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去告訴沈斂，別把我送走，好嗎？】
我抬起頭，好笑地望著她。
【你們之間的事情，自己去解決。】
【找我來管算什麼？】
蘇知南哽咽著聲音，到底是年紀小，容易慌神。
【他完全不見我，我找不到他了。】
【你們認識那麼多年，你肯定有辦法能找到他。】
見我不說話，蘇知南著急了，緊緊抓住我的手。
【你在沈家那麼多年，好日子過了那麼久，該得的好處都得了！】
【沈斂變心，你也不能怪他，我更優秀，更值得被愛，也是人之常情。】
我簡直要被她的胡說八道氣笑了。
【如果你找我來，就是為了說這些，那我不必再浪費時間了。】
我轉身去拿包。
【你早點回去吧……】
【姐姐！
】蘇知南這會兒抓住我的力氣大得驚人，弄痛了我。
她的眼中泛著異樣的光，淚水在眼底彌漫，表情倔強。
【我懷孕了，必須要找到沈斂。】
11
我剛撥過去，不到兩秒，沈斂便快速接通了。
【意意…… 】他的聲音中透著欣喜。
我不等他說完，便直接打斷，通知他來我們常去的咖啡店見面。
我訂了一個包間，留給蘇知南跟他說話。
看到我聯系上了沈斂。
蘇知南又開始哭。
我感到頭疼。
【你告訴爸媽了嗎？】
蘇知南搖了搖頭。
看著她那副懵然的模樣，我心中難過又木然。
沈斂總說我年紀小，不願碰我。
平時最親密的舉動，
也就是親親手，碰碰嘴巴，純情得不像話。
他總捏捏我的臉，【等你畢業之後吧，你太小了，我總感覺自己像是在犯罪。】
想到過去，我不由得苦笑。
面對年紀更小的蘇知南，他倒是把持不住了。
原來不是年紀的問題，是愛跟不愛。
沈斂很快就趕到了包間，看到蘇知南，他渾身僵硬。
蘇知南直接撲到他懷裡，摟著他的腰放聲大哭。
【沈斂，我懷孕了，怎麼辦呀！】
沈斂也慌了神，幾分鍾後，他強行令自己冷靜了下來。
【我陪你去醫院。】
他閉了閉眼，下定某種決心似的，眼神卻望向我，帶著苦澀。
【你畢業後我們就結婚，我會對你負責的。】
蘇知南摟著他不住地哭，他低聲地哄。
我不想再留在這裡，繼續聽他們的故事，拿著包就想離開。
【意意！】
沈斂又叫住我，眼神痛苦。
我苦笑，忍住許久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滑落臉龐。
【沈斂，謝謝你這麼多年對我的照顧。】
【我們就到此為止吧。】
【祝你幸福。】
說完，我毅然地推開了門。
把身後沈斂痛苦的呼喊關在包間裡。
再也沒有回頭。
12
後來，我再也沒有回過沈家。
我的東西並不多，也不是什麼值得留念的，就沒再去過問，任由沈斂處理。
我把他們所有人的聯系方式都拉黑了。
我無法做一個大方的人，不去計較這些事。
也許沈斂說得對，
我太敏感了，一點點事情都會放大我的情緒。
所以我不能再去面對他們，面對曾經的事。
逃避雖可恥，卻有用。
畢業後我參加了葉教授的非洲項目。
跟隨她在野生動物保護區歷練了兩年。
我成長得很快，逐漸成為大家信任的小林醫生。
甚至在一次外出行動中，救下了一個老熟人。
當年在寵物醫院喊我土妞的張衍。
他居然敢隻帶兩個隨從就前往礦區談生意，卻不巧碰到當地兩個部落起紛爭。
要不是我及時掏出槍救下他，恐怕他就要留在非洲回不了家了。
【十幾年不見，你的變化真大啊，不土了，變酷了！】
回程的車上，劫後餘生緩過勁的張衍，又開始忽然混不吝的模樣，拉著我扯東扯西。
我懶得跟他廢話，
任由他跟著我回了園區。
