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會……在我們結婚紀念日的那天晚上……和別的男人……在酒店開房……你會說……那是為了籤下一個重要的合同……”
“就像……就像七年後,我的聲音變啞了一樣……七年後……你也會變得……不再愛我了……”
我說不下去了。
電話那頭,隻剩下林娜徹底崩潰的、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那聲音充滿了無法置信的痛苦和絕望,仿佛整個靈魂都被徹底碾碎。
她似乎想說什麼,卻隻能發出一些意義不明的、破碎的音節,最終,隻剩下令人心悸的、連綿不絕的哭聲,然後……通話被猛地掛斷了。
9
不知過了多久,我再次醒來。
這一次,我沒有躺在那個冰冷的、充滿離婚陰影的公寓裡。
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碎花牆紙,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陽光和……飯菜的香味?
我猛地坐起身,環顧四周。這是……我父母家的臥室!我怎麼會在這裡?
“醒了?醒了就趕緊起來吃飯!磨磨蹭蹭的,
上班都要遲到了!”
母親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熟悉的嗔怪。
上班?遲到?
我完全懵了,大腦一片空白。
我不是已經決定離婚,並且正在辦理手續嗎?我不是剛剛才和七年前的林娜通了那個令人心碎的電話嗎?
我跌跌撞撞地走出臥室,看到父母正坐在客廳的餐桌旁,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早餐。
他們看到我,露出了習以為常的笑容。
“傻站著幹嘛?快來吃早飯啊。”
父親指了指桌子。
“我……”
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問什麼。
眼前的一切太過正常,正常到讓我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林娜呢?
”
我終於鼓起勇氣,問出了那個名字。
父母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們對視了一眼,眼神復雜。
母親嘆了口氣,放下筷子,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傷和……厭惡?
“小明,你怎麼又提她?”
母親皺著眉頭,
“她……她不是已經去世一年了嗎?”
去世……一年了?!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仿佛被重錘擊中。
怎麼可能?!
我明明……我明明昨晚還在……
“去世?
怎麼去世的?!”
我失聲喊道,衝到他們面前,抓住母親的手臂。
母親被我的反應嚇了一跳,父親連忙把我拉開。
“你這孩子,怎麼回事?”
父親皺著眉,
“你忘了嗎?一年前……林娜她……她得了精神病……”
“精神病?”
我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是啊……”
母親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後怕,
“就跟變了個人似的,醫生說像是……像是有了兩個人格。
”
“有時候吧,就自己在那兒哭,不停地問自己‘你當初為什麼要拋棄李明’,‘你怎麼能那麼對他’……可有時候呢,又嚇得不行,拼命搖頭說‘不是我幹的’,‘我沒有’後來甚至開始自己打自己,拿東西砸自己,醫生也控制不住……”
“最後……最後她自己從醫院樓上跳下去了,聽說在自S時,她身體裡像是有兩個人格在打架,最後是她自己拖著自己……跳下去的……”
我聽著母親的敘述,渾身冰涼,
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林娜……瘋了?自S了?
我的大腦嗡嗡作響。
就在這時,父親突然憤怒地一拍桌子,打斷了我的思緒。
“S了也好!那種狼心狗肺的女人,S了也活該!”
父親的聲音裡充滿了積壓已久的憤怒,
“小明!你就是太心軟!你忘了當初你是怎麼求她的嗎?!”
我茫然地看著父親,不明白他的意思。
“當年你為了她出了車禍,傷得那麼重!那個女人!她倒好!
“一看醫療費那麼高,立馬就變了臉!說她沒錢!還逼著你在病床上籤了離婚協議,要不是……”
“要不是什麼?
!”
我急切地追問,心髒狂跳不止。
“要不是後來有個好心的陌生人,匿名捐了一大筆錢,把你的手術費給湊齊了,你這條命早就沒了!”
母親接過話頭,眼圈泛紅,
“我們到現在都不知道那個好心人是誰……可那個姓林的女人,她從頭到尾就沒管過你!籤完離婚協議就走了!這種女人,S了不是活該是什麼?!”
父母的話,像一道道驚雷,在我腦海中炸響。
林娜……放棄了我?逼我籤了離婚協議?是一個陌生人……救了我?
這……這怎麼可能?!
我的記憶裡,
明明是林娜衣不解帶地照顧我,是為了給我湊手術費才去求她父親……
等等……那段記憶……是那部舊手機出現後,才突然“多出來”的!
