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顆砸在鍵盤上。
星潮，京港的銷金窟。
沒人知道，星潮是陸行川的產業之一。
但所有人都知道，星潮是陸行川養女人的地方。
那個女人是我，被養在一個隻要肯一擲千金就可以玩到女人的會所裡。
可現在，我不想這樣了。
陸行川的愛，我不想要了。
08
陸行川回國是在三天後。
那天，是一個雨夜。
因為持續的雨水天氣，陸行川的航班晚點。
原本晚上八點落地的飛機，在夜裡一點才出現在京港機場的上空。
機場大廳人來人往。
我沒想到能和陸行川在偌大的機場碰見。
與陸行川擦身而過時，他連眼皮都沒有掀一下，而是小心翼翼擁著懷中的女人。
女人被他的西裝外套緊緊包裹著，讓人根本無法窺探到她的臉。
「回來了，別怕。
「我在的，一直都在。」
陸行川的聲音溫柔到幾乎跌進塵埃裡，似呢喃，似安撫。
我微垂著頭，將口罩往上拉了又拉，頭上的鴨舌帽也往下壓了又壓。
原來，陸行川愛一個人，是這樣的。
口罩下的唇角勾出一抹自嘲的弧度，腳下的步子也跟著快了些。
可陸行川的聲音卻突然在身後響起。
「季情？
「是你嗎？」
我的脊背倏地一僵，腳下的步子越來越快。
陸行川的聲音被我甩在很遠很遠的身後，他沒有跟上來，
我也沒有回頭。
來機場前，我特意剪短蓄了五年的長發、用上陸行川最討厭的香水。
所有陸行川喜歡的我的樣子，我全都換了個遍。
我不想讓自己ƭŭ̀ₖ停留在和陸行川過去的那五年。
我也以為，陸行川認不出我。
心口的苦澀終究是一圈圈的蕩開來。
陸行川認出我了又怎麼樣。
他心尖上的那人，從來不是我。
那天之後，我離開了陸行川，離開了陸行川的圈子。
京港，再無季小姐。
09
我在國外玩了兩年。
走走停停，橫跨了整個歐洲。
剛到歐洲那段時間，我幾乎整夜整夜地失眠。
足不出戶、晝夜顛倒的生活，讓我瘦了幾圈，憔悴、狼狽。
好多次，我都抱著手機失神。
甚至可笑地在想，要是陸行川讓我回去，我該怎麼辦？
可事實卻是，兩年來，陸行川一次也沒有聯系過我。
後來，我幹脆注銷了所有社交賬號。
時間久了，好像也就習慣了，不在意了。
從前的事，也隻是會在夜深人靜時偶爾想起，然後一笑置之。
直到陸行川訂Ťū́ₑ婚的消息傳來。
那是我回國後的第二天。
因為工作原因，我不得不出差京港。
路過寸土寸金的商務中心時，陸氏大樓猝不及防地闖入我的視線。
陸氏大樓那個常年隻掛著陸行川單人照的電子大屏，換成了他和未婚妻的合影。
男才女貌，好不般配。
司機順著我的視線，
熱情開口。
「陸氏的老總，年輕有為，鑽石王老五。
「這周日就要訂婚啦，微博新聞都上了好幾回熱搜頭條呢。
「姑娘，你是外地人吧？」
我點點頭，收回視線。
兩年不見，陸行川的眉宇更加凌厲了幾分。
我輕笑一聲，他好像終於要娶到那個他心心念念的人了。
車子一路穿梭。
從商務中心到繁華的商業中心，透過窗吹進來的空氣不熟不生。
三月的天還有些冷，我攏緊身上的大衣，從車上下來。
原來，就連星潮的裝潢也變了樣。
從前亂花漸欲迷人眼的地方變成了低調典雅的浪漫西餐廳。
我駐足在馬路對面，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陸行川他啊。
從來都是這般，
收放自如。
10
「季情？」
一道熟悉的男聲在身側響起。
季聞祁微微挑眉，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打量著我。
我後退一步，朝他禮貌微笑。
「季少，好久不見。」
季聞祁默了默，目光在我和馬路對面的星潮之間來回逡巡。
末了，他邀請我去喝一杯。
我搖了搖頭。
「下次吧，今天還有事。」
說著，我轉身離開。
身後是打火機的啪嗒一聲，季聞祁不緩不急地開口，「陸行川要訂婚了。」
我回過頭，笑得坦蕩。
「那，恭喜。」
季聞祁的眸底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不等我深究，他朝我擺了擺手，拉開停在路邊的車門，
坐了進去。
兩年前，離開京港的那晚，我曾和季聞祁碰過面。
季聞祁是圈子裡陸行川為數不多交情深的朋友。
那天，我把星潮現場的工作全都安排妥當後，去找了他。
季聞祁仿佛對我的離開毫不意外。
他將煙蒂碾進煙灰缸裡，接過我手裡的文件，「陸行川來問我，我怎麼說？」
「他不會問你的。」
我將腕上的紅繩解開，一並遞給了他。
「這個，也幫我還給陸行川。」
季聞祁沒接，讓我自己給。