【我還以為你畢業後會跟在沈斂屁股後進沈氏工作呢，怎麼跑這裡來了？】
忽然聽到一個許久沒聽過的名字，我還以為，自己會依舊感覺心痛。
但在非洲生活了兩年，加過空曠的風，廣闊的草原，自由的動物們。
我的心，也變得更寬闊了。
曾經經歷過的那些深刻愛恨，忽然就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我下了車，對還想要跟著我的張衍丟下一句話。
【大使館的人會來接你，別再跟著我了。】
【別呀別呀，跟在你身後，我更有安全感。】張衍緊緊貼在我身後，像一條甩不掉的尾巴。
【我明白了，一定是沈斂那小子太摳門，給你開的薪資你瞧不上。】
【不如這樣吧，你回國後來我家的公司，
跟我幹怎麼樣。】
張衍的臉皮之厚，令我無語。
【不怎麼樣。】我冷冰冰地拒絕。
張衍一拍腦袋，本來長得還不錯的那張好臉上，浮現出一個傻笑。
【我忘了，怎麼能請你來我們公司呢。】
【應該給你開家寵物醫院！你當院長，如何？】
我很是不解，明明這小子以前那麼討厭我，難不成就因為我救了他一命，他就開始對我有好感了？
【別了，我怕你坑S我。】
張衍突然扭捏了起來，【那個，當年的事，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
【不過等你回國後，我可以投錢給你開一家寵物醫院。】
【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國呀？】
他的問話令我手頭上的動作一頓。
說起來，出來也已經兩年了，
項目也在收尾階段了。
下個月我就要回國了。
許久不見，也不知道國內的一切人和事，都變得怎麼樣了。
13
飛機穿透厚厚的雲層，機艙內空姐溫柔的播報聲響起。
【親愛的旅客朋友們，我們的飛機將在二十分鍾後降落北城國際機場…… 】
望著舷窗下隱約可見的城市樣貌，我一陣恍惚。
久違了。
推著行李走出來的時候，張衍一直在我耳邊嘰嘰喳喳，弄得我有點煩躁。
這還是當年那個喊我土妞的高傲張家大少爺嗎？
我還是比較喜歡他一開始那種桀骜不馴的樣子。
無情，冷漠，疏離。
離我越遠越好。
【八戒，你快饒了師傅吧…… 】我頭疼地捂住耳朵，
張衍卻嚷嚷著要給我講他關於寵物醫院的構思。
【意意。】
一道久違的男聲，在我面前響起。
我怔住，抬眼望去。
兩年不見，沈斂變得更成熟了。
身型卻更瘦削了。
他走過來，想要接過我的行李，卻被張衍笑嘻嘻地阻止了。
【意意這行李特別沉，沈總你估計拿不習慣，拉傷手腕就不好了，還是我來吧。】
沈斂沉下臉。
【意意是沈家人，我們沈家的事，還輪不到你來插手。】
【啊？意意不是姓林嗎，什麼時候改姓的沈啊？】張衍裝傻，行李推車把手上的手卻沒有松動一點。
【而且據我所知，意意是單身吧，也沒跟什麼姓沈的結婚呀。】
沈斂被張衍的一番話弄得臉都黑了，正要發作的時候，
一個人影像是發了瘋般的撞過來。
【沈斂，你騙我去公司，卻跑來見別的女人是吧！】
竟然是蘇知南。
她的變化更大，整個人瘦得就剩下骨頭似的。
臉色蠟黃，黑眼圈大得要掉下來一般，全然不見二十歲女孩該有的青春與朝氣。
她也看見了我。
笑得比哭還難看。
【原來是你的白月光小林醫生回國了呀。】
【人家身邊早就有新的男人了，你還眼巴巴地來接她，怎麼？想給她當小三啊？】
【你跟我都有孩子了，想都別想！】
我心中一驚，當年那個孩子居然被生下來了。
難道蘇知南沒去上大學？
