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個男生長得不錯，他是你什麼人？」
「無關緊要的人，不用理會，我們繼續。」
顧星馳衝到我們跟前，漲紅了臉，帶著惱意：
「什麼叫做無關緊要的人？我們青梅竹馬，一起長大！這麼多年的友情，你說無關緊要？」
他情緒有點激動，段遠洲怕他傷到我，站出來將我拉到他身後。
顧星馳咬著牙，冷笑道：
「宋今禾，你就這麼避我如蛇蠍？！」
說完，將手中的花束狠狠扔在地上，花瓣灑落一地，他像是不解氣，又踩了幾腳。
我媽嘆了一口氣：
「你是星馳吧？我是今禾她媽，這花很漂亮，你有心了，我替今禾謝謝你。」
「阿禾以前老是跟我說起你，說你是她的好朋友。隻是現在你們都長大了，得有男女之防，
君子之交淡如水。」
「你也有女朋友了，要為你女朋友著想，給她安全感。今禾以後也會戀愛結婚，為了你們雙方的名聲，不能像以前那樣大大咧咧。」
顧星馳SS盯著我，失聲道：
「你是真的這樣想的？」
「你談男朋友了？」
他突然將矛頭指向我們之中唯一的男性段遠洲：
「你是宋今禾的男友？！」
「呵，也不怎麼樣嘛。」
「宋今禾，你就是找了這樣的貨色，就要跟我說邊界感？！」
「我看他年紀又大，長得又……」
他面目扭曲，恨不得極盡所有詞匯來貶低段遠洲，我媽無奈地揉揉太陽穴，打斷了他的話：
「我說的是以後，不是現在。」
「阿禾跟遠洲就跟兄妹一樣，
他們好多年沒見了，你別一上來把錯都怪別人頭上。」
「你自己談對象就好好談，不要沒事就來找阿禾，你自己沒邊界感，和女朋友有矛盾，別拿阿禾出氣！」
「我女兒我自己捧在手心，舍不得傷她一根頭發絲，不是什麼阿貓阿狗就可以讓她受委屈的！」
我媽忍無可忍，話說得很重，和顧星馳的事前些天隱晦和她提過一嘴。她心疼不已。
顧星馳無地自容，低下頭，面露羞愧：
「知道了，阿姨，我以後會注意的。」
「我確實沒考慮到阿禾的感受，是我疏忽了。」
14
朱顏拿到了京市某知名高校的研究生錄取通知書。
一拿到畢業證，她就拉著我去旅遊，我媽說這麼多年沒怎麼陪過我，過一段時間我又要出國，她要跟著去。
莉莉姐和段遠洲說好多年沒回國，
一聽我們要出去玩，他們也加入。
商量了一番後，我們一行五人決定去西北。
第一站飛去敦煌，莫高窟觀賞壁畫，在月牙泉邊看了沙漠中的演唱會。
離開甘肅到達青海，打卡了青海湖，湖畔的油菜花開得正盛，金燦燦的一片。
我們騎著自行車，早上觀日出，傍晚賞日落。
在茶卡鹽湖，體驗了天空之境的美景。
朱顏在社交平臺上曬了很多照片和視頻，顧星馳以前關注了我所有室友的社交賬號，他在朱顏的視頻下方評論：
【還在玩呢？你的好室友什麼時候回來？別錯過公司報道時間。】
朱顏沒理他，過了兩天他又發了私信：
【幫我給宋今禾傳個話，該回來了。】
朱顏依舊沒回，並且取消了和他的互關。
顧星馳被無視後，
像是賭氣般，帶著女朋友和幾個發小，一起去旅遊了。
鮮少發社交平臺的他，破天荒地一天十幾條視頻。
朱顏總是刷到他的視頻，他像是把社交賬號當成了記錄冊。
他們去的是雲南，大大小小的事都要發一遍。
除了旅途風景，他更是不遺餘力地和蘇琪秀恩愛，和陳凡他們幾個秀兄弟情，再配合幾句無病呻吟的文字。
朱顏看得很是無語。
「顧星馳恨不得連地上一隻螞蟻都要拍照發平臺，一天要秀 800 回恩愛，他這是在跟你較勁呢。」
她將手機遞給我，映入眼簾的，是他攬著蘇琪在玉龍雪山熱吻的動圖。
雖然早就接受了他們戀愛的事實，但看到這一些照片時，心口還是微微刺痛。
「誰知道呢。」
我將手機退還給朱顏，
「不理會就是，越理他他越來勁。」
朱顏晃著腦袋：「不會是他後悔了吧？如果，我是說如果，他後悔了，放棄女朋友來追你，你會不會答應？」
我咬著唇，思慮片刻後，搖搖頭：
「不會，遲來的深情，我才不要。」
15
顧星馳他媽給我打了個電話。
「阿禾，好久沒見你了，你外婆也沒在家啊？」
「嗯，外婆年紀大了，我媽把她接到濱城去了。」
在我決定出國留學後，我媽怕她一個人在南城孤單，將她帶去了濱城，家裡有保姆照看。
