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劉爺爺說他昨天就發現我們了，看我們開著車，以為是收購商啥的，他還有點擔心，怕被擾了清靜。
這下知道是躲債，他就放心了。
這場談話愉快且尷尬，告別他回去的時候，大哥挺不服氣：「我們看起來像是什麼有惡習的人嗎？」
二哥斜他一眼：「去掉『們』字。像也是你像。」
「你胡說。信不信我扇你啊……」大哥兩步過去就用手肘圈住了二哥的脖子，二哥迅速掙脫開了。
回去的路上，兩人鬧了一路。
我爸我媽和我都習慣了，默默跟在後面笑笑。
回去之後，我們繼續搞基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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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我們需要解決兩個大問題，一是車上的東西需要卸下來，二是要提前準備儲水。
按理說，這裡地方屬於廢棄的工廠，
沒什麼人煙，幾乎沒有被炸的可能。但是……S過一次的我們心有餘悸，仍然決定做萬全的準備。
我爸在這裡生活過許多年，依稀還記得防空洞的位置。
雖然上了鎖，但都是些老式的鐵鎖，很容易就用工具打開了。
防空洞裡十分幹燥，但散發著一股濃重的機油味，我們用手電筒看了看，裡面有好多臺用塑料布封起來的機器。
當天下午，我們就把車開到門口，把大部分的食品、桶裝水、急救藥品等生存資源儲存在了那裡。
車裡隻剩下一些我們最近這幾天需要的東西。
至於儲水，工廠有若幹個蓄水池，我們選了兩處室內且密封嚴實的……這些蓄水池多年未用，裡面長了好些青苔，特別髒。
我們拿工具把這兩個池子仔細地刷幹淨，
又用膠水管從河邊引來水流灌滿了，隨後放上淨化藥水泡了一夜。
第二天放幹了水，又衝刷了一遍，再重新放滿水，就是幹淨可用的水源了。
我們幹活的時候，劉爺爺好奇地看過幾次，時不時指點一番，告訴我們哪條路線最快。
他越看越覺得奇怪：「你們搬那麼多東西來，又把蓄水池洗了做啥？」
我爸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最近不是談判鬧得厲害嗎？萬一要打仗呢，提前準備一下總是好的。」
劉爺爺瘋狂搖頭：「打什麼仗，那些小鬼子根本不敢來鬧，隻要來，我們就能把它們鏟平。」
我暗自嘆氣。
他的思維還停留在若幹年前的戰爭階段。
沒錯，前世核戰爆發後，我們的確集結了全國之力，對 M 國進行了毀滅式的反擊。
可是S敵一千，
自損八百，我們也在戰爭中受損嚴重。
但凡發生戰爭，沒有一個國家可以全身而退。越燃越烈的戰火會毀了所有人。
身為普通人的我們，想要活下來，概率是非常小的，運氣的成分特別重要。
比如我家鄰居運氣就很好，他們一家三口搖到了兩個進入政務防空洞的名額，之後存活了下來。
我們不敢拿命去賭，S過一次的我們知道那有多痛苦，絲毫不敢再冒險。
之後的兩天，我們又做了不少基建工作。
哥哥們加固了工廠的大門，尋來了廢棄的石灰，把幾間屋子的牆面輪流刷了一遍。
因為磚塊墊的床腳睡起來不平整，睡相很差的大哥某天晚上把磚床睡塌了，所以我爸又幹起了木工活。
他尋來材料重新做了幾張木床，看起來有點粗糙，但是原生態，躺上去還能聞到木料的清新氣味。
我和我媽也沒闲著，我們又清理出一間屋子當廚房，把物品收納得整整齊齊，帶來的卡式爐、柴火爐也放在室內。
這樣，也不擔心下雨刮風時的做飯問題了。
此時的筒子樓宿舍，看起來也有點家的感覺了，我甚至找了些白紗布給窗戶做了窗簾。
忙完這些，我媽又做起了晚飯。
因為是春季，廠區的地上野菜泛濫，她摘了不少野蔥，炒了盤臘肉，然後又挖了好多嫩嫩的折耳根，放了水豆豉和小米辣涼拌，又烙了若幹荠菜餅。一頓香噴噴的晚飯就做好了。
飯做好很久了，兩個哥哥卻遲遲沒回來。
9
電話裡，他們說還在放水，說完事後再回家。
我怕飯涼了，於是用飯盒裝了去蓄水池找他們。
到的時候，大哥正光著膀子挽著褲腿拉水管，
我拿著飯盒衝他晃，他咽了一下口水後，居然冒出一句：「今天不幹完我就不吃飯。」
「你愛吃不吃，不吃餓S。」我嘀咕了幾句後又去找二哥。
二哥晃悠著腿坐在蓄水池旁，盯著緩慢上升的水位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看見我來了，他往旁邊挪了一點，把我拉了上去。
