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服務員上了滿滿一桌子蛋糕，裴寧拉了拉袖子上的褶皺站起身，說道：
「好了，我有事情要走了。」
「小丫頭，多吃點，瞧你瘦的。」
裴寧走了，帶著我用心做的計劃書。
我窩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吃著蛋糕。
芝士蛋糕很綿軟，吃到嘴裏有股濃鬱的奶香。
真甜。
18.
「你說啥？江晨問你借錢？」
戴娜目瞪口呆地看著周小希，我也有點吃驚。
我吃驚過後，不由得有些了然。
江晨這毛病是被我慣出來的，當時我打工很拼，他下課了則都是泡在圖書館。
所以到後期，我在經濟上反而比他寬裕，就經常塞錢貼補他。
他不好意思要，我就說算我借他的。
我和江晨都是對方的初戀，在一起以後並沒有接觸過其他異性。
江晨估計覺得，情侶這麼親密的關系，向對方借錢很正常吧，
就像和好哥們借錢一樣。「問你借多少？他怎麼好意思開口的啊？你們才在一起多久啊？」
戴娜拉著周小希的手臂，臉上是掩不住的吃驚。
「錢不多，就一千塊，他說他把獎學金都投在股票裏了。」
江晨上大學時從來沒接觸過股票，我沒記錯的話，直到我們四十幾歲時，錢上比較富裕，他才開始去瞭解投資理財方面。
他真的記得大學生時期的股票漲跌嗎？
「什麼不多呀！一千塊錢也是快一個月的生活費了，也就是你條件好才覺得不多。」
周小希也有點不高興：「我肯定不會借他的，哪有男生向女生借錢的？沒錢就不要談戀愛嘛！」
「這段時間他給我買這買那的，結果居然要我自己買單，也太搞笑了。」
我默默地低頭繼續看書，也不知道江晨和周小希的這段戀情，能堅持多久。
19.
第二天沒課，我起了個大早。
裴寧的公司離學校並不遠，但是坐公交車的話還是要一個多小時。
我坐在座位上正用手機聽著英語朗誦，一個熟悉的身影也上了車。
江晨怒氣沖沖地走向我，然後一把扯過我的耳機，吼道：
「顧喬！是不是你唆使周小希和我分手的？」
這人是不是有什麼毛病？
我奪過耳機，大大地翻了個白眼：
「江晨，你能離我遠點嗎？大清早碰到你真是我的晦氣！」
江晨漂亮的瞳孔裏仿佛在噴火：「我以為那天我們已經說得夠清楚了，我喜歡的一直是周小希，我們以前隻是個誤會，你能不能別那麼小人之心來破壞我們的感情？」
「你會不會太自戀了？」
「誰稀罕來破壞你的感情？是你自己問周小希借錢嚇到人家了，和我有什麼關系啊？」
江晨一愣：「借錢？她是因為借錢和我分手的？」
「可是，借錢怎麼了？我又不是不還？」
我沒回他的話，而是拍了拍坐在前面男生的肩膀。
「同學，問你個問題，我有個剛交了兩個禮拜的男朋友，開口問我借一千塊錢，
你說我要不要借啊？」那男生立馬皺起了眉頭：「什麼男人會問女人借錢啊？同學你腦子清楚點！」
「他要是喜歡你，寧可自己去要飯都不會向你開口的，這是一個男人最起碼的尊嚴和擔當，聽我一句勸，這種男的還是趕緊分了吧！」
20.
江晨一副大受打擊的樣子呆呆地坐在位置上，他轉過頭茫然地看了我一眼：「可是以前，以前你不是也經常借錢給我嗎？」
我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因為我賤。」
這倒是真心話，我現在才醒悟過來，上輩子我對江晨一家掏心掏肺，就是感動了自己，養肥了他人。
之前總覺得我對人家好，人家會感恩，如果他不感恩，那就是我還不夠好，直到現實給我狠狠地上了一課。
自我感動付出了一輩子，在江晨眼裏，隻不過是他一生莫大的遺憾而已。
江晨沉默著將頭轉向窗外，我們倆安靜了一路，互相不再說話。
「你幹嘛跟著我？」
江晨轉過頭不耐煩地看著我，
我更不耐煩地回盯著他。「誰跟著你？我要去實習。」
沒想到，江晨和我來到了同一家公司。
裴寧親自接待了我們，還讓我倆都進了電商部門。
江晨看到裴寧很是吃驚，等裴寧一走，他就冷笑一聲：「顧喬，再活一世，你倒是學會了拜金，抱金主大腿啊？」
「彼此彼此。」
21.
