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節課收費兩千元。
就算這樣，也有數不清的家長託關系報名我的課。
可老板的兒子剛留學歸來，就拿我開刀。
要降我的課時費。
他說：「李德正，你一個沒出過國的鄉巴佬兒，憑什麼拿得比別人多？」
哦，那我幹脆躺平，辭職休假一條龍。
可家長們不幹了。
紛紛要求退款。
1
「哎，李哥，你聽說了沒？老板的兒子留學歸來了，聽說要來接管我們公司。
「唉，新官上任三把火，我估計這陣子都不能摸魚了。」
同事黃學凱遞了杯咖啡給我，朝我抱怨。
我喝了口咖啡，安慰他：
「沒事，上級調動很正常，我們這季度滿額招生，
隻要把課上好，誰來當領導，都和我們沒什麼大關系。」
黃學凱嘆了口氣：「李哥你當然不怕，那些家長就是奔著你來的，你可是我們公司的活招牌，誰敢刁難你？！可我這種吊車尾的能不緊張嗎？」
看著黃學凱緊張地搓著手的樣子，我頓時明白了他請我喝咖啡的用意：
「別急，到時候我和小蕭說一聲，讓他多給你排些課。」
黃學凱得到了想要的答復，笑了起來：「那就謝謝李哥啦！」
反正最近我的課太多了，頭頸僵硬得厲害，正好想休息一下，找個地方按摩按摩。
可還沒等我找小蕭排課，就接到通知，緊急開會。
聽說，是老板的兒子提早空降了。
走進會議室，咦？巧了，這老板的兒子還是個熟人呢——
我的高中同學劉耀文。
2
我本來想和劉耀文打個招呼。
畢竟高中三年同學一場。
可我剛想喊他，劉耀文就撇開了頭，裝作沒看見我。
得了，我懂了，這貨裝逼呢。
我收回剛伸出去的手，默默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了。
吳經理彎著腰，一副諂媚的樣子，清了清嗓子：「這是我們的新老板，劉老板！大家歡迎！」
「大家來說一說下個季度的課時計劃吧。」
劉耀文伸出食指指向我：「李德正，就從你開始吧。」
還好我早有準備。
早就把下個季度的計劃書和 PPT 都整理好了。
報告完我下個季度的計劃後，我口幹舌燥，喝了口水，正準備坐下。
誰知吳經理一聲喝：「李德正，誰讓你坐下的？
有沒有規矩？劉老板還沒發話呢，你就坐下了？！」
抬眼一看，劉耀文正瞪著我呢。
我嘆了口氣，不與傻瓜論短長。
我站起身：「劉老板，我已經講完了。有什麼問題嗎？」
劉耀文敲了敲桌子，意味深長：「李德正，你的課時費好像有點高啊？」
哦，原來是在這兒等著我呢！
我的課每節對外收費都是兩千元。
我和公司三七分賬，公司三成，我七成。
也就是說，我每上一節課，就可以拿到一千四百元的課時費。
而其他同事，每節課的課時費是五百元。
他們和公司五五分賬。
上一節課，他們隻能到手二百五十元。
公司還打著二百五不好聽的名義，多扣了他們十塊，隻發二百四。
這樣一比，我的課時費確實比其他同事的高很多。
可劉耀文不知道，報課的家長，有一大半都是衝著我來的。
雖然我課時費高，但每年還是有數不清的家長找各種關系，想要把孩子塞進我的班。
因為隻要上了我的課，大部分孩子的英語成績都能在短期內得到提升。
因為這，公司還特地定了個規定，想要上我的英語課，就必須在這裡報數學課和語文課。
不然進不了我的班。
可以說，我一個人帶動了整個公司的課時量。
劉耀文看我不說話，猛地敲了下桌子：「劉耀文，你高考英語也就 148 分，憑什麼拿那麼高的課時費？
「從現在開始，你和其他同事一樣，每節課拿二百四。」
3
開完會後，
黃學凱偷偷問我：「李哥，你得罪裡面那位了？他不知道你是公司的活招牌嗎？居然敢這麼對你？！」
要說得罪倒也不至於。
隻不過高中三年，我一直是全校第一。
而他，是全班倒數第一。
其實劉耀文的成績也不算差，隻不過我們班是提高班。
進我們班得考到年級前四十。
而劉耀文恰好是第四十名。
自然而然地成了班裡的倒數第一。
劉耀文這人吧，還特愛顯擺。平時總仗著家裡有點錢，看不起其他同學。
所以他人緣不太好。
每次他一顯擺，就有同學反駁：
「劉耀文，你看看人家李德正，人家全校第一，比你高了快一百分！你有顯擺的工夫，還不如學李德正多看看書。人家那麼厲害都沒你顯擺！
