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路上，多虧體委拉著我嘰嘰喳喳聊個不停，才轉移了我心中的煩悶。
我不去看那兩個挨在一起的小情侶，努力將眼睛放在體委老實憨厚的臉上。
對方被我盯得不好意思了，臨下車前互相加了微信。
然後我就收到體委發來的信息：
【我們可以再彼此了解了解，我也有點喜歡你。】
我知道他誤會了，正要解釋，手機忽然被唐詩禮搶走。
她看著手機屏幕的聊天界面，笑著說：
「咦，文文要談戀愛啦？挺好的，你們很般配，是不是，知秋？」
鄭知秋沒有說話，隻是沉沉睨了我一眼。
我怒了，搶過手機，沒憋住槓了她一句：
「關你屁事！」
唐詩禮愣了愣，
似是沒想到我會反抗。
我轉身大步離開，隻是眼淚在眼眶打轉。
回到家後，我把自己鎖在房間裡，不去聽外面舅舅舅媽對鄭知秋的熱情招待。
晚上，唐詩禮敲開房門，漂亮的臉上凝著惡意：
「唐文文，明天是高中同學聚會，你記得要來啊，大家都很想你。」
「我不去。」
想也知道，那些霸凌過我的人，不可能會想我。
「不去？那我就把你盜我照片在網上招搖撞騙的事捅出去。」
「我就騙了鄭知秋一個人！」
「誰知道有幾個呢？你說對吧。」
我緊攥著手，同意了。
21
同學會定在當地一個酒樓。
我磨磨蹭蹭地趕到時，包廂裡已經歡聲笑語。
「沒想到詩詩還找了個大學教授做男朋友，
太帥啦！你們真的很般配！」
「當然啦，我們詩詩當年是學霸！要不是被唐文文推了一把弄傷手，也不至於高考失利。說到這裡，唐文文呢？她沒臉來嗎？」
唐詩禮委委屈屈地笑著說：
「文文也不是故意的，是我不好，沒注意樓梯，不過沒關系啦，已經過去了。」
頓時引起一眾人噓寒問暖。
記憶回到高考前一天。
唐詩禮忽然找我，說要把爸媽S前留下來的合照還給我。
那是我最後的念想，所以我去了。
約在樓梯口，我追著她要照片，她卻故意把照片撕了。
我生氣罵了她幾句，她就摔下樓梯，撞斷了手，無法參加高考。
而我差點被舅舅舅媽活活打S，最後是鄰居看不下去報了警。
隔天，我幾乎是從病床上掙扎著去高考的。
裡面有人看見了我，張嘴喊著：「那個人是誰？」
「長得很像唐文文啊！是她嗎？」
「臥槽，S肥宅居然減肥了？可惜瘦了還是醜八怪，連詩詩十分之一都沒有。」
「也不是吧，我覺得還挺好看的，再瘦點就完美了。」
「你眼瞎！」
在一群鬧哄哄的聲音中，我走進包廂，找了個角落坐下。
整個聚會相當於我的「表彰大會」。
他們不厭其煩地將我高中三年的糗事一次次拿出來說。
說完就放聲大笑。
鄭知秋就坐在其中，臉色晦暗不明，未曾開口，充當吉祥物。
我也沒看他，隻是低頭喝著果汁，越喝越上頭。
忽然，我聽到有人蹦出一句：
「唐文文的成績後面提高的這麼快，
不會是作弊了吧？畢竟她有前科啊，當年為了跟詩詩搶第一，還去偷試卷。」
啪。
理智的弦繃斷了。
被我當成果汁的果酒成功迷暈我的腦殼。
我豁地一下站起身：
「放屁！誰他媽作弊誰不得好S！」
22
我痛恨別人說我作弊。
這兩個字可以簡單抹S我所有的努力。
那些年熬的夜，一本本刷的題集，一摞摞寫沒水的筆。
那是我三年青春拼來的成績。
可以罵我醜，罵我胖，罵我孬，但不能罵我作弊！
我發了酒瘋。
腦子斷片了。
事後一個勉強有些善意的同學打電話告訴我。
那天晚上我扎抓著唐詩禮當場刷五三。
她不肯，
我就抓著她掐著她，跟瘋婆子一樣。
後面大家在大家起哄下，她被逼著和我刷題。
鄭教授現場改分。
結果顯而易見，我滿分獲勝。
「唐文文你真的太帥了！我以前不知道你這麼厲害的！
「唐詩禮的試卷慘不忍睹，好幾道送分題她都能寫錯，雖然她辯解自己忘了，但騙誰呢，這才考完多久就能忘了？
「不瞞你說，現在我覺得她當年的年級第一有很大水分。」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有兩個消息。
好消息是，我終於自證清白。
