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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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口潑髒水,看我不撕爛他的嘴,到底是哪個說的,你有種跟我出來對質!」


 


眾人把廚房的趙大嬸推出來。


 


周娘子性格素來潑辣,趙大嬸怕挨揍,驚恐地擺手。


 


「不是我瞎傳的!我今日早上去買豆腐,正好碰見雲隱寺負責採買的老僧慧平。


 


「是他說的,他說昨晚你跟明梵大師在馬車裡私會,半個寺的人都知道。」


 


周娘子氣得拍大腿。


 


「我跟明梵,我們清清白白,明——明梵?」


 


她忽然老臉一紅,羞澀地把鬢發別到耳後。


 


「你們說的是明梵,那個長得神仙似的明梵?


 


「我跟明梵大師有染?」


 


周娘子哈哈大笑,兩手一攤。


 


「對對對!我就是跟他有染,就這麼宣傳我。


 


16


 


翡翠嘆氣。


 


「唉,好離譜,那可是明梵大師啊,配天仙都使得。」


 


「就是,他又不瞎,怎麼會有這種謠言啊。」


 


眾人也跟著哗然,明梵大師,周娘子?


 


那咋可能呢!


 


周管家剛剛趕到,本來卷著袖子正要揍自家娘子,聽見明梵大師的名頭,手立刻放了下去,改成給周娘子捶背。


 


「神經!」


 


「娘子,你受委屈了,這種無稽之談,那老僧怕是得了癔症吧。」


 


周娘子怒瞪他:「才不,我就是跟他有染,許你在外頭養外室,不許我找男人?怎麼,我找的男人,不算辱沒你吧!」


 


周管家討饒。


 


「哎呀,別瞎說了,咱們回家去。」


 


一場好戲就這麼散了,眾人都感到很失望。


 


我心裡卻為明梵高興。


 


看,果然公道自在人心,明梵大師德高望重,誰都不會信他是那等好色之徒。


 


我跟他請教準沒錯。


 


隻是,到底是樁桃色豔事,這幾日我爹怕我沾惹是非,不許我再去雲隱寺。


 


而是拉著我,在南州走街串巷,叫我望氣。


 


我每日都混在南州最熱鬧的街道。


 


看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逐漸有所了悟。


 


大部分的人,身上的氣都沒什麼顏色。


 


爹的朋友,做生意的,家大業大,身上有一層淡淡的銀色。


 


有做官的,我甚至看見了我們南州的府尹大人,身上是一層青氣。


 


隻不過,那層氣像霧一樣,已經快散完了。


 


周管家和他娘子都是綠色的。


 


所以,

他們是互相在外頭有人了,難怪會叫綠帽子,原來是這種綠。


 


街上的老人,和我祖母一樣,灰氣縈繞。


 


我沒有再看見過黃色。


 


那樣明亮、惹眼的顏色,隻有明梵大師身上有。


 


我不由得更加好奇,黃色到底代表什麼?


 


難道代表佛法的境界?可方丈為什麼沒有呢?


 


眼看著,已經半個月過去。


 


我更加著急。


 


一個月後,我就要替家族選中,未來要合作的人。


 


可眼下,隻有那抹黃色是特別的,偏我還沒搞清楚其中的意思。


 


我爹催促我。


 


「望氣望得咋樣了,最近有看見特別的人嗎?」


 


我搖頭。


 


「我有六七成把握了,隻是——」


 


我爹眼睛一亮。


 


「那就好,快,今日有貴客臨門。你大姐夫談了一筆天大的生意,但吃不準對方的來路,你去看看。」


 


17


 


大姐夫住在省城,並不在南州。


 


這一趟回來,就是前幾天知道我的情況後,特意回來讓我望氣的。


 


他帶了一名樣貌清俊的年輕人,名叫蕭遠。


 


我剛看見他,就震驚了。


 


這個人。


 


他也好黃!


 


蕭遠含笑跟我打招呼。


 


「這位,想必就是姜三姑娘吧。」


 


我兩眼直勾勾地盯著他,一眨都不眨。


 


我爹幹咳一聲。


 


「蕭公子,這邊請。」


 


大姐夫,大伯父都陪著蕭遠喝酒,大姐帶我逛花園,順便跟我交代這個蕭遠的來歷。


 


她說,蕭遠是京城人士,

家中十分有底蘊。


 


這一次,是他主動託人找到大姐夫,說想跟我們姜家聯合,在京城合伙開綢緞鋪子。


 


我們南州的絲綢十分有名,我姜家,最早便是養蠶賣絲起家的。


 


蕭遠出手十分闊綽,大姐夫很心動,但又怕對方是個騙子,特意帶回來,讓我看看。


 


大姐一臉擔憂。


 


「三妹,你可得看清楚了,他身上的氣是何種顏色,代表什麼意思?


