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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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怔怔地看著我,眼神好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也是,一旦我不傻傻付出了,我在她眼裡就不是乖乖女了。


 


母女關系隻能靠金錢來維系。


 


真夠諷刺的。


 


“你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我媽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眼睛裡已經閃了淚花,“生孩子是大事,回頭你弟媳娘家人要是知道了,肯定會來找我理論,我怎麼跟人家解釋?冉冉,你以前很聽話的,你不是最心疼媽媽了嗎?”


 


哦,又開始打感情牌了。


 


我以前確實很容易心軟。


 


同為女性,我總是會看到媽媽辛苦操勞的一面,忍不住上前想多幫她分擔。


 


可事實證明,有些母親嘴上說你乖巧懂事,心裡卻認為這是你應該做的。


 


一旦你稍有懈怠,

你就比向來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弟弟還要可惡。


 


人性如此。


 


“媽,口水淹不S人,你就讓他們說去唄。”我無所謂地笑了笑,“我平時可沒少在弟媳身上花錢,零零總總加起來也有好幾萬了。這次不想出錢怎麼了?你要是看不順眼,就替我填上窟窿。”


 


這時,身後傳來一道女聲。


 


“姐,你什麼意思啊?”


 


我轉過身,就看到弟媳虛弱地捂住腹部,冷冷地盯著我。


 


“我給你們林家添個大胖小子,你既然根本不想送禮,那今天過來是什麼意思?給我添堵來的?”


 


弟媳緩慢地向我走來。


 


我媽神色慌張地上前要攙扶她,被弟媳一巴掌拍開。


 


“我怎麼就嫁到這個家來了,

要錢沒錢,還要天天受氣……”弟媳坐在地上,崩潰大哭起來。


 


“給你穿金戴銀,買這買那,確實挺委屈你的。”我輕嗤一聲,“既然如此,把你脖子上的金項鏈還給我。”


 


話音剛落。


 


啪——


 


我的臉頰上傳來火辣辣的痛意。


 


我弟怒不可遏地喘著粗氣,兇神惡煞的樣子,“你太過分了!我老婆剛生完孩子,你安的什麼心?說這種難聽的話來刺激她?”


 


我失神地用手輕輕碰了碰臉頰,倒吸一口涼氣。


 


看著眼前早已比我高的弟弟,一時間我竟有些恍惚。


 


小的時候,我被大一點的孩子欺負,當時還是個小蘿卜頭的弟弟二話不說衝上去跟人打起來,

最後他被打得哇哇大哭,我倆回家被爸媽訓斥。


 


夜裡,他偷偷跑來我床邊,小聲說:姐姐,等我以後長得高高壯壯的,就可以保護你了!今天的事你給忘了吧!


 


他腫著半張臉,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


 


這件事我至今記憶猶新。


 


姐姐怎麼可能會忘呢?


 


長大後,我有太多對弟弟失望的瞬間,可每每想到當初他豁出去替我打架,總會下意識地自我催眠:他其實人不壞。


 


此刻,我呆呆地看著面前已經長大的弟弟,不禁在心裡問:你不是說,長大後要保護我嗎?為什麼如今你的拳頭落在了我的身上?


 


“肚子……好痛。”


 


弟媳面容痛苦地捂住肚子。


 


我弟回頭看了一眼,用食指指著我的臉,

“我老婆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給我等著!”


 


他將弟媳從地上抱起,我媽急匆匆地跟上前。


 


這一刻,我覺得自己鼻子有點發酸。


 


並非聖母,我不怪弟媳搶走了我的家人,而是可悲自己直到S了一回,才看透親情這東西,強求不來。


 


我回到爸媽住的房子,將我所有重要的東西帶走,拉黑了家裡所有人的聯系方式。


 


足足清靜了一個月。


 


這天晚上下班,我剛從電梯裡出來,就看到家門口站著三個人。


 


我爸媽和我弟。


 


他們拎著水果和菜,看到我後,立刻笑著迎上來。


 