放佛知道我的心裡在想什麼，張衍湊近我耳邊悄聲說，【這個蘇知南可瘋了，兩年前懷了沈斂的孩子，
不肯打掉，偏要生下來。】
【生下來之後，不肯找月嫂，也不讓阿姨碰孩子 ，每天都逼沈斂在家帶孩子。】
【沈斂隻要去公司，她就抱孩子跟著，又哭又鬧，說她十八歲就跟了沈斂，沈斂不能這樣對她。】
【這兩年來，沈斂也沒心思花在公司業務上了，沈氏的業績是一落千丈啊。】
張衍搖頭，語氣裡卻是掩蓋不住的幸災樂禍。
【誰讓沈斂這小子拎不清，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都沒分寸。】
我無語扶額。
【難道你隻帶著兩個人去礦區，就很有分寸了嗎？】
我提到他的痛處，他卻絲毫不尷尬，反而笑嘻嘻地。
【要不這樣，我還不能跟你重逢呢。】
我被他的油膩樣子膩到泛惡心，趕緊快步離開了這裡。
張衍推著行李跟上我。
隻留下沈斂與蘇知南仍在原地拉扯著。
14
回國後，在葉教授的推薦下，我進入了一家知名的寵物醫院，繼續從事著寵物醫生的工作。
爸爸不知從哪裡聽說了我的消息，來找過我一次。
兩年不見，他變得更老了。
頭發已經花白，手臂上居然已經出現了褐色的老年斑。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已經變成一個老人了。
【意意。對不起…… 】
他的聲音帶著苦澀。
我打斷了他。
【不要再說對不起了。】
【爸，您其實跟沈斂一樣，做著明知會對不起我的事，被我知道後，期望著說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我就能原諒你們。】
【可是我做不到。
】
爸爸捂著臉，哭出了聲。
他從來都知道，自己不是一個合格的爸爸。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見過他。
倒是張衍時不時給我帶來沈斂與蘇知南的消息。
蘇知南天天在家帶孩子，不去上學，得了很嚴重的抑鬱症。
隻要沈斂稍微離開家一步，就以S相逼。
沈父沈母要求沈斂必須給出一個解決辦法，沈氏集團不能就這樣下去。
可是沈斂一直猶猶豫豫拖著。
最後沈父飛回國，收回沈斂手中的權力，重新接管沈氏。
聽說沈家夫妻已經在重新物色接手人了。
他們對於沈斂的所作所為很失望。
其實我早就明白了。
沈斂很溫柔，很和善。
但是溫柔的另一面，
卻也是寡斷優柔。
他會對我心軟，就也會對蘇知南心軟。
也許從始自終，他都沒真正弄清過，他到底愛誰。
他隻是不停地愛上，愛著自己的人。
不過這一切，都跟我沒有關系了。
15
張衍時不時地帶著他的貓來騷擾我。
明明是一隻健康的暹羅貓，卻總被主人逼迫著上寵物醫院。
這天，我正低頭看著寵物病歷時，聽到門口穿來熟悉的腳步聲。
我頭也沒抬，語氣懶散。
【怎麼了，你家的貓又有哪裡不舒服了？】
【這回可不是貓了。】
【林醫生，我的狗有點不舒服呀，你幫我看看是怎麼一回事吧。】
真是稀奇了，張衍一向怕狗，怎麼還突然養起狗來了。
我一抬頭，
看見了他懷裡抱著的那隻小狗，直接愣住了椅子上。
渾身顫抖，不敢置信。
那隻小小的狗，看起來隻有一個月大小。
渾身黃毛，可是它的頭頂上，卻長了一撮奇怪到搞笑的白毛。
像是特意漂染的劉海。
像是它。
我的福福。
淚水湧出。
原來失去的，還會再回來。
生命值得任何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