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治療帶來的副作用,侵蝕著我的每一寸肌膚,每一根神經。
我蜷縮在病床上,意識混沌,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夢裡,是陸景程溫柔的眉眼,是他說愛我的誓言,是婚禮上,他決絕離去的背影。
現實中,隻有無盡的疼痛,和無邊的黑暗。
我無數次看到陸景程來醫院,探望沈清鳶。
他們並肩而行,姿態親昵,宛若一對璧人。
一次,我獨自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透氣。
陸景程的電話鈴聲,從不遠處的VIP病房內傳出。
那是沈清鳶的病房。
我本無意偷聽,卻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腳步。
“清鳶,你放心,等你的身體完全康復,我會和她離婚,然後娶你。
”
“她隻是個替身,我真正愛的人是你。”
替身。
原來,我終究隻是一個替身。
一個為白月光擋災,為白月光續命的替身。
我緊緊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眼淚,卻決堤般湧出,模糊了視線。
原來,我所有的期盼,所有的幻想,都隻是一場笑話。
他從未愛過我,甚至,連一絲憐憫,都不曾有過。
我於他而言,不過是一件工具,用完即棄。
我決定離開。
為自己,保留最後的尊嚴。
我給陸景程寫了一封信。
沒有指責,沒有抱怨,隻是平靜地敘述了我從滿懷期待,到徹底絕望的心路歷程。
我提出了離婚。
將那條廉價的铂金項鏈,和信一起,放在了床頭櫃上。
那是他唯一送我的禮物,也算是,為這段荒唐的婚姻,畫上一個句點。
我沒有帶走任何屬於他的東西,包括那張支票。
那些錢,骯髒,冰冷,我嫌惡。
我悄悄地離開了醫院,離開了這座城市。
如同我來時一樣,悄無聲息,不帶一絲痕跡。
仿佛,我從未出現過。
陸景程回到空蕩蕩的家。
桌子上,放著一封信,和一條熟悉的項鏈。
他起初以為,我隻是在鬧脾氣,耍性子。
他嗤笑一聲,拿起信封,漫不經心地拆開。
然而,當他看到信紙上的內容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的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眼神,
也逐漸變得慌亂。
他一遍遍地看著那封信,指尖,微微顫抖。
他不相信,我不告而別。
他不相信,我真的要離開他。
他撥通我的電話,一遍又一遍,卻始終無人接聽。
他給我發信息,一條又一條,卻都石沉大海。
他這才意識到,我真的走了。
永遠地,離開了他。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開始瘋狂地尋找我,卻發現,我已人間蒸發。
他第一次感到,徹骨的寒冷,和深入骨髓的悔恨。
6
陸景程的世界,驟然崩塌。
我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
他動用了所有的人脈,所有的關系,掘地三尺般地尋找我。
城市的大街小巷,
每一個角落,都留下了他失魂落魄的身影。
他像一隻無頭蒼蠅,四處亂撞,徒勞無功。
時間一天天流逝,希望一點點消散。
他開始感到絕望,感到無力,感到前所未有的挫敗。
我好似一陣風,無聲無息地來過,又悄無聲息地離去,不留一絲痕跡。
他抓不住我,留不住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我,從他的生命中徹底消失。
黑夜,如同張牙舞爪的怪獸,將他吞噬。
失眠,如影隨形,折磨著他的神經。
每個夜晚,他都睜著眼睛,躺在冰冷的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噩夢,如期而至,糾纏著他。
夢裡,我總是穿著潔白的婚紗,背對著他,一步步走向無盡的黑暗。
他聲嘶力竭地呼喊我的名字,想要抓住我,
卻始終觸摸不到我的衣角。
無論他如何呼喊,如何哀求,我都不會回頭,不會停留。
我越走越遠,身影越來越模糊,最終,徹底消失在黑暗之中。
他猛然驚醒,從噩夢中掙脫,額頭布滿冷汗,心髒,狂跳不止。
房間裡,空蕩蕩的,冰冷冷的,隻有他一個人。
我不在。
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了。
無邊的黑暗,將他徹底吞噬,窒息般的痛苦,讓他無法呼吸。
酒精,成了他麻痺自己的唯一方式。
他開始酗酒,一杯又一杯,烈酒入喉,灼燒著他的胃,卻麻痺不了他的心。
酒意,讓他暫時忘記痛苦,忘記悔恨,忘記失去我的絕望。
可是,酒醒之後,痛苦,悔恨,絕望,如同潮水般湧來,將他徹底淹沒。
他更加痛苦,
更加清醒地意識到,我真的離開了。
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他隻能借酒澆愁,沉溺在酒精的麻醉中,無法自拔。
酒精,腐蝕著他的身體,也腐蝕著他的靈魂。
他變得頹廢,變得消沉,變得人不人,鬼不鬼。
曾經英俊挺拔的商業精英,如今,卻變成了一個行屍走肉般的酒鬼。
他開始頻繁地去我們曾經約會過的地方。
第一次相遇的咖啡館,一起看電影的電影院,牽手漫步的公園,互訴衷腸的江邊……
每一個地方,都充滿了我們曾經的回憶,充滿了甜蜜的氣息。
可是,如今,物是人非。
咖啡館依舊飄著咖啡的香味,電影院依舊放映著最新的電影,公園依舊綠樹成蔭,江邊依舊波光粼粼。
隻是,身邊,卻少了我的身影。
那些曾經充滿甜蜜回憶的地方,如今,卻隻剩下無盡的空虛和痛苦。
他獨自一人,站在曾經與我攜手走過的地方,一遍遍地回憶著我們 past 的點點滴滴。
回憶越是甜蜜,現實越是殘酷。
他越發痛苦,越發悔恨,越發無法原諒自己的愚蠢和冷酷。
我不在了。
那些美好的回憶,都已成為過眼雲煙,再也回不去了。
一次偶然的機會,他無意中看到了我在網上連載的漫畫。
漫畫的名字,很扎眼,《白蓮花語錄》。
漫畫的女主角,名叫沈白蓮,溫柔善良,楚楚可憐,卻心機深沉,擅長偽裝。
陸景程隻看了一眼,就認出了那個“白蓮花”的原型,
就是沈清鳶。
漫畫裡,沈白蓮為了得到男主角的愛,不擇手段,欺騙,利用,陷害,無所不用其極。
陸景程越看越心驚,越看越膽寒。
漫畫裡的情節,似曾相識,仿佛就是他和沈清鳶,和我之間故事的翻版。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一直都被沈清鳶欺騙了?
