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年紀輕輕耳朵就不好使了，我說詩詩正好去那邊旅遊，要去你學校看看。趕緊去接人，這會兒她快到了吧！」
「舅舅你為什麼不早說！我這不太方便！」
「S丫頭！詩詩是你表妹！當初要不是你，詩詩怎麼會高考失利？！你那個學位本來就該是詩詩的！」
當年所有人都認為唐詩禮是上清北的苗子。
結果高考那天她弄傷了手，隻考了一個非常低的分數。
而我，突飛猛進，跌破所有人的眼鏡，考了個文科狀元。
從那時起，舅舅舅媽就認定是我搶走了唐詩禮的文曲星靈氣，對我非打即罵。
我無法解釋，渾身顫抖，連鞋子都穿反了，快步往外走。
必須盡快把唐詩禮帶走！
要是被那祖宗看見了，
謊言不攻自破！
我跌跌撞撞地趕到校門口，還來不及喘氣，就看見人群中耀眼的唐詩禮。
不怪鄭知秋都被我騙到手了。
實在是唐詩禮長得太漂亮，高高瘦瘦，皮膚白到發光，一張清純美臉，擱那一站，就是人群中最亮眼的崽，對上她的臉誰不迷糊？
往來不少學生都忍不住看她。
我提著一口氣，朝她走去，正要喊人——
「唐詩禮？」
鄭知秋出現在門口，正對唐詩禮。
我愣在原地，如墜冰窖。
11
小說裡越是不讓男女主碰面，就越是碰到。
一個鄭知秋，一個唐詩禮。
他們的名字都登對極了，兩人站在一起誰不誇一句神仙眷侶？
中間夾著個胖子多不像話！
可我不能走。
不僅不能走，還趁著鄭知秋給我們買奶茶時，被迫坦白了。
並求著她：
「詩詩，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錯了，待會你就和他說一句『你值得更好』就行了，我什麼都答應你！」
唐詩禮眼神閃爍：「什麼都答應？」
我硬著頭皮點頭：「對！」
「唐文文，這可是你說的。」
我知道唐詩禮不會放過我，她打小就喜歡欺負我。
爸媽生前總怕我沒朋友，非要將我和她放在一個學校念書。
他們不知道，因為唐詩禮淚眼婆娑的一句「表姐很好，她隻是不喜歡我，你們別怪她」而令我陷入了全校的冷暴力中。
撕我作業，丟我書包，害我遲到，甚至誣陷我偷東西，被記大過，險些退學。
她的罪行，
罄竹難書。
可架不住她長得好看成績又好，沒人相信我的話。
那悲苦的三年中，鄭知秋竟是唯一溫暖的光。
我自以為是地分手，不過是因為配不上。
「給，芋泥波波，紅茶拿鐵。」
鄭知秋遞過來兩杯奶茶，我下意識接過芋泥波波。
卻見他原本要把這杯遞給唐詩禮。
對上他詫異幽深的眼神時，我一個激靈，立刻把芋泥波波塞進唐詩禮手裡。
「詩詩，你喜歡喝這個，給你。」
我給唐詩禮遞了無數個眼神。
隻等她快點說出那句話，好結束這場鬧劇。
卻見她面露嬌羞，輕聲道：
「知秋，我不想分手。」
12
鄭知秋和唐詩禮復合了。
任我把眼睛都擠爛了，
唐詩禮也沒改口。
我親眼看見鄭知秋露出驚訝又驚喜的眼神，眉眼溫柔得不像話。
我好酸。
那祖宗在這一個月裡從來沒對我露出過好臉色。
果然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隻會憑著皮囊看人，壓根沒看見我的內裡。
他不配擁有我一百五十五斤——因為太傷心少吃兩頓飯餓瘦了的，有趣靈魂。
奇怪。
我明明拼命安慰自己，怎麼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掉。
尤其是看見微信上，唐詩禮拿走我的小號發了一條朋友圈：
【一路有你，得之我幸。】
配圖，是兩隻交握的手。
那祖宗的手格外好認，纖細修長，指甲上的月牙都漂亮。
我曾經見過好多次，這雙手在黑白琴鍵上飛舞，
給我錄制一曲命運交響曲。
鼓勵我像貝多芬一樣，勇往直前。
現在，他牽著另一個人了。
13
我刪了小號，不再去看他們的甜蜜時光。
可唐詩禮還是不放過我。
她要我給她當僚機。
她不僅把她和鄭知秋甜蜜的聊天記錄給我看，讓我想出最佳回復，還要我給她解題。
是的沒錯，祖宗不愧是祖宗，談個戀愛還不忘復習。
他想要唐詩禮考上本校的研究生，他會當她導師。
他向來言出必行，每天一個小測，每周一個周測。
唐詩禮美其名曰，為了懲罰我撒謊，把試題丟給我。
我隻好犧牲所有課餘時間每天往圖書館跑，絞盡腦汁地解題。
太難了。
我太難了。
鄭知秋簡直不是人！
這些題全部都超綱，根本不是我一個大一新生會的！
可唐詩禮的話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刃，我不敢擺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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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祖宗出了一道巨巨巨難的題。