 


「這事關咱們姜家的前程,你絕不能弄錯啊。」


 


我猶豫道:「他跟寺裡的明梵大師,是一個顏色的。」


 


「這種顏色,我還搞不清它的具體意思。」


 


大姐皺眉。


 


「明梵大師?這人我倒是聽爹說過,是個有幾分來歷的高僧。


 


「既然是和尚,總不會是壞人吧?」


 


我告訴大姐。


 


「明梵大師絕對不是壞人。」


 


話雖如此,家裡人還是不放心。


 


這幾日,便讓我帶著蕭遠,在南州闲逛,讓我找機會跟他相處,探聽他的底細。


 


18


 


蕭遠對我也十分熱情,哪怕手頭在忙其他事,隻要聽到我的名字,立刻推掉瑣事,陪我出門。


 


而且,他對我好像非常感興趣。


 


兩人聊天時,總是不動聲色,打聽我的過往。


 


從小時候下河摸魚,到念書被夫子打板子,他聽得津津有味。


 


時不時還笑得前仰後合,拍我的肩膀。


 


「姜姑娘,你真有趣。


 


「你這樣的性子,正好合適!」


 


正笑得開心,蕭遠忽然僵住。


 


我順著他的視線,扭頭一看,竟看見了明梵大師。


 


他應該是跟方丈下山去哪位大戶人家做佛事的,

手裡還提著一根金燦燦的錫杖。


 


見到我們,明梵大師面無表情,視線在我肩頭那隻手上頓了頓。


 


蕭遠立刻縮回手,幹笑。


 


「大師——」


 


明梵淡然地點點頭,收回視線。


 


竟也不同我招呼一聲,大步離開,白色的袈裟下擺被風掀起。


 


不知為何,背影好像帶著幾分怒氣。


 


我怕蕭遠誤會,向他解釋。


 


「明梵大師性子清冷,對誰都這樣的,其實他人很好,你別誤解他。」


 


蕭遠愣了下,撲哧一笑。


 


「哦?


 


「他人很好?


 


「有沒有可能,你看錯了,他其實是個S人不眨眼的修羅?」


 


「胡說八道!」


 


聽他這麼說明梵,我頓時心生不悅,

也不想跟他玩了。


 


「我有事要忙,先回家了,點心你自己吃吧。」


 


見我生氣,蕭遠愣了一下,更加笑得前仰後合。


 


19


 


不懂他在笑什麼。


 


我氣哼哼地穿過巷子。


 


沒想到,明梵正在巷子盡頭的柳樹下站著,手持金杖,斜長的影子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我好奇地走過去,問他。


 


「明梵大師,你在等誰啊?」


 


明梵也不答話,冷著臉拉住我的手腕,把我拖進一旁的橋洞下。


 


光線立刻暗下來。


 


他逆光站著,道道金光從他身後散射到青石壁上,看著出塵脫俗,聖潔得一塌糊塗。


 


我立馬心生敬意,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


 


明梵眼中帶著慍怒。


 


「這幾天我找你幾次,

你都不在,便是跟他混在一起?」


 


我點頭,迫不及待地告訴他。


 


「我正要同你說呢,明梵大師,你們兩個一樣。」


 


明梵愣住。


 


「什麼一樣?」


 


我朝四周謹慎地看了一圈。


 


雖然這條路僻靜,四下無人,橋洞底下更是沒人看見,但保不齊等下有烏篷船從河面經過呢。


 


我們家望氣的事,可不能被人聽去。


 


於是我含糊其詞。


 


「就是那個呀,我對你和蕭遠的感覺,一模一樣。」


 


明梵拉著我手腕的掌心驟然收緊。


 


「姜笙!」


 


他咬牙,眸色轉暗。


 


「你那晚,分明不是這樣說的。


 


「這才幾日工夫,你就變了?」


 


那晚,我說啥了?


 


哦,

我好像是說過,我隻看過明梵大師這麼特殊的黃色。


 


「在蕭進之前,確實隻有你啊,但是他出現之後,他也是這樣的。


 


「這是事實,我不能騙你。」


 


20


 


明梵失神地松開手。


 


風從橋洞底下灌入,白色的袈裟下擺輕揚。


 


他垂下眼,別開臉去看波光粼粼的河面。


 


水波在他黑潤的眼眸裡蕩起層層漣漪。


 


「姜三姑娘。」


 


明梵的嗓音帶著壓抑的怒氣和失落。


 


「你便是這樣,朝三暮四,今日見了蕭遠,以後若是碰見其他人,也會有一樣的感覺?」


 


我苦惱,明梵大師糾結這個幹什麼呀。


 


「現在為止隻有你們兩個,以後也不一定,這種東西怎麼說得準呢!」


 


明梵苦笑。


 


「是嗎?


 


握著金色禪杖的修長手指,根根收緊,骨結用力到泛白。 


 


他嗤笑一聲,扭頭便走。


 


走了兩步,又退回來。


 


站在我面前,不甘心地盯著我。


 


「我同他,一模一樣嗎,半分不同都沒有?」


 


「那不是。」


 


我努力回憶。


 


「你得更加濃烈一點。


 


「不過也不一定,畢竟我沒有喊他試過,說不定他也能——」


 


「啊——」


 


明梵忽然握著禪杖,逼近一步。


 


我踉跄著後退,後背抵著冰冷的青石磚,涼得我發出一聲驚叫。


 


禪杖頂端的九環挑起我的下巴。


 


夕光從九環中間穿過,落在明梵臉上,

將他黑潤的眼眸染上一層火焰。


 


「姜笙!」


 


明梵輕扯嘴角,冷笑。


 


「你在戲耍我?


