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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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前來的,是幾個全副武裝的中年警察,他讓手下用儀器仔細檢查過後,又讓我們打開貨廂檢查。


「你們要去哪裡?」


 


「跑大車的,給貴州的機械廠送配件。」大哥戴著鴨舌帽,強裝鎮定。


 


「哦?」他盯著我們打量起來,「連夜送配件?」


 


我緊張極了,沒犯罪但莫名心虛。


 


我猜想大哥也是,因為他放在方向盤上的手特別用力,青筋都鼓起來了。


 


對於一個耿直單純的男大來說,說謊其實挺難的。


 


關鍵時刻,二哥悠悠然地問:「警察同志,這批東西要得急,有什麼問題嗎?」


 


中年警察揮了揮手,示意放行:「送完就快點回去吧,注意安全。」


 


通過後,我回頭去看那位警察,他還站在原地保持著注視我們的動作。


 


大哥長呼一口氣:「嚇S我了,

差點噶在半道上。」


 


我心裡也毛毛的,低聲對兩個哥哥說:「其實我感覺他猜到了什麼……」


 


二哥彎彎嘴角:「現在的局勢不好,人心惶惶也正常。他既然要放,那就是安全了。」


 


之後我心事重重,我們三人也沒再說話。


 


一股無言的挫敗感與無力感湧上心頭。


 


在離開時,我們就達成了共識,絕不能因為所謂的善良去廣而告之,一來沒人會信,二來暴露了自己會惹來很多麻煩。


 


我們不是救世主,救不了這個即將崩塌的世界,危牆之下的我們隻能自救。


 


最大限度就是在確定自己安全之後,隱晦地通知親戚和朋友而已。


 


出了雲川縣城一小時後,汽車在狹窄陡峭的盤山路上穿行,探頭望去,欄杆外就是奔騰的河流。


 


周圍荒寂無人,

幾乎沒了人家。


 


六點左右,我們終於到達了雲川機械廠。


 


沉重的鐵門鏽跡斑斑,滿地的雜草深及膝蓋,高大但殘敗的廠房坐落其中,仿佛S了許久的怪獸。


 


這裡……就是我們此後要生活的家園了。


 


我們費了點力氣撬開了大鐵鎖,把兩輛車開了進去,這時,奇怪的事發生了。


 


廠房左側的草叢裡,出現了一個佝偻的黑影。


 


我驚訝不已,正要告訴家人時,草叢晃動了幾下,黑影消失了。


 


我目瞪口呆,用力揉了揉眼睛,盯著那荒蕪的草叢看了許久:「你們看見有個影子嗎?」


 


他們都說沒有。


 


我一臉疑惑:「我好像看見草叢那邊有人。」


 


我爸和大哥前去查看了一番,說那地方什麼也沒有。


 


「雲川機械廠早就沒人了,所有人都搬遷走了,除非有什麼路過的流浪漢。」我爸很肯定地說。


 


我可能真的看錯了,畢竟一晚上情緒高度緊張,在車上根本沒睡著。


 


此時已是早晨七點了,天也大亮了。


 


我們把車停在廠區的空地上,隨便吃了些幹糧後,就去尋找合適的居住地了。


 


5


 


從廠房出來後,有條大路往前延伸,前方有不少房子,看起來像是生活區。


 


我們走過了職工俱樂部、球場、職工醫院……瘡痍滿目,時光停滯在了二十年前。


 


最後我們在家屬區停了下來。


 


這些四五層樓的房子多是走廊連著的筒子樓,牆角全是青苔和荒草,門窗也幾乎全壞了。


 


但比起其他地方,這裡比較適合居住。


 


幹慣了裝修的我爸背著手查看:「挺好,清理一下就能住人。」


 


我爸是個小包工頭,平常手下有十幾個工人供他驅策,這會兒他發揮起了指揮的才能。


 


他讓大哥二哥把車開進來。之後開始清理,把廢棄的石塊、垃圾全都用鏟子清到外面的空地上。


 


我和我媽清理牆壁,把牆上汙黃斑駁的報紙撕掉,再用小鏟子鏟去掉落的牆皮。


 


人多力量大,隻花了短短兩個小時,就清理出了一樓的三個房間。


 


我爸尋了許久,在別處找到幾扇完整的玻璃窗戶,拆東牆補西牆換了過來。


 


又用木板修了三扇簡易的門,掛上鎖插上插栓就可以正常使用。


 


撿了磚頭當底,再鋪上木板和棉絮就是簡易的床,還用木板釘了桌子、板凳。


 


我們還在門外用石頭搭建了爐灶……這地方四處都是枯枝樹木,

燒火的原料取之不竭。


 


至於水源,二哥專門去查看過了,那條寬闊的河流十分清澈。


 


為B險起見,我們也準備了大量的淨化藥片和生石灰,這些都能進一步淨化。


 


我們花了一天的時間收拾下來,瞧著雖然都很簡陋,但也是一個不錯的暫居地了。


 


早上中午因為忙,我們隨便吃的幹糧,晚上我媽做了來到基地的第一頓晚飯。


 


她熬了一大鍋紅薯粥,炝炒了一盤野菜,煮了幾根自制的臘腸。


 


這頓在家裡堪稱簡陋的飯菜,在這裡吃起來卻很香,加上幹了一天的活累得要S,我們每個人都吃了一大碗。


 


一家人坐在空曠的院子裡,望著荒涼的廢棄工廠,心事各異。


 


大哥頗有些疑惑:「真的會打仗?爸媽、妹妹,會不會是你們出現了某種幻覺?」


 