努力工作的時間總是過得飛快，運營組的組長對我極為客氣。
稱呼從一開始的小顧，到顧喬，再到小喬，我覺得再多待一段時間，他能管我叫顧老師。
而江晨就沒這待遇了，他和其他新來的實習生一樣，隻能做做一些列印復印資料的雜活。
畢竟江晨最擅長的是售後這一塊，而在電商當中，售後這個東西，其實並沒有什麼特別大的技術含量。
我在實習生活中如魚得水，裴寧的實習工資給得很大方，再加上他資助的獎學金，我已經不需要再靠去兼職打工掙學費和生活費了。
所以，我也有了更多的時間用來學習，
生活過得忙碌而充實。而江晨雖然好不容易憑借輔導員的關系進入了公司實習，但來的次數並不多，因為他花了很多時間去談戀愛，在他的努力彌補下，他和周小希又和好了。
對於這段感情，江晨很珍惜，他打起十二萬分的精力來維系這段關系。
談戀愛，是一項非常花錢又花時間的活動。
他陪周小希逛街、看電影、約會，還有各種生日、聖誕、情人節……
錢如流水一樣花出去，漸漸地，江晨有點吃不消了。
他開始試圖帶周小希去便宜的飯店，但是隻去了一次，周小希就和他吵架了。
「你們說江晨多可笑，我化了兩小時的妝，洗了頭發換了新衣服，他居然帶我去吃麻辣燙。」
「那地方油煙味多大啊，坐一會兒身上和頭發上一股味道，他就是看不起我！」
22.
周小希氣呼呼地將包扔在桌上，眼眶都氣紅了。
我正在埋頭看書，聽到這話，
茫然地抬起頭問道：「約會請吃麻辣燙不行嗎？」周小希走上前掐起我的臉：「你傻呀，他請我吃麻辣燙，說明在他心裏我就值一碗麻辣燙！」
「今天請我吃麻辣燙，明天就要帶我吃開水白饅頭了！」
「再說了，如果談戀愛隻能吃麻辣燙，那我單身不好嗎？還談什麼戀愛？」
「降低生活質量是絕對不行的！」
周小希的戀愛觀和我的差距很大，我的觀念受到了沖擊。
畢竟在我的理念中，談戀愛就是要互相付出，同甘共苦的。
「那，特別窮的人談戀愛怎麼辦？」
周小希翻了個白眼：「都特別窮了，那當然是想辦法去賺錢啦，談戀愛又花錢又花時間，飯都快吃不飽了，怎麼會還有心思去談戀愛？」
「而且，如果真的愛一個女生，有哪個男人會願意讓她跟著自己過苦日子啊？」
見我一副呆呆的樣子，周小希拖過椅子坐在我對面開始苦口婆心：
「顧喬，你可別犯傻，人家都說男人有三大喜事：升官、發財、死老婆。
」「發財了為什麼死老婆？自然是要去找年輕漂亮的了。」
「你以為你陪著男人吃苦奮鬥一輩子，他會感激你啊？他隻會覺得自己牛逼，有人格魅力，等他有錢了，第一個踢掉的就是你，因為你見過他最狼狽的樣子，他都沒底氣在你面前吹牛了。」
可不是嗎？江晨重生變年輕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換掉了我這個糟糠之妻。
我握住周小希的手：「會說你就多說點。」
上輩子我們雖然住一個寢室，但是很少有時間聊天。
因為我總是在打工，每天背著個書包行色匆匆地奔跑在學校門口的各個店鋪裏。
室友們還在睡覺的時候我已經走了，晚上掐著點趕回寢室時，她們也都準備睡覺了。
23.