而現在,父母口中這個截然不同、甚至更加殘酷的版本……
所有混亂的碎片,在這一刻,猛然拼湊在了一起。
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
我癱坐在椅子上,巨大的衝擊和荒謬感讓我幾乎無法呼吸。
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父母還在催促我吃飯上班,仿佛這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清晨。
10
番外:林娜視角
一
7月10日
指尖劃過手機屏幕,
看著聊天框裡阿明剛剛發來的消息,心髒像是被輕輕捏了一下,有點小小的失落。
“啊?後天嗎……”
我撅了撅嘴,把臉埋進柔軟的抱枕裡。
明天就是我們約定好去領證的日子了呀,期待了好久好久,連晚上睡覺都忍不住傻笑。
昨晚還緊張得翻來覆去,想象著在紅本本上籤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一定會激動得手抖吧?
可他說,公司有急事。
好吧……雖然心裡像被小貓爪子撓了一下,痒痒的,帶著點委屈,但我知道,阿明是為了我們的未來在努力。
創業初期總是這樣,忙碌,身不由己。
他是那麼拼,為了給我一個更好的家,連身體都快熬壞了。
我吸了吸鼻子,
把那點小失落壓下去,重新拿起手機,指尖飛快地跳躍:
“好吧……雖然有點點失落,但是工作要緊!你一定要注意身體,不要太累了。雖然有點小失落,但是沒關系,隻要最後能和你在一起就好。那我們後天再去領證吧,我等你。”
“愛你,晚安啦!”
發送。
嗯,這樣才對。
我是他未來的妻子,要理解他,支持他。
後天就後天吧,不過是晚一天而已,我們的幸福,不會因為這一天而改變。
二
7月12日。
陽光燦爛得有些晃眼。
我挽著阿明的胳膊,幾乎是蹦跳著走在路上,心裡像揣了隻快樂的小鳥,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阿明,我們以後一定要去西西裡!聽說那裡的日出最美了!”
“還有挪威!書上說那裡的極光像神靈的裙擺!”
“對了對了,我們還要養一隻金毛,就叫‘幸運’!每天帶它去樓下公園跑……”
我說得眉飛色舞,完全沒注意到阿明眼底一閃而過的復雜情緒,也沒注意到那個紅綠燈。
世界在我眼前變成了一片刺目的紅,耳中隻剩下鋼鐵碰撞的巨響。
我隻記得阿明猛地推開了我,然後是輪胎摩擦地面的尖銳噪音,人群的驚呼,和他倒在血泊裡的身影。
“阿明——!”
三
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刺鼻。
阿明躺在重症監護室裡,渾身插滿了管子。
醫生說,他腦部受到重創,即使救回來,也可能有嚴重的後遺症。
手術費和後續治療費,是一筆天文數字。
就在我幾乎要被絕望吞噬的時候,那部被我隨手塞在包裡、阿明已經停用了的舊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微信消息。
備注是阿明。
我愣住了。
阿明……他不是還在昏迷嗎?
顫抖著點開,一行冰冷的文字刺入我的眼睛:
“我們分手吧。以後,不要再見面了。”
什麼?
我懷疑自己看錯了,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
分手?為什麼?在這個時候?
是他……是他的手機被人撿到了惡作劇?
還是……
我幾乎是立刻回復,
“阿明?你為什麼要這樣?發生了什麼事?你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那邊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那隻是個幻覺。
然後,新的消息跳了出來,帶著一種不屬於我認識的那個阿明的、冰冷而疲憊的語氣:
“娜娜,我是來自未來世界的你。我們的婚姻是一個錯誤,注定會走向不幸。”
“你其實並不愛我,你將來會愛上別人。”
“未來,我們都會在痛苦中度過餘生。”
“為了你,也為了我,我們現在就結束吧。”
未來?
愛上別人?不幸?
這都什麼跟什麼?!荒謬!可笑!
我氣得渾身發抖,第一反應就是他在說胡話!
他一定是傷得太重,腦子不清醒了!
或者……或者他是不想拖累我!
對!一定是這樣!
他知道自己傷得很重,知道需要很多錢,所以才編出這種鬼話來騙我離開!
“你混蛋!李明!你這個混蛋!”
我對著手機屏幕哭喊,
“你怎麼能用這種方式推開我?!錢的事情我會想辦法的!我說了我會照顧你一輩子!你怎麼能不相信我?”
那邊又沉默了。
然後,他發來了一些……預言?
一塊浪琴表,
作為驚喜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