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姐姐，好久不見。】
望著沈斂的表情，我心中隱約有些不安的感覺。
【今天放假，我之前給你發過消息了，你沒有回復。】
沈斂立馬掏出手機查看，然後懊惱著道歉。
【抱歉，最近有些忙，忘記回你消息了。】
蘇知南笑嘻嘻，【姐姐，你就原諒他吧，年紀大了記性不好。】
【诶诶，我才28歲，哪裡年紀大了。】沈斂忍不住反駁。蘇知南卻哈哈大笑。
【上周你去替我開家長會的時候，還有人說你是我爺爺呢！】
【胡說。】沈斂抬頭輕輕敲了一個蘇知南的腦袋，蘇知南躲開，倆人鬧作一團。
原來他也會去給蘇知南開家長會。
原來我並不是他的唯一。
少女的明媚，
男人的縱容，在我眼裡形成一副刺痛的畫面。
我開始變得沒有安全感。
以前我從來不要求沈斂公開我們關系，現在我卻希望，所有人都能知道，我才是沈斂的女朋友。
沈斂是愛著我的。
可是對於我的請求，沈斂卻嘆息著揉了揉太陽穴，一副疲憊的樣子。
【意意，再等我幾年，等我在公司站穩了腳跟。】
【等到那時候，就不會有人再反對我們了。】
可是真的有人反對我們嗎？
家裡的工作人員們早就知道了我們在一起。
無數個沈斂難眠的夜晚，他都會來我的房間找我，雖然什麼都不做，隻是聊天解乏。
甚至遠在國外的沈父沈母也隱約能猜到我們的關系，卻也沒有過問什麼。
蘇知南的出現，讓我十分不安。
她那麼活潑那麼可愛，那麼討人喜歡。
比起沉默內斂的我，人緣好上許多倍。
來到沈家短短一段時間，便獲得了全家上下的喜愛，甚至可能包括沈斂。
可沈斂聽到我的不安之後，卻像是聽到了笑話一樣。
【放心，我隻是把知南當成妹妹。】
可是。
當初，他也是這樣說的，把我當成妹妹。
05
下周就是我的二十一歲生日了。
我出生在春夏之交的五月，不冷不熱的好時節。
往年都是沈斂為我準備生日宴，可是今年，他卻失約了。
因為蘇知南在四月底的時候，不小心得了流感，上吐下瀉，沈斂在醫院照顧了她半個月。
【對不起啊意意，這段時間太忙了。】
他的聲音中透著無盡的疲憊。
【你今年生日想怎麼過都行，要多少花費你跟我說，我全包了。】
【不用太麻煩了，今年就去盛記吃個飯吧。】
【這次你可不能爽約了，不然我真的會生氣。】
我故意輕松地跟他撒著嬌，不讓他聽出我聲音裡的難過。
【好。】電話那頭的他笑了笑，【我要是不去，你就讓福福咬我。】
福福是一隻老狗了。
一天到晚都在睡覺，不再愛玩，愛跑。
當年沈斂把福福接回了家，送到我手上。
【以後就養在家裡吧。】他這樣笑眯眯地說道。
【它也是我們家的一員啦。】
沈斂說的是我們家。
我們。
就這樣，福福不用再過著流浪的生活，完全被沈家接納了。
我以為自己跟福福一樣，
可以永遠留在沈家，留在沈斂身邊。
可是生日那晚，我獨自一個人，坐在盛記，從傍晚，等到深夜。
沈斂都沒有出現。
他甚至連個消息都沒給我發。
直到盛記的負責人，滿臉歉意地走到我身邊。
【林小姐，實在是不好意思，我們要打烊了。】
我看了看時間，已經是凌晨兩點了。
【沒關系，是我給你們造成了麻煩。】
留下小費後，我提包，走出了店門。
直到一周後，沈斂才聯系上我。
開口又是熟悉的抱歉。
【對不起意意，那天晚上知南在學校裡跟別人起衝突了，我處理了一晚上。】
【她被欺負得直哭，我不能不管。】
【好。】我輕聲應答，【沒關系的。】
可是怎麼會沒關系呢。
我的身邊，就隻有沈斂了。
可是現在，我好像連他也要失去了。
06
蘇知南高考那天，爸爸跟蘇阿姨趕來了北城。
蘇阿姨穿著紫色靚麗的旗袍，寓意著旗開得勝。
她妝容得體，看起來完全不像快要五十歲的人。
這些年她在爸爸身邊，一定過得很幸福，所以才看起來不憔悴不顯老。
爸爸也很緊張，一直叮囑著蘇知南，要放松，千萬不要緊張，大不了就出國念書。
我坐在沙發上，默默地聽著這一切。
思緒飄到三年前。
我高考的時候，身邊隻有沈斂。
爸爸說工作忙，沒時間來陪我，出於愧疚，給我打了五百塊，讓我去買點好吃的補充營養。
【沈斂哥哥，你答應過我的，
等我高考完，你就要送我一樣禮物。】
蘇知南走到沈斂身邊，臉紅撲撲的。
【好，我一定會送的，祝你考試順利。】
沈斂笑著點頭答應。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蘇知南好像看了我一眼。
情緒未知。
07
我念的是動物醫學專業，原本打算趁著這個暑假，去動物醫院實習。
【明年你就要畢業了，畢業之後有什麼打算嗎？】
葉教授問我，有沒有興趣跟她去非洲參與動物援助項目。
【你先不用著急回答我，好好想一想。】