我便隨手扔進了桌旁的垃圾桶裡。
那條紅繩，是我本命年那年，陸行川送給我的禮物。
最為珍貴的禮物。
他爬了幾千層臺階為我求來的，寓意順遂平安。
11
周日。
整個京港市中心的交通堵得厲害。
開車的司機叫苦連連。
原本從市中心到機場隻要 2 個小時的行程，導航直接跳成了 4 個小時。
「季，今天很堵。」
和我一起出差的同事操著一口不那麼流利的中文，和我吐槽。
我笑了笑，用英語和她解釋，京港一貫這樣。
可我知道，不是這樣的。
因為今天是陸行川訂婚的日子，所以才會這般水泄不通。
訂婚宴甚至擺在了繁華地段最顯眼位置的星潮。
單是商界前來賀喜的車隊就排了幾條街。
而我們因為公司行程原因，出差時的酒店剛好就定在了附近。
「會趕不上航班。」
同事一邊說，
一邊看著機票。
我安慰她，「沒關系，總有航班能回去。」
紅綠燈路口，車窗突然被人從外敲響。
司機不明所以落下車窗，季聞祁的臉又一次出現在眼前。
「季情。
「他知道你回來了，要見你。」
握在門把手上的指尖一顫，我斂起眸中錯愕復雜的情緒看向季聞祁。
「不見。
「季少，我要回英國了。」
我在英國找了工作，算是定了居。
季聞祁的手搭在車窗，「季情，我勸你最好去，省的以後後悔。」
後悔？
我不解地看向他，隨後笑出聲。
「那天在機場，他看見我了。
「既然那天他沒有來找我，現在也沒必要再找。
「替我和他說一聲，
訂婚快樂。」
12
機場。
行李託運後，我獨自去了洗手間。
季聞祁的那句「省的以後後悔」不停在腦海裡盤旋著。
冷水砸在手心，浸得我渾身一震，讓我啞然失笑。
怎麼會後悔啊。
該放下的不該放下的，都放下了。
機場廣播響起時，我收拾好心情走了出去。
我想，隻要回到英國，便一切如常。
可我沒想到，陸行川竟然來了。
遠遠的，陸行川一身黑色定制西裝襯得他氣質冷然。
他隻是站在那就吸引了眾多目光。
同事被他盯著有些發怵，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隨即視線與我相對，有些激動地朝我揮了揮手。
幾乎是陸行川回頭的一瞬間，
我轉身躲進了洗手間。
陸行疾步而來時，我慌慌張張走進了隔間。
「季情。
「出來。」
熟悉的聲音如一記悶雷，猛的炸響在我心上。
曾讓我輾轉反側日思夜想的人，又讓我疼到絕望從心裡狠ţü⁸挖出去了的人，再遇見，隻一句就讓我潰不成軍。
「季情。」
陸行川的聲音越來越近。
他輕笑一聲，對著身旁人說，「去和機場負責人說這個衛生間正在維修，別讓人進來。」
我攥著拳頭，硬著頭皮走了出來。
「陸總。」
「好久不見」四個字繞在嘴邊，被陸行川滾燙的視線凝著，怎麼也說不出口。
對視了數十秒，我和陸行川幾乎同時開口。
「為什麼不來見我？
」
「訂婚快樂。」
13
陸行川逐漸靠近我。
他每走一步，我就往後退一分，直至退無可退、近無可近。
灼熱的氣息噴灑在我的鼻尖，陸行川俯身垂眸，雙手抵在牆上，將我禁錮著。
「真心的？
「真心的祝我訂婚快樂？」
他的聲音帶著蠱惑，讓我一時分不清他想要的是怎樣的回答。
我將手抵在他的身前，阻止他的進一步靠近。
「真心的。」
其實真不真心，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早就決定了陪在他身邊的人是誰。
那句祝福，是說給我自己聽的。
讓我清醒，不再靠近。
陸行川嗤笑一聲。
他的手突然攬住了我的腰肢，
粗暴的吻堵住了我的唇。
久違的氣息鑽入口腔，唇齒被極盡瘋狂的掠奪著，幾乎讓我喘不過氣。
苦澀、心酸、不甘，糅雜的情緒逼出了我的眼淚。
我紅著眼嗚咽著，「陸行川，你放開我。
「你要結婚了，別來招惹我了。
「放開我。」
滾燙的眼淚滑過唇齒，陸行川終於松開了我。
他的眼底劃過一抹心疼，隨即往後退了一步。
「季情，再等等好不好。
「我必須和她訂婚，以後我會和你解釋的。」
陸行川說話時，廣播催促登機的聲音正一遍遍響起。
我看著陸行川，自嘲地笑出聲。
「不需要陸總解釋。
「我能懂。」
14
陸行川沒有再攔著我。
飛機轟鳴上升，天邊落日殘雲，思緒被拉得越來越遠。
那天離開前，除了季聞祁，我還去見了一個人。
那個洞悉陸行川所有行蹤，問出那句「憑什麼是我」的人。
陸行川的親生母親，隋秋雨。
那晚幾乎是電話掛斷的瞬間，我就猜到了是她。
那般趾高氣揚，那般睥睨眾生。
為數不多的幾次在公眾場合碰面，她都會對我評頭論足，恨不得將我踩進塵埃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