」
同學還給他起了個外號：「萬年倒一」。
而我的外號是「萬年第一」。
從那時起，我就隱隱感覺到劉耀文對我有些敵意。
我以為這麼多年過去了。
劉耀文和我之間的事早就該翻篇兒了。
現在看來，劉耀文還記著仇呢。
要不然也不會在第一天就給我這麼大一個下馬威。
4
還沒等我回神，吳經理就又把我叫去了劉耀文的辦公室。
說是劉耀文點名要見我。
劉耀文正坐在辦公椅上喝咖啡。
我下意識地拉開劉耀文對面的座位，準備坐下。
卻冷不防被吳經理踢了一腳。
差點摔倒。
吳經理還是一如既往地狗腿：「劉老板沒讓你坐！
」
喲，還在擺官威呢！
我就這樣愣愣地站在劉耀文的面前。
我本來就一米八五，比劉耀文高出了一個頭。
現在站在他面前。
更是壓倒性的俯視。
劉耀文這才不悅地開口讓我坐下：
「李德正，好久不見。沒想到吧？我成你老板了！真是風水輪流轉啊，你說是不是？」
我懶得和劉耀文敘舊，敷衍著：「嗯，好久不見。」
劉耀文似乎是不滿意我的反應，掏了根雪茄點起來。
他吸了一口，把煙吹到我的臉上：
「以前上學，你處處壓我一頭。可你成績再好有什麼用？還不是來給我打工嘛！
「有些人啊，就像我一樣，生出來就在羅馬。」
劉耀文瞄了我一眼：「而有些人啊，
一輩子再努力也到不了羅馬！李德正，你說是不是？」
這是在妥妥地炫耀了。
沒等到我的回復，劉耀文就繼續說：
「李德正，我看了看，你也是公司的元老了，你在這裡幹了三年。每年的課時費你都拿得比別人多。
「我已經通知財務了，接下來的這一年就不給你發工資了。就當把前面你多拿的錢都還回來。
「公司也是很人性化的，隻讓你還一年的錢。
「接下來好好工作吧，再給我打二十年工，應該也能買得起房了。」
劉耀文笑呵呵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一臉看不起我的樣子。
接下來的一年都不給我發工資，虧劉耀文說得出口！
我壓下火，問他：「沒有商量的餘地？劉大老板知道這事嗎？！」
劉耀文一拍桌子：「我爸把公司交給我，
這公司就是我說了算！」
這意思就是沒有商量的餘地了。
5
我恍著神走出了劉耀文的辦公室。
心裡在糾結，這班到底還要不要上？
愣神間，已經到了下班時間。
今天是周一，沒課。
我呼了口氣，準備回去看場電影，放松一下。
再決定要不要辭職。
當我提著包，正準備打卡走人的時候，劉耀文和吳經理正好從會議室裡出來。
和我碰了個正著。
劉耀文厭惡地看了我一眼。
吳經理馬上會意，指著我問：「李德正，你幹嘛？」
我眉頭一皺，指了指鍾：「下班啊。」
「剛到下班時間就馬上準備走，李德正，你看看其他人，哪一個不在加班備課？你這種人，
真是不思上進！」
吳經理指著我一通罵，口水糊了我一臉。
劉耀文在旁邊滿意地點頭：
「李德正啊，你現在給我打工，就要服從我的命令，這樣吧，你再加班三小時！八點下班。」
我看了看周圍的同事，他們都悶著頭假裝備課呢。
原本想走的同事也坐了下來，打開電腦開始工作。
我搖了搖頭：「劉老板，我的工作已經做完了。而且已經到了下班時間，我準時下班，這沒問題！」
昨天是周天，我上了一天的課。
本來想今天好好休息一下，沒承想又開了一下午的會。
現在我滿腦子想著下班。
況且我還和朋友約好了看電影。
時間快來不及了。
劉耀文一臉不高興：「李德正，現在市場的大環境不好，
可別怪我沒提醒你，現在找工作很難！」
喲，這是威脅上我了？
偏偏我這人最討厭別人威脅。
你和我好好說話，我還能給你幾分薄面。
但你要是不要臉，就別怪我不給你臉了！
我剛想懟回去，手機就響了。
是劉耀文他爸：
「小李啊，我兒子劉耀文來公司了，他年紀小，你可得多幫幫他。」
我本來就想跟劉大老板說明情況，想問問他到底知不知道劉耀文要降我課時費的事？
但還沒等我開口，劉大老板就打斷了我的話：
「小李啊，無論我兒子幹什麼事，你們這些元老都要配合。以後，這公司就歸我兒子管了！
「我老嘍，不管闲事嘍。」
6
電影終究是沒看成。
我硬是被劉耀文留下來，加了三小時的班。