我們並排坐在一起看著那池子水，又看著遠處夕陽下大哥泛著金光的身影。
看久了，我趴在二哥瘦削的肩膀上，困得睜不開眼睛。
後來大哥總算收攏了水管走了過來，我們三人坐在池子旁吃晚飯。
他們兩人日常互懟起來，說同睡一屋根本睡不好覺。二哥嫌棄大哥說夢話，大哥嫌棄二哥起得太早吵到他了。
他們真的挺吵，但也真的慶幸……前世的他們S無全屍，
我們連最後的告別都沒有。
如今夕陽下還能爭吵的他們，就是一幅歲月靜好的畫面。
希望這種歲月靜好可以一直持續下去。
我很擔憂，因為按照前世的軌跡，明天晚上核戰就要爆發了。
晚上我看了新聞，內容都是關於明早進行的第五次談判的。媒體和官方對這一次談判態度明確，對外放的話是：大家做了許多努力，有極大的信心達成一致。
我放下手機，懶得再看，這新聞輿論永遠讓人混沌。
前世我們就是太相信這些輿論，才會毫無防備地走向S亡。
第二天一大早，我們密切關注起了現場直播的第五次談判。
這裡處於深山裡，信號不太好，畫面時斷時續，所以整個過程看得我們很是揪心。
上半場明明趨勢良好，談話極其順利，
可下半場畫風一變，直接崩盤。
M 國代表當場撕破臉皮，強行提出變態的和解方案……要求我們步步退讓，從國土到貿易條約。
我們的外交官誓S不讓，場面火藥味十足。甚至有種他們下一秒就能在現場打起來的感覺。
最終，第五次談判失敗了。
兩個哥哥看得義憤填膺，一個罵罵咧咧，一個攥緊拳頭，恨不得衝進屏幕裡去打人。
我和爸媽卻是臉色慘白，面面相覷。
我們懷揣著的小小僥幸淪為了泡影……因為這場談判和前世一模一樣。
看來今晚核戰就要爆發了。
我爸在門外滿是落葉的空地上來回踱步：「我們是不是該再努力一下，想辦法提醒外面的人……」
「爸，
他們不會信的，我們前兩天也提醒了親戚和朋友，可是沒用。」我搖了搖頭。
我媽也說：「是啊，這種通知隻會被他們認定為造謠。」
我爸很堅持：「可是他們隻要稍微能聽進去一點點，就能存活很多人。」
最終，我爸決定再冒險一次。
他撥通了國安局的電話，鄭重其事地把晚上會發生核爆炸的事說了一通。
之後他更是不信邪，又費了半天勁找網絡，在社交平臺上發布了幾條同樣內容的提醒視頻。
隻可惜……那些視頻直接被平臺刪了，理由是煽動、謠言。
打的那通電話對方倒是認真接了，但隻敷衍了幾句讓他相信組織的話就掛掉了。
我爸徹底失望。
10
連同一旁默立的我們，
也都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事情沒有發生時，你無論怎麼聲嘶力竭，他們都認為隻是小孩口中的狼來了。
我們的確沒有令人信服的證據。
我們說服不了任何一個人，除了無條件相信自己的家人。
好一會兒，我爸緩過來，叫兩個哥哥再去檢查一下防空洞的情況。
前世核彈投射，按照軌跡，雲川縣並無危險。但誰也不能保證萬一。
下午六點，我們一家人進入了防空洞。我們還強行帶來了當時正在煮飯的劉爺爺。
劉爺爺一路抗拒，但我爸很堅持，他隻能被迫來了。
說來好笑，他的兩隻狗十分護主，跟著一路狂追也進了防空洞。
這個防空洞是按戰備規模修建的，十分結實牢固。
看內貌這裡原本是個天然的溶洞，呈葫蘆狀，
外窄內深，別有洞天。
修建的時候加固了兩道門，一道是最外面的大鐵門，另一道是內側大門。安全指數看起來極高。
我們進入最裡側，坐在靠邊的箱子上，神情緊張。
我一直盯著手表……上面顯示的時間是 18 點 57 分，距離核爆炸還有半個小時。
我媽臉色慘白，一直攬著我，另一邊還拉著兩個哥哥。
我爸神色嚴肅，坐在最外側，眼睛SS盯著大門，好半天也沒挪動一下。
隻有劉爺爺一路嘀嘀咕咕：「想精想怪的，還爆炸呢，我在這裡住了幾十年，連地震都沒有過！」
兩隻狗蹲在他身邊，伴隨著他的聲音也時不時吼上兩聲。
時間在緊張的氣氛中一分一秒地過去了。
我爸一遍一遍地提醒：「一會兒閉眼憋氣，
俯趴在地上！」
我緊盯著手表，心裡默默地倒計時。
十分鍾……
五分鍾……
三分鍾……
一分鍾……
三十秒……
前世的時候，因為距離核彈爆炸點很近，地面有極大的震感，狂風夾卷著石頭衝向車庫大門，肆虐而來，無法抵御。
當時震動的強度太大，如同悶雷一樣持續了很久。
我當時恐懼極了，心想那東西下一秒就會把我們撕碎。
所以這次我開始默數，數到十秒的時候，SS閉緊了眼睛捂住了耳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