「啊？星馳說你們 7 月 1 號要去單位報到，聽說你在外面旅遊，什麼時候回來呢？我們好去接你。」
「阿姨，不用了。」
「阿禾」她突然壓低了聲音，
語重心長，「星馳談的那個女朋友，沒有一點禮貌，我是很不滿意的。阿姨知道你傷心難過，他現在隻是一時新鮮，等新鮮勁過了，自然還是會覺得你好。你們倆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兩家知根知底，你多給他一點時間。」
「你們不是馬上要上班了嗎？你每天拉著他加班，讓他先把心思放到工作上，一忙起來和蘇琪就慢慢淡了。」
聽到她的話，我隻覺得可笑，這麼篤定我不會離開她兒子嗎？
「阿姨，顧星馳喜歡誰跟我沒有關系，我沒理由去幹涉別人。」
「話不能這麼說，這麼多年，你跟在星馳身後，我都看在眼裡，你就甘心他跟其他女生好？」
她的話讓我很不舒服，急急打斷：
「朋友們在叫我了，沒事的話，我先掛了。」
我和單位解約的事，除了家人和朱顏，我沒告訴任何人。
現在顧星馳他媽提起，我也不想和她說。
原本約定的報到時間前一天晚上，顧星馳用陌生號碼給我打來電話：
「宋今禾，你回來了沒有？明天來接你一起去公司？」
「不用。」
「不是，你什麼態度？！」
「我什麼態度，好像與你無關吧。」
此時的我還在新疆伊犁，晚上 8 點多，這裡太陽還未下山，我們正沉浸在大片薰衣草的花海裡。
我媽在給我拍照：
「阿禾，別打電話了，快擺個可愛的 pose 給媽媽看看。」
電話那一頭的人幾乎是咬牙切齒：
「宋今禾，你還在旅遊？」
「對。」
「為了玩，不來報到了？！」
「嗯，不來了。」
我聲音很是平靜。
說完掛掉電話，搭上朱顏的肩膀對著鏡頭比了個耶。
16
許越給我打來電話，問我什麼時候回南城。
「不回了，我跟公司解約了，不過你就裝作不知道，別告訴他們。」
「我懂，我也對馳哥他們幾個也很失望。」
美國的學校秋季是 9 月份開學，學校不提供住宿，入學前還有很多事要辦，我們將機票買在了 8 月初，提前一個月去適應。
從西北旅遊回來後，休整了幾天，就著手準備去美國的事宜。
臨飛往美國前幾天，顧星馳氣勢洶洶來到我家，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裡找到我家在濱城的地址的。
我 7 月 1 號沒有去入職，他以為我推遲了入職時間，直到到了 8 月我還沒蹤影，他才去問了 HR，得到了我解約的消息。
他從南城來到濱城，守在我家樓下，那天正好陪爸媽去聚餐，遠洲哥和我住一個小區，順便捎我回來，剛下車就看到顧星馳一臉疲憊地站在那裡。
見到我，又看了一眼段遠洲，他衝過來抓住我的手腕：
「還說你們倆沒什麼，那你為什麼坐他的車？！」
段遠洲下車，將顧星馳的手掰開，把我拉到身後。
比力氣，顧星馳完全不是段遠洲的對手，他踉跄後退幾步，最後摔倒在地，十分狼狽。
「阿禾坐誰的車，好像跟你沒有什麼關系吧？你又不是她什麼人。」
顧星馳頭發凌亂，目眦欲裂：
「宋今禾，我為了你才特意去了榮通，你耍我？！」
「那不是你自願的嗎？」
「說得好像是逼你一樣，你去榮通不是因為離家近不用在外漂泊？
」
「別把我們的關系說得這麼曖昧，我們沒那麼熟。」
他突然笑出聲來：
「我知道了，就因為那天晚上我沒睡你，你生氣了？！」
「所以才隨便找了男人來氣我！」
「宋今禾，你別鬧了好不好？為了和我賭氣，至於搭上別的男人嗎？！」
「滾！」段遠洲沉下臉，「別把別人想得跟你一樣齷齪！」
17
「顧星馳。」我冷冷地看著他，「你真讓我惡心！」
「當初是你甜言蜜語把我哄上床，卻又裝成柳下惠，讓所有人誤以為是我S不要臉纏著你。」
「你不喜歡我，大可以不理我，跟我說清楚，我絕不會糾纏你。而不是一邊哄著我，一邊在所有人面前通過羞辱我來抬高自己的籌碼，向你女朋友炫耀自己的魅力。鼓動你女朋友和我雌競，
看到兩個女生為你爭風吃醋，讓你很有成就感是吧？」