“閨女,你是不是瘦了?最近累壞了吧?”我媽笑眼盈盈地打量著我,“我們買了大蝦,鮮活亂蹦的,

你快開門,媽做給你吃,不然再等會兒肉質不緊實了。”


 


“丫頭,那天的事爸聽說了,你弟動手是他的不對!我狠狠批評他了!”我爸瞪了我弟一眼。


 


“姐,對不起。”我弟低垂著頭,“我一直想跟你道歉來著,但還是覺得當面說出來更好。要不你現在扇我一巴掌,不,幾巴掌都行,隨你發泄。”


 


我漠然地看著眼前三人,不知怎的,就是覺得很滑稽。


 


一個月沒聯系我,突然跑來獻殷勤,依我對他們的了解,顯然是有事求於我。


 


我那天走的時候,還拿了戶口本,單獨把自己的戶口遷出來。


 


“你們有什麼事嗎?”我語氣疏離。


 


“你這丫頭,

還真打算跟我們老S不相往來啊?”我媽嗔怪地拍了我一下,“親人是吵不散的,你弟當時就是怒火攻心,後來他都哭了,說不該對你動手。”


 


親人是吵不散的。


 


好可怕的一句話,難道我要一輩子被你們黏上?


 


“快開門,咱們一家四口好久沒一起吃頓飯了。”我媽感嘆道,“你小侄子現在特別可愛,改天回去你跟他玩。”


 


我住的地方是一梯三戶,怕爸媽的說話聲打擾到鄰居,我隻好先讓他們進屋。


 


關上門,我說道:“不用做飯,我吃過了。有什麼事你們直接說,但我不一定答應。”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接起電話,那頭的人說:“喂,

是林冉冉女士嗎?”


 


“我是。”


 


屋裡的其他三人都眼巴巴地看著我。


 


“我們這邊是花蕊慈善基金會的,看您在網上填了一份贊助貧困山區女童助學金的捐款單子,與您核實一些個人信息。”


 


我和那頭的人聊完,剛掛斷通話,我媽著急忙慌地問道:“閨女,你、你捐款捐了十萬!?”


 


不等我開口,我爸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現在錢多難掙你不知道嗎?把錢給外頭不認識的人,都不給自己的親弟弟!你有毛病是不是!”


 


第四章:大結局


 


“這是我的錢,我怎麼支配,不需要過問其他人的意見。”我面色不改,“你們到底有什麼事?


 


我弟咧嘴一笑:“姐,既然你闲錢這麼多,那就借我點唄,我打算把縣城那套婚房賣了,去市裡買一套大點的學區房,回頭方便你侄子上學。”


 


“你先把之前彩禮的錢還了再說。”我回答道。


 


“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可你不看我的面子,也看你大侄子的面吧!”我弟嘆聲氣,“咱們是一家人,我現在是沒啥能力,可以後總有你需要我幫襯的時候……”


 


我沒有絲毫動容:“不借。”


 


哐當!


 


我弟一腳踹倒旁邊的椅子。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恨恨地看著我:“他媽的,我真不知道你最近幾個月是怎麼了,

寧可把錢給陌生人,都不給我,我是你親弟弟!親的!”


 


“你再嚷嚷我報警了。”我舉起手機,警告道。


 


他揚起下巴,“你報啊!沒見過你這麼腦殘的人,闲的蛋疼往外頭撒錢,有病,真有病!以後你S在家裡都沒人給你收屍!”


 


我弟氣得臉紅脖子粗,來回踱步,他看見我桌子上擺的花瓶,一拳抡在地上。


 


“滾出去。”我擦拭著手臂上被花瓶碎片刺破的皮膚,冷聲道。


 


我媽含淚看著我:“白養你了,我們白養你三十年!你這孩子,怎麼這麼鐵石心腸啊,就為了那一巴掌的事,現在連爹媽都不認了。”


 


“冉冉啊。”我爸神色凝重,語重心長道:“爸知道你可能還在氣頭上,

我跟你媽,你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多擔待。無論如何咱們都是一家人,心連著心,血濃於水,吵吵鬧鬧很正常,但不能真的徹底翻臉,我跟你媽走了,你們姐弟倆就是世界上最親的人……”


 


又開始這些老生常談,我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行了,你們今天如果是來要錢的,不好意思,我有也不借。”我態度堅定。


 


“你……”我爸話說到一半,突然捂住心髒,嘴唇發紫。


 


我弟上前拖著他,我媽趕忙撥打120。


 


我咬緊牙關,保持著袖手旁觀的姿態。


 


林冉冉,想想上一世,你脖子上的動脈被匕首刺穿,鮮血飛濺,他們就是這樣冷漠地看著你慢慢流血身亡,

無動於衷!