我為此泡在圖書館三天三夜，還是一片空白，急得鼻子都是汗。
「唐文文。」
我茫然地抬起頭，對上鄭知秋漂亮的眸子。
我下意識地蓋上草稿本上的題，有些心虛：
「鄭教授，真巧。」
鄭知秋視線落在那厚厚的一摞書籍上。
「應用物理？這是大二的課程，現在學還早了點。」
我隻好胡亂找了個借口：
「我勤奮好學，卷S同學。」
他給了我一個贊賞的眼神：
「精神可嘉，
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我。」
我想拒絕，可想到唐詩禮定下的最後期限，隻好妥協。
「鄭教授，有個知識點我沒弄明白。」
我虛心求教，他耐心講題。
花了一個下午時間，我總算啃下了這個知識點。
攻克難題的喜悅令我下意識地蹦出一句：
「你牛逼S了！獎勵你一個啵……奔波兒灞！」
最後關頭急忙改口！
臥槽！
嚇S我了！差點就說出那句口頭禪了！
隔著手機屏幕，我時常打字騷得不像話。
「奔波兒灞？」
「咳咳，教授，這是一個網絡名詞，沒什麼特殊含義。」
鄭知秋沒懷疑什麼，丟給我一張報名單子。
「你很有天賦，
去試試。」
他走了，我茫然地看著報名單——寒假物理夏令營。
我將報名單夾在書裡，不打算去。
寒假，我還有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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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我把答案發過去了，一身輕松。
唐詩禮立刻打來語音，怒氣衝衝：
「唐三胖，誰允許你接近他的啊？你以為他真會喜歡你嗎！」
我蒙了，看到她甩來的截圖上鄭知秋說了一句話：
【這道題我下午剛輔導了唐文文，你和她的思路一模一樣。】
我心裡咯噔一聲，唐詩禮還在耳邊咒罵著：
「要是再有下一次，我就把你的糗事捅出去！
「你猜猜他們會怎麼看你？一個披著假照滿嘴謊言前科累累的S胖子！
「你忘了高中被孤立的事嗎？
沒人會喜歡你的，S胖子！」
唐詩禮的話如同魔咒，一遍遍徘徊在耳邊。
我幾乎是哆嗦著手，登上了小號，給他回復一句：
【吐舌，因為我不會，還問了一下表姐，是她告訴我的啦，不許生氣！】
好在，鄭知秋沒有懷疑什麼。
但這件事卻惹怒了唐詩禮，她逼我參加校運會的三千米跑。
懲罰我差點暴露她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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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委得知我報名了三千米跑，反復確定幾次。
見我毫不動搖，隻好把名字報上去。
三千米，幾乎沒有一個普通女生能跑完。
每年這個項目都是被體育生包攬了。
我是今年系裡唯一一個自願報名的人。
原本在班上默默無聞的我一瞬間成了大明星。
為了不跑S，我隻能每天早起繞著操場一圈圈地跑。
從滿頭大汗宛如S狗，到後面終於能堅持一圈，兩圈……
每次在我想放棄的時候，總能在操場的某個角落裡看見祖宗。
他架在雙槓上做引體向上。
一發力，那小腰線，那肌肉的紋理，那沾著額邊的汗珠。
嘖。
從此，操場上多了很多很多的女生。
我不想被人看不起，隻好咬牙繼續。
漸漸地，我從能跑完全程，到開始提速。
運動會前一天，我換上以前的運動服，發現褲子大到掛不住。
舍友扭過頭，一臉豔羨：
「文文，你瘦了好多！超漂亮的！果然胖子都是潛力股！」
我茫然地看向鏡子裡的自己。
沒了大肚腩，沒了大象腿，沒了水桶腰，沒了雙下巴，面部輪廓逐漸清晰。
原來我也有高鼻梁、大眼睛！
哦天哪，這微胖界美女是誰？
哦那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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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竟然瘦了整整十斤！
此刻的我達到人生最瘦體重——145 斤！
哪怕還是胖的，但不再像從前那樣威武如山。
我興奮得想去號幾嗓子。
第二天，我去報到時，體委反復確認了幾次，才終於相信我是本人。
「唐文文，加油啊！」
我愣了愣，有些不習慣接受別人的善意，胡亂點頭。
我本以為大家都是來看笑話的，一個S胖子不自量力地跑三千米。
但這一路上走著，
有無數認識的不認識的人，都跟我打招呼。
「唐文文牛逼！」
「加油！」
「我看好你！堅持就是勝利！」