「你們兩人的感情，如果要靠折騰我這個外人來維持的話，我真是看不起你！」
在這幾個月，我因為那件事羞於啟齒，一直內耗。
不知多少個午夜夢回，我都夢見被扒光綁在床上，渾身無法動彈，一群男人圍觀並對我指指點點，極盡蕩婦羞辱。
每次醒來都冷汗涔涔。
今天我終於勇敢地直接面對。
「從頭到尾錯的隻有你，是你辜負了我們青梅竹馬的情誼。」
「你沒有愛人的能力，也沒有放棄的勇氣，你就是個懦夫！」
「我坦坦蕩蕩，以前我是愛過你，但現在我已經放下。」
「我們到此為止，以後就當不認識吧！」
說完這些話，我內心通暢了不少。
他呆呆地看著我，
眸色暗淡，臉色白了又白，像一張皺巴巴的白紙，聲音發顫：
「你真要這樣絕情？！」
「顧星馳，再糾纏，我隻會看不起你。」
「好。」
他收斂了神色，點點頭：「以後不會再來打擾你。」
說完，轉身離開。
看著他落寞的背影，我想我的青春結束了。
接受成長，也接受所有的不歡而散。
18
我和莉莉姐還有遠洲哥一起，踏上了去美國的飛機。
留學的生活充滿挑戰，但有親友的幫助，莉莉姐經常來看我，遠洲哥在學業上給了我很多指導。
同組的同學中很多老鄉，我很快融入，並交到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南城那邊的朋友，隻有許越偶爾會跟我聊聊天，了解一下近況，他知道我忌諱顧星馳他們幾個，
所以心照不宣地從未提起他們。
再次見到顧星馳是三年後，他找到我的電話，來到我的學校附近，打電話說想見見我。
我的時間比較緊，約在了傍晚。
三年後的他，身形消瘦，胡子拉碴，滿臉滄桑，完全褪去了學生時期的意氣風發。
讓人很難相信他隻是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
「今禾，好久不見，過得怎麼樣？」
未等我回復，他打量著我開口：
「你看上去氣色不錯，一定過得很好吧？」
我沒有否認：
「還行，有點忙，但還能應付。你呢？」
他點了一支煙，抽了一口，目光悠遠：
「你出國後，我在榮通集團幹了不到半年，就去了京市。」
他彈了彈煙灰，苦笑道：
「當時年少輕狂,
立志一定要出人頭地,幹出一番事業，隻是理想很豐滿，現實太殘酷。」
「京漂生活成本太高了，隻能住老破小，日子摳摳搜搜，買房遙遙無期,浪漫被現實擊得粉碎，蘇琪嫌棄生活太苦，我們談了不到一年，她就跟我提了分手，回老家了。」
「這兩年大環境很差，今年年初被裁員了,gap 了半年沒找到工作，隻好又回了南城。」
「榮通集團也回不去,早知道當初不離職了,現在蹲家裡啃老。我也不知道,我堂堂一個頂級 985 畢業生，為什麼會這樣失敗。」
「其實早就想聯系你,隻是前段時間得了抑鬱症，吃了兩個月的藥才好，我媽讓我到處走走散心,我終於可以來見你了。」
「對於之前由於我的幼稚和虛榮，對你造成的傷害，我向你說聲抱歉,我真的很後悔。」
他看了我一眼，
欲言又止,沉默片刻,躊躇開口：
「今禾，如果當初沒有傷害你，我們一起都在榮通的話,結果會不會很不一樣？」
他拽住我的手腕,帶著期盼的眼神，我搖搖頭：
「人生沒有如果。」
每一個選擇都會影響一生，沒有重來的機會。
「哎」他微不可聞地輕嘆一口氣，眼中的神採逐漸消散,絕望地低下了頭。
迎面走來的,是我們同組的兩個同學。
「今禾,待會一起去實驗室？」
他特意飛過來找我，問我要不要在一起試試。
「（「」「這位大叔你想幹嘛？！」
顧星馳怔了一下,面如土色，我趁機抽回了手。
「今禾，你們認識？」
「嗯,小時候的鄰居。」
「抱歉,
還以為你被人纏上了呢，那我們先去實驗室了。」
我低頭看了一下手機時間，顧星馳小心翼翼地問我：
「他們都是你的同學？」
「是啊，都是我的同學兼搭檔。」
「你接下來要去哪裡？」
他茫然張望了一圈,指了指一個方向。
「那我們不順路，我先走了。」
我沒有回頭，快步跟上了同學：
「來了~等等我。」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