離開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了。
頭頸酸得不行。
胃還隱隱作痛。
我跑到陽臺上，抽了根煙。
思緒萬千。
本來以我的學歷，可以在大城市打拼，擁有一席之地的。
但我研究生畢業那年，我媽突然生病。
醫生說，我媽身邊離不了人。
我隻能回到家鄉，找了個附近的工作方便照顧我媽。
講師這個工作，時間比較彈性，還可以居家辦公。
所以我一幹就是三年。
在這三年裡，我兢兢業業，連假都沒請過一次。
在業界也打出了不小的名氣。
手裡的錢，也夠買大房子了。
我本來打算今年再多講點課，
賺點裝修費。
可是現在劉耀文居然大手一揮，直接把我今年的工資都停發了。
我一夜無眠，思考了一夜也沒決定好到底要不要主動辭職。
畢竟當初我沒工作時，是劉耀文他爸主動拉了我一把。
讓我進了他的公司，還允許我彈性上下班，方便照顧我媽。
說起來，劉耀文他爸算是對我有知遇之恩。
做人不能忘恩負義啊！
可我沒想到，我這邊還在糾結，劉耀文那邊卻直接把我給炒了！
7
第二天我去上班，我的座位上已經堆滿了雜物。
我問黃學凱：「我的位置怎麼變成這樣了？」
黃學凱也納悶：「是吳經理讓後勤把東西堆在這裡的，我還以為李哥你換位置了呢。」
看來又是劉耀文幹的好事！
我直接走進劉耀文的辦公室：
「劉耀文，我的位置是怎麼回事？」
吳經理和劉耀文正在一臉猥瑣地盯著電腦屏幕看。
見我進來，吳經理嚇得不輕，直接跳了起來：
「李德正，你怎麼不敲門？！」
「我敲過了，是你們看電腦看得太投入了。」
劉耀文把電腦合上：「李德正，你被炒了，快點滾吧！」
「什麼？你要辭退我？為什麼？！」
說實話，我是真想不明白，劉耀文怎麼會想炒了我？
畢竟公司大半的家長都是衝著我來的！
劉耀文冷哼一聲：「你違反了公司的規定。公司規定講師不能私下聯系家長，你看看你幹的『好事』！」
劉耀文甩出我和家長的聊天截圖。
裡面全都是學生在作業遇到問題後，
找我講解。
「你私下聯系家長，還給學生講題，我有理由懷疑你背著公司私下接課！」
原來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
我李德正自從當了講師以來，手機 24 小時不關機。
就是為了方便家長隨時聯系我。隻要學生一遇到問題，我都能隨時給學生解答。
這也是家長信任我的原因之一。
這些，劉耀文他爸都是知道的。
他爸當時還誇過我敬業，還拿我作為榜樣大肆宣傳了一番。
鼓勵其他同事要向我學習。
現在劉耀文要用這個理由炒我？！
真是給我整笑了。
也不知道炒我的後果他能不能擔得起？！
當初為了讓家長們訂購更多的課時，公司向家長們一再保證，我會一直負責輔導他們的孩子。
絕對不會中途把我換了。
為了讓家長們放心，公司和家長們籤的合約上面還寫明了，一旦中途換掉我，就要把課時費雙倍賠給家長！
正是有了這份合約，家長們才放心地訂購課時。
有的直接大手一揮，訂了五年。
而且，公司的數學課和語文課都是和我的英語課綁定銷售的。
也就是說，如果辭退我，公司不僅要雙倍賠付英語的課時費。
還要賠付數學和語文的課時費！
也不知道賠了這些錢後，公司還能不能開下去？！
據我所知，由於大環境不好，劉耀文他爸的其他產業都倒閉了。
隻剩這家培訓公司還在營業。
我看著劉耀文，最後一次問他：「劉耀文，你確定要辭退我？」
「對，
李德正，你怎麼跟條癩皮狗似的，叫你滾，你聽不懂嗎？！」
吳經理也在一邊附和：「快滾吧，癩皮狗！」
好，好得很！
既然是他們找S，那我沒必要攔著！
我直接走進了人事辦公室，辦理了離職手續。
按道理，公司辭退我，要賠付給我經濟補償金。
但人事指了指劉耀文的辦公室，嘆了口氣：「老板不讓給你補償金。
「他說是你違反了公司規定，辭退你是正常的手續。」
我沒跟人事多糾纏，直接按流程辦理了離職手續。
畢竟我的底薪也沒多少錢，我賺的都是課時費。
確保好交接後，我還讓人事開了交接證明。
並且盯著劉耀文籤了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