沈清鳶的溫柔,沈清鳶的柔弱,沈清鳶的善解人意,難道,都是偽裝出來的?
7
陸景程開始暗中調查沈清鳶。
他動用了所有的資源,所有的人脈,勢必要查清沈清鳶的真面目。
調查結果,觸目驚心,令人發指。
沈清鳶,根本沒有得白血病。
一切,都是她為了得到他,而精心編造的謊言。
所謂的白血病診斷書,是偽造的。
所謂的骨髓移植,是子虛烏有的。
她,從一開始,就在欺騙他,利用他,玩弄他的感情。
他一直以為,沈清鳶是柔弱善良的白月光,需要他呵護,需要他保護。
卻不曾想,她竟是如此的心機深沉,如此的蛇蠍心腸。
他感到憤怒,感到屈辱,感到自己像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被沈清鳶耍得團團轉,被她玩弄於股掌之間,還對她深信不疑,言聽計從。
他的愚蠢,簡直無可救藥。
調查結果,遠不止“假病”那麼簡單。
沈清鳶的私生活,混亂不堪。
她與多個男人保持著不正當的關系,周旋於各種權貴之間,以此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和物質欲望。
她揮霍無度,奢侈成性,挪用公款,
填補自己的私欲。
她甚至,暗中陷害競爭對手,竊取商業機密,為自己謀取利益。
沈清鳶的真面目,徹底暴露。
她不是什麼白月光,而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毒瘤,一個心如蛇蠍的惡魔。
陸景程感到惡心,感到反胃,感到自己曾經愛上的,是一個多麼骯髒,多麼醜陋的女人。
他曾經引以為傲的眼光,如今看來,卻無比可笑,無比諷刺。
陸景程拿著所有的證據,找到了沈清鳶。
他將證據,狠狠地摔在沈清鳶的面前,眼神冰冷,語氣森寒。
“沈清鳶,你還有什麼話說?”
沈清鳶看著那些證據,臉色驟變,原本嬌媚的笑容,瞬間消失殆盡。
她慌亂地想要辯解,卻在陸景程冰冷的目光下,節節敗退,
無力狡辯。
最終,她放棄了偽裝,撕下了虛偽的面具,露出了猙獰的真面目。
“是,我承認,我都是騙你的。”
她語氣尖銳,神情癲狂,哪裡還有半分柔弱可憐的模樣?
“白血病是假的,愛你也是假的,我隻是在利用你,利用你的錢,利用你的權勢!”
她嘲笑陸景程的愚蠢,嘲笑他的盲目,嘲笑他的真心錯付。
“你以為我真的愛你嗎?你以為我真的喜歡你嗎?你錯了,我從來沒有愛過你,我愛的,隻是你的錢,你的權勢,僅此而已!”
她的話,如同利刃,狠狠地刺痛著陸景程的心。
他感到震驚,感到憤怒,感到難以置信。
他無法相信,自己曾經深愛的女人,
竟是如此的惡毒,如此的無情。
陸景程的世界,徹底崩塌。
他失去了我,失去了愛情,失去了信任,失去了尊嚴。
如今,連他曾經深愛的女人,也背叛了他,欺騙了他,將他踩在腳下,狠狠地踐踏。
他覺得自己像一個天大的笑話,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他曾經擁有一切,財富,地位,權力,愛情。
可是,轉眼之間,卻一無所有,身敗名裂。
他感到絕望,感到痛苦,感到生無可戀。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怎麼辦,該如何面對這殘酷的現實。
他的人生,仿佛變成了一場荒誕的鬧劇,充滿了諷刺,充滿了悲哀。
陸景程難以承受這巨大的打擊,精神瀕臨崩潰。
他將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吃不喝,
不見任何人。
助理擔心他的狀況,強行闖入房間,想要勸慰他。
陸景程情緒失控,向助理傾訴心中的痛苦和悔恨。
助理看著他痛苦的模樣,於心不忍,終於,說出了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
“陸總,其實,李小姐的父親病重的時候,她曾經跪下來求您,求您幫幫她。”
助理的聲音,低沉而沉重,帶著一絲愧疚,一絲同情。
“可是,您為了沈清鳶小姐,拒絕了她,您說,您要留著錢,給沈清鳶小姐治病。”
陸景程聞言,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不敢相信,我曾經跪下來求過他。
他更不敢相信,他為了沈清鳶,竟然如此殘忍地拒絕了我,拒絕了一個身患絕症,走投無路的女孩的求助。
他想起了我生日那天,絕望的眼神,想起了婚禮上,孤身一人,穿著婚紗的我,想起了我離開時,留下的那封信,和那條廉價的項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