壞消息是，鄭教授可能猜到我的身份了。
我可恥地逃了。
連夜收拾行李，跑去了鄉下的老房子裡，窩了整個寒假，連過年都沒回去。
我把所有聯系方式都刪了，
電話卡拔了，像鴕鳥一樣，躲了所有人。
可我沒想到，祖宗會追到這裡來。
23
開門的剎那，我恨不得立刻把門關上，卻被一隻手卡住。
我終究沒舍得把那隻漂亮的手給夾斷了。
他似是看出我的遺憾，咬牙切齒：「碰到事你隻會躲嗎？」
我不爭氣地頂回去：「不躲等著被鞭屍嗎？」
他被氣笑了：「有膽子分手，沒膽子坦白嗎？」
他果然知道了。
他是來找我算賬的。
我豁出去了：「那你想怎麼樣？」
「什麼都可以？」
我咬牙道：「你想告訴大家，你想給我記過，都隨便你，反正……」
他卻一字一句地說：「參加夏令營。」
「啊？
」
「跟我回去，參加夏令營。」
我一臉驚悚。
「你瘋了？」
他按了按眉心，神情頗有些無奈：
「有獎金，夏令營結束後會參加國外一次競賽，獎金豐厚。」
我發出尖叫：「你怎麼不早說！！」
「你是不是連看都沒看？」
我心虛了。
我的確沒看，因為私心裡想和鄭知秋撇清關系。
「唐文文，你長點心。」
我氣惱：「不要你管！現在你知道了，和你網戀一年的人是個S胖子，你不嫌惡心啊？」
我不爭氣地哽咽了，心裡做好準備，不論待會他說多難聽的話，都不準掉一滴眼淚。
可他卻不按常理，伸手強行將我的臉掰過去。
甚至因為太大力，把我臉上的肉擠成一團，
嘴巴都嘟起了。
太醜了！
我張嘴要罵人，他伸出二指，準確地掐住我兩片唇。
跟扁嘴鴨似的。
「別吵，你怎麼這麼能說。」
我瞪他：「唔唔唔！」
「你真以為我蠢到不知道那是你？」
我怔了怔。
他早就知道了？
「還有，別這麼說自己，你從來不是令人憎惡的存在，相反，你是我見過最努力的人。你很好，比你所想的好。」
熱流從眼眶滾落。
真該S，我明明說好了不掉金豆豆。
可他真的，我哭S！
24
鄭教授留在小房子裡，親自給我上課。
一如高考那一年。
老屋有兩個房間，他一間我一間，他適應良好。
白天我忙著刷題，爭取不參加夏令營直接競賽。
而他幫我照顧已經很老很老的花花。
花花是我養的狗，當年爸媽還活著時送給我最後的禮物。
它陪了我很多年，是我的親人。
但舅舅舅媽厭惡它，不許養，我隻好把它送回老家，託鄰居奶奶幫忙照顧。
奶奶說花花快不行了，它太老了。
我要陪著它最後一程。
花花S在除夕夜。
我哭得肝腸寸斷。
是鄭教授幫我親手埋了它。
那天晚上他為了哄我開心和我聊了很多。
他說前面遊戲S我的事不是他幹的，是他侄子拿他的號在玩。
那些羞辱我的事也是侄子的惡作劇。
我白白當了他侄子的舔狗！
後面號拿回來了，
他得知我是高三學生，心裡有愧，才答應和我網戀，給我輔導。
我果然不哭了，揪著他衣領問：
「所以你當初求復合的話？」
他不自在地撇開眼，咳了一聲：「他發的。」
我哆嗦了，
「那……為情所困跳湖自S呢？」
「我在湖裡養了一條魚。」
「那，那你為什麼哭了？」
「什麼時候？」
「就在投屏那天！還有在辦公室的時候！」
他認真想了想。
「我對香水過敏，那天上一個老師在講臺留了太重的味道，燻著了。」
晴天霹靂。
真相了！
我就說這祖宗怎麼可能是戀愛腦！
我真傻，真的，我腦補了一出戲，
人家正主壓根不是這麼一回事。
見我霜打茄子樣兒，他輕笑出聲，大手放在我頭上揉了揉。
無聲地說了一句我沒聽見的話——
「但你比我所想的還要有趣可愛。」
25
我又氣又惱，單方面和他冷戰幾天。
最後被他強行按在桌前刷題。
「別浪費時間，你雖然聰明，但缺了一根筋，勤能補拙。」
我妥協了，咬著筆頭，哀怨地丟出最後一個問題。
「你什麼時候知道那是我的？」
「你把我撞進湖裡面去的那次。」
我驚恐：「你果然看見我手機了！！！那你為什麼還要假裝不知道？！」
「因為你太膽小。」
我仔細琢磨，沒毛病。
「還有什麼問的？
一起問了。」
我吭哧吭哧憋出最後一句：
「你真的沒有一點點喜歡過我嗎？」
我以為他會否定。