生活就這麼不緊不慢地過著，周小希和江晨三天兩頭地吵架。
我則是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學習和工作中。
很快就迎來了暑假，我照例申請了留在宿舍。
父母那個家，我已經兩年沒回去了。
上輩子結婚時，他們向江晨要了三十萬彩禮，說如果不給，就拿個喇叭去江晨村裏喊，讓江晨爸媽這輩子都抬不起頭做人。
雖然後來這筆錢是我自己出的，但是我爸媽的所作所為，讓我在江晨面前很是抬不起頭。
那個時候，江晨給了我莫大的鼓勵，他說我爸媽不好，但是他會一直對我好，他說他會給我一個真正的家……
父母的情，上輩子我已經還清了。
這輩子，我誰也不欠。
我拼了命地工作，連週末也天天往公司跑，恨不得睡在公司。
同事們都紛紛來勸我，尤其是我們組長。
「喬啊，雖然年輕，但你也要注意身體啊！」
「你是不是生活上遇到困難了？沒事，有什麼困難你和哥說，能用錢解決的事，全都不是事兒！」
我哭笑不得地拒絕，結果這事情還驚動了裴寧。
「拿著，獎金。」
我看著支票上的三十萬，陷入了呆滯中。
「老大，
獎金有這麼多？」公司都是年輕人，氣氛很好，大家都管裴寧叫老大，時間長了我也跟著瞎喊。
裴寧點了點頭：「你值這麼多。」
24.
那時候，很多地級市的房子也才三四千一平，裴寧給的獎金，已經夠買一套房子了。
「電商部的負責人有銷售額提成，以後老許提多少，你就提多少。」
我倒吸一口氣，老許是我們組長，名校計算機專業畢業的。
而我，過完暑假也才大三。
重點是，這提成真的很高，一年最少大幾百萬。
我張了張口，想拒絕又捨不得，站在那一副天人交戰的模樣，裴寧走過來輕輕拍了拍我的頭頂：「我說了，你值這個價。」
暈暈忽忽地從辦公室出來，我被天上掉的餡餅給砸暈了。
這個世界上還有比裴寧更大方的老闆嗎？
絕對沒有了！
「哎，顧喬，你要不要買幾個虛擬貨幣玩一玩？」
我還沉浸在年入幾百萬的美夢中，肩膀上被我們組長拍了一下。
「什麼幣？」
「比特幣呀，最近剛出來的，我感覺還挺有意思。」
比特幣？
比特幣！
就是剛出現時幾美分一個，後來漲到十四萬美元一個的比特幣？
於是，我把三十萬支票全買了比特幣，到手一共有五十萬個。
這東西買太多也沒必要，後期不太好大批量出售。
有了這五十萬個比特幣，我這輩子還要擔心什麼？
人生突然有了無窮無盡的底氣。
未來的我已經是百億富翁了，我還有什麼好怕的？
當然，工作還是要工作的，未來再有錢，現在還是要吃飯、要買房。
25.
「哥，我總算找到你了，哥！」
我正認真看著運營報表，辦公室裏突兀地響起了嬰兒的哭聲。
江桃花？
「桃花，你怎麼來了？」
江晨局促地站起身，臉漲得通紅。
「哥，家裏出事了，哥！」
辦公室裏的人都站起身，因為江桃花也就 19 歲的年紀，而且她娃娃臉，乍一看跟個高中生似的。
一個高中生抱著個奶娃娃，畫面怎麼看怎麼奇怪。
「江晨，這位是？」
江晨板著臉拉起江桃花就朝外走去。
我記起來了，江晨家在一年前確實出了事，他爸在工地上打工時摔斷了腿，摔得還挺嚴重，當時醫藥費我還幫著出了一部分呢。
不過，江桃花怎麼帶著孩子來了？
江桃花是個傳統的農村女孩，初中畢業就輟學打工供兄弟讀書，打了幾年工，和村裏的一個男孩好上，就早早地結婚生子了。
江晨家收了對方十萬彩禮，嫁妝隻有三床被子，所以結婚以後江桃花的日子很不好過。
但是她對於自己念名校的哥哥特別自豪，天天哥哥長哥哥短的。
江晨弟弟還小，剛上初中，他爸爸這一摔，家裏估計要麻煩了。
果然，不一會江晨低著頭上樓了，他局促地將我拉到一旁：「顧喬，你能借我 10 萬塊錢嗎？」
我懷疑自己幻聽了：「什麼？」
「顧喬，那也是你喊了幾十年的爸爸，
你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