 


「你大概不知道,本王不是那樣好惹的。」


 


說著低頭,狠狠吻下來。


 


21


 


禪杖往右移動,磕在石壁上,在青石上迸出火星。


 


水面上驚起一行白鷺,撲扇著翅膀,群起而飛。


 


明梵一手掐著我脖子,蠻橫霸道,把我吻得喘不上氣。


 


我人都麻了。


 


到底發生什麼了?


 


呼吸被掠奪,涼風從半敞的衣襟裡鑽進去。


 


我頭昏腦漲,身體軟得像水面上的柳條。


 


眼角餘光,掃到微波蕩漾的湖面,我忽然一個激靈。


 


我們南州是個水鄉,民間向來有個說法。


 


橋洞底下不能輕易去,

會有水鬼尋人當替身。


 


明梵大師,他剛做完法事,他是不是佛力耗盡,然後被什麼東西上身了啊!


 


對,他還自稱什麼本王,他一定是被水鬼附身了。


 


這可怎麼辦?


 


S腦子,快想啊!


 


有了,用禪杖!


 


明梵壓著我親,我肩膀處被他壓住,動彈不得,隻能轉動手腕,往旁邊一探,握住一個極堅硬的柱狀體。


 


拿到了!


 


明梵即刻發出一聲悶哼。


 


果然有用,我還沒拿禪杖打他,光是握上去,他已經害怕了。


 


於是我用力捏住禪杖,想把它抬起來。


 


「妖孽!快從明梵大師身上下來!」


 


悶哼改為喑啞的呻吟。


 


禪杖好重,拿不起來,用力拉扯幾次。


 


明梵輕吟著,

捏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移開。


 


「姜笙!」


 


明梵總算不親我了,他退後半步,滿臉通紅,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你——」


 


臉上恢復血色,腦子看起來也清楚了。


 


我輕舒一口氣,收攏衣領。


 


「大師,有人來了,我們快走吧。」


 


22


 


我拉著明梵的手臂走出橋洞。


 


日光又重新照在身上,明梵臉色紅得不正常,這應該是水鬼脫身的症狀吧。


 


我試探著問。


 


「明梵大師,剛才——」


 


「對不起!」


 


明梵懊惱地跟我道歉。


 


「我失去理智了,我有沒有傷到你?」


 


堂堂得道高僧,被水鬼上身這種事,

太丟臉了,我不忍心戳破他。


 


所以假裝無事發生,很淡定地拍他的手臂。


 


「沒關系啦,我就當被狗咬了。」


 


明梵僵住,緋紅的臉色一瞬間又變得慘白。


 


這個水鬼上身的後遺症真厲害啊。


 


我緊張地扶住他的手臂。


 


「大師,你沒事吧?」


 


明梵閉上眼睛。


 


片刻後,又重新睜開,恢復之前的淡然和冷漠。


 


他輕輕一掙手臂,推開我。


 


「姜三姑娘,水過無痕,之前的事,權當什麼都沒有發生。


 


「我們就此別過。」


 


說著,抬腿便走。


 


是說剛才橋洞下的事嗎,那當然啊,我總不能因為那個水鬼,就記恨明梵大師吧。


 


我點點頭,衝他的背影喊。


 


「好的大師,

你放心,我已經忘得一幹二淨了!」


 


明梵腳步一個踉跄,差點摔倒。


 


我擔心地提醒他。


 


「大師,小心河邊路滑啊!」


 


23


 


南州的天說變就變,我從橋洞底下出來的時候,分明還豔陽高照。


 


還沒走到明前街,天色轉陰,層雲翻卷,竟下起瓢潑大雨。


 


這場雨一下就是三天。


 


整個南州都籠在一片灰色的潮湿中。


 


我家也一片愁雲慘淡,那個大商人蕭遠,不知為何,竟不告而別。


 


起因大概是,我大姐夫給他送了當日的早膳。


 


他破口大罵,說豆漿怎麼能是鹹的,還加蝦皮,還加蔥花,簡直喪心病狂。


 


誰要同你們這種朝三暮四、水性楊花的人家做生意。


 


當天就收拾東西走了。


 


我都還沒搞明白,黃色到底是什麼意思呢,我爹聽到了,也是意興闌珊。


 


說弄不弄得清楚還有什麼要緊,隻剩一個明梵大師是黃色的,但他一個出家人,又不做生意,也不娶媳婦,對我們家沒什麼用。


 


「笙兒,你這幾天望氣,還有誰的氣最濃最特別?你要早些作準備了!」


 


我爹一催,我就急了。


 


這幾天下大雨,我都沒咋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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