 


爸爸,媽媽,弟弟。


 


哪怕有一個人願意幫我撥打救護車,搶救我的性命,即便最後搶救無效,我也不會這麼寒心。


 


可是並沒有。


 


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幫我。


 


他們眼睜睜看著我的生命走向凋零。


 


“林冉冉,你真無藥可救!”我弟見我站在那裡沒動,和我媽攙著我爸走了出去。


 


房間內歸於平靜。


 


我將門反鎖,緩緩蹲在地上抱住腦袋。


 


沒有機會選擇自己的親人,但有機會改變自己原本的人生。


 


隻會瘋狂吸你血的親情,是時候斷舍離了。


 


否則隻會後患無窮。


 


期間,我並沒有主動打電話過問我爸的病情,隻收到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圖片。


 


我爸躺在病床上,

插著管子。


 


還附了一張繳費單。


 


怎麼,想讓我報銷不成?


 


我直接刪除短信並拉黑,繼續忙工作。


 


“冉姐,快來吃瓜。”


 


身旁的同事湊過來,舉著手機,“有一個女的發微博,說什麼孩子現在剛滿月,但總覺得眉眼啥的跟老公一點也不像,很像她前男友,她特別害怕,萬一孩子真是前任的該怎麼辦。”


 


“本來就是個素人微博,沒啥流量,結果過了幾天,她又發了一條,說她偷偷拿毛發做了鑑定,孩子跟老公沒血緣關系。然後就被轉瘋了,全網都在尋找這位喜當爹的綠帽男。”


 


“那女的已經刪微博了,不過被很多八卦賬號截圖。”


 


我原本興致缺缺地聽著,

直到同事的手指滑到一張自拍。


 


“這就是那女的,長得還行。她微博已經清空了。”


 


我不由得睜大眼睛,怔怔地看著這張照片。


 


這不是弟媳嗎?!


 


背景還是我媽家的飄窗。


 


真是難以置信,原來弟媳肚子裡懷的根本不是我弟的孩子。


 


不過我爸媽不刷微博,即使這條微博被短視頻博主搬運,大數據估計也不會推送給他們。


 


但我弟那邊就說不準了。


 


這個時候,最焦頭爛額的應該就是弟媳。


 


想到上一世我被她活活害S,正在想要怎麼推波助瀾一把,就收到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


 


我按了掛斷,對方又打過來。


 


最後,那邊發了一條短信:【你弟S人了!他把你弟媳給S了,現在去自首了,

媽該怎麼辦啊!】


 


我眉心一跳,足足盯著這幾行字許久。


 


晚上下班回家,就看到我媽坐在我家門口,頭發亂糟糟的,臉上還有幹涸的淚痕。


 


看到我,她猛地從地上爬起來,緊緊抓住我的手:“閨女,你一定要救救你弟!”


 


我面無表情地抽回手,“他都S人了,我怎麼救?”


 


“請律師啊!花錢請最好的律師給他做辯護!”我媽大聲嚷嚷道,聲音都嘶啞了,“媽找人問過了,他自首的話可以從輕處理,隻要你請個好律師,你弟不但不會S刑,興許連無期都判不了!快點,你快找人!”


 


我媽唾沫橫飛,急得直跺腳,語氣全是命令式的。


 


這跟上一世的我多像啊。


 


躺在床上感受著身體越來越冷,頭越來越暈,鮮血浸湿整個床單,我多麼渴望我媽能上前抱一抱我,趕緊幫我把流血的傷口捂住,可是她卻選擇冷眼旁觀。


 


我將門打開,走進屋裡,故意問:“他為什麼要S弟媳?”


