺珠,這事林父都不知道。


 


為了保住自己唯一繼承人的身份,林明奕搶先將人除掉。


 


哪怕他是個庸才,林家也不得不將家族交到他的手裡。


 


這一次,我提前將私生子的消息,盡數發給了林父。


 


郵件落款。


 


是周明珠。


 


21


 


重拾課本,我感到久違的輕松。


 


前世周明珠將我鎖在周家的雜物間裡,讓我生生錯過了高考。


 


眼看旁人奔赴心儀的大學。


 


隻有我黯淡無光的人生裡,

剩下一張胃癌診斷書。


 


我S亡後,周家沒有一個人為我掉眼淚。


 


周應淮狠狠地唾棄了一口,沒有耽誤當晚的機車比賽,更沒有耽誤他手捏周家 20% 的股份,成為板上釘釘的繼承人。


 


周林峰早已在國外呆了一年,一句話裡夾雜著不少蹩腳的英文,隻是拍著周明珠的肩膀安撫:


 


「她早就該S了,一身小偷小摸的習性,天天耷拉著臉,像我們周家欠她似的。」


 


「明珠,今晚哥哥就帶你出國,豐富多彩的大學生活在等著你呢!」


 


周明珠眼底的喜悅壓都壓不住,乖巧地點了點頭。


 


就連我的親生父母都不再提起我一句。


 


他們有三個優秀的孩子已經足夠了。


 


我是多餘的那個。


 


好在老天讓我重生一世,我意外多了一年半的復習時間。


 


本就名列前茅的我,幾輪復習後,一躍成為全校第一。


 


捏著從周母手裡摳出來的十萬塊撫養費,我順勢又去醫院做了個全身體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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