我們三個人都很肯定,

控制不住描述起前世那段慘烈的記憶。


 


二哥推了推眼鏡:「一般來說,國家在備戰前,會加強石油和黃金儲備。還會對棉花、藥品、鋼鐵、木柴、糧食這些東西進行強制性徵收囤積。但我查看了最近所有的新聞,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


 


6


 


「老實說,我也覺得奇怪。」我十分肯定地說,「如果早有苗頭,國家不會準備得這麼不充分。唯一的可能是,我們被陰了。」


 


「意思是我們認為是協商是談判,其實隻是中了人家的套?」大哥皺眉。


 


我點了點頭:「M 國一向詭計多端,沒有任何信譽可言,加上他們的狗腿子國太多,做出不要臉的事也正常。」


 


二哥贊同:「他們一定是早就準備開戰了,尋一些對自己有利的借口罷了。」


 


我爸也贊同這個觀點:「但這就是個兩敗俱傷的事,

一旦投入核彈,沒有誰能全身而退。」


 


我們沉默了……是啊,人類的陰謀總想用在別人身上,但到了最後,總是同歸於盡的。


 


我們太普通了,對這復雜的世道,我們無能為力。


 


我們商量了一下,決定按之前的計劃,隱晦地通知一下親戚和朋友。


 


我們各自發著消息,話術都差不多,就是說最近形勢不太對,讓他們多準備點物資,提前找好防空洞躲避。


 


可是結果讓人很失望。他們的回應都很敷衍。


 


「哈哈,每天都有類似的營銷號說這些,放心,打不起來的。」


 


「該S的總會S的,跑不掉。咱不操那些心。」


 


「準備啥呀,真打起來,國家儲備肯定豐富,放心啦!」


 


我們一個個坐在原地搖頭。


 


其實,

這也是我們早預料到的結果,隻是發生的時候,仍然覺得無奈。


 


這天晚上,我們很早就睡了……


 


我原本以為會失眠會害怕,可是奔波勞累了整整一天,一倒下去,我就睡著了。


 


快天亮的時候,我似乎聽見了窗外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好像有人在窗邊……


 


不過怎麼可能有人呢?我懶得睜開眼睛,翻個身又睡過去了。


 


早上起床的時候,已經八點了,我繞到屋後的山坡上準備上個廁所。


 


走過後窗時,我愣住了。


 


全是灰塵的窗臺下,竟有兩個沾了黃泥的腳印!這腳印一路延伸,走上了山坡後消失了。


 


所以我聽見的聲音不是幻覺,是真的有人在窗口窺視我們。


 


這真讓人毛骨悚然,

萬一這人是什麼通緝犯或者變態怎麼辦,就好像定時炸彈一樣,隨時會爆炸。


 


我馬上把這件事告訴家人,大家十分警惕,準備把這個幕後之人找出來。


 


廠區的廢棄建築實在太多,我們放下手裡的活,仔仔細細依次搜索。


 


臨近中午的時候,二哥發來了消息,說人已經找到了,不是想象中的通緝犯或變態,而是個老人。


 


7


 


我爸呆愣了好幾秒:「怎麼可能呢?這裡的人遷走二十年了啊,印象中沒人留下來……」


 


我們一家人急急趕過去。在廠區最裡側的一座小平房裡,我們見到了那位老人。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老式工作服,正拿著鋤頭在地裡幹活。


 


看見我們一家人過來,他一臉蒙,神情之間還有些緊張。


 


二哥壓低了聲音:「這老爺子剛剛問我是不是搞收購的……搞得我不好回答。


 


老人嚅動著嘴唇,主動開口了:「你們是來做啥的?這個廠要重新建了嗎?」


 


我爸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興奮地衝了過去,一把攥住了他的手:「劉叔,你還認識我不?我是小強啊!「


 


「小強?」老人更蒙。


 


「趙電工家的老二小強啊。」我爸是真的激動,手舞足蹈起來,「我小時候還偷過你家的蜂窩煤,你扛了掃帚追著我繞廠跑了兩圈,你都忘了嗎?」


 


老人聽後,嘴角抽搐了兩下,有一種後槽牙都咬碎了的表情:「這很難忘啊。」


 


我爸一臉天真地做相見恨晚狀:「廠裡的人不是全遷走了嗎?你咋還在這兒?」


 


他們兩人寒暄著,我也聽出個七七八八。


 


原來這劉爺爺命不太好,他老伴S得早,又沒個孩子,這世間沒有他在意的人了。所以搬遷的時候堅決不願意隨大部隊出去。


 


他不顧眾人勸說,獨自一人留在了這個荒無一人的廢棄工廠裡,一住就是二十幾年。


 


他帶我們去他住的地方看了看……是個簡陋的小院子,裡面還養了兩條狗。


 


這兩條狗是他孤獨的生活中唯一的伴。


 


他說他自己種了地,養了雞,偶爾還去河裡釣魚,生活不成問題。


 


油鹽醬醋等東西他都是託了人送過來,那個人是個釣魚愛好者,每隔一兩個月都會來上一次。


 


「你一個人待這麼久,不孤獨嗎?」我媽問道。


 


他搖了搖頭:「我習慣了。」


 


他隨後問我們為什麼來這裡,我爸猶豫了,他含糊不清地說:「家裡出了點事,暫時來避一下。」


 


劉爺爺瞬間了然:「哦,欠了債是吧?正常正常,前幾年也有個欠債的,

跑來住了好幾個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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