我等著他否定了，徹底埋葬我人生最悲慘的一次戀愛。
卻見他垂眸，嗓音低沉：
「等你考上我的研究生，我會告訴你。」
咚咚咚——
我的心髒不爭氣地跳快。
他沒有否定。
我發憤圖強。
26
開學前幾天，鄭知秋才走了。
他要趕去國外的進修，一去半年。
臨走前，他特意叮囑我，他不在的這段時間我最好沉迷學習。
我小雞啄米，連連點頭。
我收拾東西，重新回到舅舅家。
意外發現，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裡，唐詩禮發福了。
雖然臉還是漂亮的，但不似曾經那樣閃耀。
原來她爆雷了。
曾經她的一個追求者受不了她欲拒還拒的態度，直接在同學群裡曝出了當年為她偷試卷作弊的事。
年級第一都是抄回來的，她才是那個作弊的人。
難怪她總是不費吹灰之力就做出超綱的大題。
曾經的一中女神成了恥辱。
當年被她欺負過霸凌過的人紛紛出現，道出當年真相。
牆倒眾人推，唐詩禮的名聲徹底在這一帶毀了。
她不敢出門，整日窩在家裡，借著食欲發泄憤怒。
重新看見我時，她嫉妒得臉色扭曲,撲上來就想抓花我的臉。
「唐文文！你怎麼能瘦！你怎麼能比我好看！你該S！」
對，
我瘦了。
在鄭知秋的鞭策下,我連睡覺都在夢裡刷題，體重自然噌噌噌地往下降。
沉迷學習，日漸消瘦。
而我也不需要像曾經那樣,借著食欲緩解焦慮。
所以我靈巧地避開了她的手，並一把將她按在牆上。
「唐詩禮，你最好別惹我，現在我不怕你。」
她所拿捏的不過是我曾經最不為人知的自卑。
當我坦蕩面對時,這點威脅自然無關痛痒。
我收拾了所有東西,不顧舅舅舅媽的咒罵,離開了這個家。
我在前幾天度過了十八歲生日。
鄭知秋告訴我，成年後我不需要監護人了，有很多事我可以去做。
我拿著爸媽藏在老房子裡的房本和遺囑，去了派出所做公證。
將房子拿回來,並且以一個很低的價格轉手。
買我房子的人是地痞，我給他打了骨折價,隻有一個要求——
不能讓舅舅一家離開本市。
後面我聽說舅舅一家被趕出去了，他們想鬧,卻被打了一頓,在醫院躺著。
而唐詩禮的事情被傳到了她就讀的學校,她被開除了。
很久以後，我通過班群得知,她被舅舅以十萬塊賣給了一個守寡老頭，給他孩子當後媽。
而我？我在學習。
鄭知秋那廝在國外待了半年又半年,聽說還拿了不少獎。
他不在學校，但學校裡滿是他的傳說。
他愣是在百忙之中還要抽出空盯著我的學習，假借職務之便，拿到我的各科績點,針對輔導。
哦對，那個競賽我拿下了第一名，得到不菲獎金。
我的名字也成了清大的傳奇。
女生拿我當勵志偶像，和我做朋友。
追我的人從東門排到西門，我一律拒絕。
「同學，我隻想學習,不好意思。」
男生一臉不甘心：「我可以陪你一起學習！」
我認真想了想，委婉地說：「我喜歡腦子比我好的。」
男生卒。
我不耐煩了,抬起頭：「我說了我沉迷學習……」
聲音戛然而止。
本該在國外參加頒獎典禮的鄭教授一臉笑意地站在跟前。
那雙漂亮的狐狸眼彌漫著星星點點的溫柔。
他說：
「唐文文，你覺得我腦子如何？」
27
後面我一直沒答應鄭知秋的追求。
我铆足了勁卷。
以第一的成績考上了他的研究生。
後面我又去了他畢業的學校念了博士。
整整七年,我沒松懈過一次。
而他始終陪在我身邊。
博士畢業那天，我手捧鮮花，笑容燦爛。
鄭知秋將我抓過來，按在牆上,咬牙切齒。
「唐文文,你到底還要我等到什麼時候？」
他的語氣無奈，呼出的溫熱氣體裹挾著清冷味撲在我臉上。
「我沒有那麼多個七年。」
我笑了，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狠狠用力親下去。
「祖宗,我做到了！頂峰相遇！」
我終於爬到了和他一樣的山峰。
他所看見的風景我終於看見。
他所追求的星空我亦可以觸碰。
愛情從來不隻有附屬，還有並肩而立，攜手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