 


我媽咬牙切齒道:“那個賤女人!她生的孩子根本不是你弟的!虧我們給她花十萬住月子中心!到頭來是給別人養孩子!這事兒不賴你弟,全都是那個賤女人的錯!她該S!”


 


不是你叫弟媳乖寶的時候了?


 


我媽渾身發抖,氣都快喘不上來,她抓住我的手腕,像抱住了救命稻草:“冉冉,你快點找律師,難道你真舍得你弟去蹲大牢?”


 


“他怎麼把弟媳SS的?”我問。


 


“……”我媽眼神躲閃,重重嘆聲氣,“你弟就是氣急眼了,捅了那賤人十幾刀,要不是我攔著,那個孽種也差點被他S了。但是你說,這事兒擱誰,誰能忍啊?”


 


我不免有些唏噓。


 


上一世,我被弟媳拿刀捅S,而這一世,弟媳被我弟數刀奪去生命。


 


真是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他S刑的概率很大。”我佯裝無奈,“你做最壞的打算吧。”


 


我媽臉上血色盡失,腳下踉跄了一下。


 


“不、不會的,你快點找律師!”我媽使勁晃著我的胳膊,“他是你親弟弟啊,你就忍心看著他被S刑?林冉冉,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冷血無情?!”


 


叮——


 


手機提示收到一條新郵件。


 


我打開查看,頓時心花怒放。


 


手機被我媽抽走,“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思玩手機!趕緊給你弟找律師!”


 


甩掉狗皮膏藥之前,總得緩慢揭開,才不會讓皮肉感到疼痛。


 


“好。”我答應道。


 


我媽一下子哭出來,“閨女,媽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懂事。


 


從小到大,我一直被這兩個字束縛住。


 


現在,是時候該掙脫牢籠了。


 


我隨便找了個刑辯律師,在警察局看到我弟胡子拉碴,戴著手銬。


 


這個案子的社會關注度很高,

審判流程比較漫長。


 


令我沒想到的是,弟媳的娘家人去我爸的病房鬧了一出,把我弟S人的事告訴他,我爸氣到心梗,沒搶救過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我媽一夜之間像是蒼老十歲,頭發白了大半。


 


三個月後,我弟的審判結果正式出來:因故意S人,情節極其惡劣,被判處S刑,立即執行。


 


我媽得知這一消息,直接暈了過去。


 


我弟執行S刑那日,天空下起瓢潑大雨,我媽站在雨中淋了很久,渾身湿透。


 


哗啦啦的雨聲裡,夾雜著她嗚咽的哭喊。


 


“我的兒啊——我的兒,命怎麼這麼苦啊!”


 


我媽的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突然,她目光陰狠地看向我,“為什麼S的不是你!

留你活著有什麼用!香火沒了啊,咱家的香火斷了啊!”


 


她用力捶打著我,嘴裡罵的很髒。


 


我一下子覺得我媽很可憐,不是同情她現在的處境,而是同情她思想貧瘠,注定會讓她這一生,過得很悲哀。


 


我打車回到家,開始收拾需要託運的行李。


 


之前我收到國外一所名校的offer,準備出國攻讀博士學位。


 


年齡從來都不是負累,更不是枷鎖。


 


不管任何年齡,都可以去做想做的事,什麼時候都不晚。


 


沒兩天,我接到派出所的通知。


 


我媽當街持刀傷人,被拘留了,醫生說她現在精神失常,必須去精神病院治療。


 


我變賣了家裡那套房子,給她當醫療費。


 


登機那天,我剛過了安檢口,醫院那邊打來電話,說我媽跳樓了。


 


“麻煩你們處理一下,費用從賬戶裡扣除就行。”我心平氣和,徑直走向安檢口。


 


再沒有任何人和事能讓我回頭。


 


坐上飛機,我關掉了手機,戴上眼罩開始睡覺。


 


飛機開始滑行。


 


往後,我將開啟嶄新的人生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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