葉教授笑容溫和，【這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你回去跟家裡人也商量商量。】
【但是這個項目對你之後的發展來說，是有幫助的。】
我自然知道。
葉教授是國內有名的動物醫學專家。能留在她身邊學習做項目，對我之後的學習與就業，都是莫大的幫助。
也許是臨近期末復習壓力比較大。回到沈宅之後，我就迷迷糊糊發起了燒。
宅子裡靜悄悄地，似乎一個人也沒有。
我躺在床上，燒得難受，想要睜開眼，都沒有力氣。
恍惚間，我聽到有人在敲我的房門。
【意意，你在房間裡嗎？】
是沈斂。
我掙扎著想要張嘴喊他，告訴他我生病了，快幫我叫醫生。
卻沒有一點力氣。
他在門外敲了一會兒，沒有聽到動靜，便想開門進來。
【沈斂哥哥，我來要禮物了。】
是蘇知南的聲音。
對了，今天是高考結束的日子。
【知南，等一會兒好嗎，我有事找意意。】
【不要，我就要現在說，我怕晚點就沒機會了！】
蘇知南的聲音裡，罕見地帶上了哭腔。
【知南，怎麼了……】沈斂有些驚訝。
【沈斂哥哥，我喜歡你！喜歡很久了！】
【知南，我一直拿你當妹妹…… 】
【才不是！誰家的哥哥會在妹妹成年夜那晚親她！】
轟隆一聲。
是什麼動靜，震得我的耳朵嗡嗡作響，什麼都要聽不見了。
【對不起，那晚我喝醉了，把你當成了意意…… 】
【那昨天晚上呢？你沒有喝酒，我看見了，你在偷偷親我的照片，還喊我的名字！
】
【知南，不要再說了…… 唔…… 】
接下去，沒有人說話了。
我隻能聽見，隔著門版，黏膩的水聲，與喘息聲。
08
我掙扎著起身，半跌半走地來到房門口，一把拉開了門！
門外響起蘇知南的驚呼，她跌進沈斂的懷中。
【意意，你聽我說…… 】
沈斂十分驚慌，想要跟我解釋。
蘇知南一把攔住他，哭著跟我道歉。
【姐姐，別怪沈斂哥哥，是我們對不起你，都是我的錯！】
我本就在發燒，頭暈目眩，此時更因為憤怒而幾欲跌倒。
我扶住門框，聲音啞得不像話，顫抖著。
【沈斂，
那我怎麼辦？】
我望著那張愛了九年的臉，眼淚湧了出來。
沈斂閉上眼睛，不敢看我。
【意意，對不起…… 】
【姐姐，你不要生氣，都是我不好！】
蘇知南哭著就想朝我下跪。
我燒昏了頭，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爆發了。
【滾！】
我低吼著。
【你什麼都有了，有父母的愛，有家庭的溫暖。】
我又哭又笑。
【現在，沈斂也是你的了。】
【可我怎麼辦呢！】
我哭吼著出聲，【我什麼都沒有了！】
沈斂急著去扶蘇知南，情緒也有點控制不住了。
【你吼知南做什麼，要怪就怪我！】
【你總那麼敏感，
跟你在一起，真的很累…… 】
【汪汪—— 】
福福聽到了我們吵鬧的動靜，步履蹣跚努力著朝我跑來。
它的年紀都那麼大了，平時走幾步路都要歇息很久，此刻卻因為沈斂的激動，而想要衝出來保護我。
但是蘇知南誤會福福是想要攻擊她，驚慌失措地往沈斂懷中躲去。
【沈斂哥哥，救我！我怕狗！】
福福還未走近，便被沈斂毫不留情地一腳踹開。
【福福！】
我尖叫著，目睹福福被踹飛下樓梯，衝過去想要抱住他。
卻氣急攻心，一股腥味湧上喉頭，暈了過去。
09
等我再次醒來的時候，入眼是一片空白。
【你醒了，
感覺怎麼樣？】
一道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我望去，是一個小護士。
【高燒到三十九度，把你男朋友嚇得夠嗆的。】
她調好藥水的流速，在本子上記錄數據。
【打完今天的藥你就可以出院了，好好休息吧。】
說完她就出去了。
【意意…… 】
憔悴的聲音在病房中響起，是沈斂。
他雙眼通紅，胡子拉碴，顯然是熬了一夜。
我別過臉。
【你出去，我不想見到你。】
【對不起…… 這次的事情我會解決好的。】
【你等一下，福福呢！】
我顫抖著聲音，嘶啞地喊出聲。
沈斂把頭深深低了下去，
許久未說話。
他的肩膀抖動著，幾滴水漬在他腳下的地板暈染開。
【對不起。】
他沒有明說，我卻都懂了。
眼前一黑。
我的福福！
用命來保護我的福福！
我尖叫一聲，又暈了過去。
10
從那之後很久，我都沒有回過沈宅。
也不見肯沈斂。
終日躲在學校做實驗，麻痺自己的情緒。
福福沒了，可世界上還有許多動物們等著我去治療傷痛。
在一個下著雨的秋日，蘇知南找上了我。
【我知道你討厭我，覺得是我搶走了你的父愛。】
【可我也是無辜的呀，又不是我讓林叔叔把你送走的。】
面前的蘇知南眼底泛紅，
楚楚可憐。
我低頭，攪拌著杯中的飲料，不想說話。
【林一意。】
她終於不再喊我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