我太不習慣了，一直縮著脖子低著頭往前走，直接撞進一個溫暖的胸膛。
一雙手按住我的肩膀。
「抬頭挺胸，不需要躲著。」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猛地抬頭，撞進那雙溫潤如玉的黑眸。
「鄭教授……」
「安全第一，知道嗎？」
我受寵若驚，剛要開口，就看見一雙藕臂圈住了他的胳膊。
「對啊，文文，堅持不住就別勉強哦，要是暈了還麻煩別人。」
我看著他們，俊男美女，佳偶天成。
往來的學生也看見了，議論紛紛。
「哇哦，鄭教授身旁那個女生是誰？真漂亮！」
「兩人好登對呀！跟偶像劇似的！」
「不會是鄭教授的女朋友吧？完蛋了，一大片少女心得碎了。」
果然，唐詩禮一出現就是人群中的高光。
我不想看見他們恩愛的樣子，悶頭往前走。
沒有注意到鄭知秋眼眸裡意味不明的情緒。
我站在起跑線上，隨著一聲槍響，往前衝。
一圈，兩圈，三圈……
三千米，整整要跑七圈半。
我跑得很慢，勻速往前，到了第四圈的時候，其他選手已經超過我一圈了。
我氣喘如牛，渾身上下都被汗水打湿，如同從水裡撈出來。
此刻我的樣子一定很醜。
可我沒有停下。
到了第六圈，我近乎是在快走，跑不動了，每一步像是踩在棉花上。
好累……
肺部像扎了釘子一樣疼。
眼前的世界模糊了。
不知是誰大喊了一聲：「加油！」
隨著潮起彼伏的吶喊聲響起。
他們圍在跑道兩邊，不斷衝著我喊加油。
從來沒有人這樣支持我過。
孤立，諷刺，嘲笑，奚落，這些陪伴了我三年。
籠罩在頭頂上密密實實的烏雲，終被撕開了口子，暖光絲絲縷縷，宣泄而進。
最後半圈，終點近在咫尺。
隱約中，我看見鄭知秋站在終點前，遙望著我。
臉上是難得的溫柔和期盼。
我一定是眼花了。
近了，
近了，更近了。
快要抵達終點時，一顆橙子滾到腳邊，我想避開，但沉重的身體控制不住，一腳踩上，狠狠摔了一跤。
腳踝鑽心的痛。
我抬頭，對上人群中唐詩禮惡毒的笑臉，她無聲地啟唇：
「胖子就該丟人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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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衝過來扶我的人是鄭知秋。
「唐文文！你沒事吧？」
可我卻接過體委伸過來的手，強撐著站起來。
鄭知秋看著空落落的手，緊抿薄唇。
「同學，你還行嗎？你流血了！去醫務室吧！」
我低頭一看，膝蓋的褲子都破開了，露出被摩擦流血的皮肉。
太疼了。
我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還是固執地搖頭。
「就差一點了。」
我推開體委攙扶的手，
拖著傷腿，拼了命地跑完最後二十米。
衝過終點時，我再也堅持不住，狠狠摔在地上。
耳邊，是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真好。
他們為我歡呼，不是嘲諷。
眼睛一黑，我暈過去了。
隻覺得在失去意識前，隱約看見祖宗的身影。
19
醒來後，舍友都來看我，對我豎起大拇指。
「文文！你火了！」
校園論壇上有人惡意將我跑步大汗淋漓臉色猙獰的醜照放上去。
那角度盡挑最刁鑽最醜的樣子。
不是什麼深仇大恨都拍不出來。
除了唐詩禮，我想不到第二個人。
我做好準備會挨罵嘲笑，但定睛一看評論，全是鮮花。
舍友誇我說：
「你真的很棒！
大家都看得見你每天在操場跑步的樣子。三千米！你做到了！你是我們的偶像啊！就是這個拍照的人太無良了，哪有人這麼拍照的。」
我沒想到我會以這種方式火的。
原帖主被生氣的學生罵到刪帖了。
我恢復以後，多了很多朋友。
腳受傷了，他們輪流攙扶我上樓梯上課，給我打飯裝水。
我沉浸在相親相愛的同學情中，憑借前面的努力，在期末測試中拿下了系裡第一。
唐文文這個名字終於不再是S胖子，他們親切地喊我「文神」。
我很少見到鄭知秋，聽說他去國外參加一個含金量很高的學術研討。
祖宗不愧是祖宗，在自己的領域裡光芒萬丈。
如果不是要幫唐詩禮刷題，我甚至快要忘記我曾經和他有過交集。
很快到了期末，
舅舅打來電話，讓我和唐詩禮一起回去。
「詩詩找了個特別好的男朋友，聽說還是你們學校的老師，現在帶回家看看。」
我蒙了。
20
車站前，我看見了他們手挽著手走來。
唐詩禮親密地靠在鄭知秋的手臂上，兩人似乎低頭說了什麼，她笑得像一朵花。
「文文，你來啦。知秋說想去我生活的地方看看，我隻好把他帶回家啦。」
我艱難地扯了扯唇角：「是嗎，挺好的。」
長達六小時的火車我以為很難熬過，好在意外碰到體委同一個座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