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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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我們要問你的,寧博士,你不好好地在研究所待著,跑來我們的資料室,做什麼?」


 


「……」


 


我選擇了沉默,心裡卻歡呼雀躍起來。


 


黑客給我的眼鏡如果沒有我的指紋接觸,和尋常的眼鏡無任何差別,他們一定是仔細地檢查了我的渾身上下的衣物和攜帶的東西,但是,沒查出來眼鏡。


 


「寧博士,你該知道,我們不僅是生物制藥公司,還是一家……科技公司。」


 


我這才發現,我坐著的椅子開始傾斜,緩慢地、勻速地向後傾斜,到一個後仰的角度後,終於停了下來。


 


頭頂上方伸下來一個頭盔,罩在了我的腦袋上。


 


太陽穴傳來一陣刺痛,有細小的電流傳輸到腦袋裡。


 


與此同時,

我看見他站起身,按下了一個按鈕,


 


一面白牆上立刻出現了我的記憶畫面。


 


「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這不是你違法潛入公司的理由。」


 


我記憶裡,父母變成喪屍、陽陽變成喪屍的畫面播放著,


 


微電流依然刺激著我的腦部神經,不算很痛,但心裡很痛。


 


「你們是兇手。」


 


我閉上眼睛,絕不配合他的任何詢問。


 


幾個小時後,他讓人把我帶到了一個依然隻有四面白牆什麼都沒有的小房間。


 


坐在角落裡,我隻覺得灰心。


 


我已經懂了,為什麼他們可以選擇特定的人,


 


因為我們的後頸都植入了生物信息芯片。


 


梅志達說,這個芯片能夠記錄人體的健康信息和預警,


 


從而增強突發疾病的存活率。


 


全是扯淡!


 


這個芯片,隻是為了用來篩選,誰應該去S。


 


芯片的合作方,是梅志達,


 


但提出開發計劃的,卻是特殊部門。


 


特殊部門嗎?


 


一個宣稱為了國民建康幸福而建立運行的政府機構;


 


一個將防治喪屍化寫入小學生守則,賺著所有人的憧憬和尊敬,


 


背地裡卻草菅人命,將人分成三六九等屠S的部門。


 


我隻覺得惡心,心理的厭惡引起生理反應,


 


我幹嘔了好幾下,因為減重我得了嚴重的胃病,此時心理和生理都達到了承受極限,


 


但我不後悔,我相信文傑和黑客也不會後悔。


 


隻是太可惜了,太可惜了!


 


我沒能把這個巨大的陰謀公布給蒙在鼓裡的民眾!


 


15


 


他們把我關了起來,

就在我以為,他們會把我變成喪屍的時候,


 


所長姍姍來遲。


 


他保釋了我,看著他一臉的淡定,我真想衝過去揍他一頓。


 


他一定是知情的,他這個混蛋。


 


出了公司,他沒有送我回研究所,而是帶我去了能源站。


 


我看到了陽陽。


 


她被固定在一個巨大的圓形機器上面,早已喪失意識,


 


隻會不知疲倦地推動著能源機的運轉。


 


她的手被幾根通電絲纏繞,沒有戒指,隻有不斷湧出的綠色血液,又不斷愈合的傷口。


 


我咆哮一聲,轉身給了他一拳。


 


「你們這群惡魔!」


 


他毫無防備,被我打得一個趔趄,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卻放射出我從未見過的光:


 


「你打早了。」


 


他說著,

用眼神示意我再看看旁邊。


 


這裡還有另外兩個喪屍,看上去年齡很大了,


 


我瞪大眼睛,分辨了好久,才發現那是我的父母。


 


他們早已與機器軸承合為一體,半個身體都嵌在了機器裡。


 


我徹底瘋了,轉身的瞬間卻被重重地電擊,膝蓋一軟摔倒在地,


 


他讓機器警察強行控制住我,很快我們驅車又到了另一個能源站。


 


「你很憤怒、很悲傷、很痛苦是嗎?」


 


我惡狠狠地瞪著他,恨不得一口咬斷他的脖子。


 


「我也曾像你一樣,當我剛知道這個秘密的時候,我想大多數人都會這樣。」


 


「但是有什麼辦法?如果真的有更好的辦法……」他像是跟我狡辯,又像是喃喃自語。


 


他告訴我,這裡的永動機,

是他的父母和孩子。


 


他說,我們都是一樣的。


 


人或許有階級之分,有貧富差距,有高低之明,從出生到S亡處處都是不公平,


 


但當你變成了喪屍,也隻有喪屍,一律平等。


 


「你們在有選擇地讓人變成喪屍,這他媽叫公平?!你們這群雜種!惡魔!」


 


他的話語傳到我的耳朵裡,更像是一種高高在上的挑釁,


 


那樣的「悲憫」和冷漠徹底地激怒了我。


 


「砰——」


 


一聲巨大的響聲,緊接著我聞到了一股刺鼻的化學藥劑的味道。


 


是迷霧劑的味道!


 


機器警察雖然聞不到這個味道,但他們的運轉會被迷霧劑的有效成分破壞,


 


我瞅準時機推開機器警,剛想衝到上司面前狠狠地揍他,


 


卻被一雙手拉到了一邊。


 


「別耽誤時間,警方很快就會來!」


 


我逃了出來,唯一遺憾的是沒有打S那個口出狂言的人。


 


是黑客他們救了我,車上,我們都沉默了。


 


「資料傳輸過來,我看到你出事了,你的同事找到了我。」


 


文傑仿佛一夜老了 10 歲,我看見他的左邊脖子上有明顯的電擊印記。


 


我張了張口,卻沒發出聲音。


 


此時再說什麼都是客套,我們一早就做好了暴露的心理準備。


 


「不用擔心我,他們沒有問出來什麼,胖子也沒說見過我。」


 


「資料,」林紅嘆了口氣,「沒有最後幾頁的結論,我們可能扳不倒梅志達。」


 


「我從來沒想過能扳倒一個寡頭,」我苦笑,「最後幾頁,我記下來了,

我們能做的,隻是把這個真相告訴所有人,至於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我也不知道。」


 


出乎意料地順利,我們來到了黑客的家,我心裡總覺得不踏實,


 


從我潛伏進梅志達,到被抓住,再到被保釋和營救出來,


 


這一切都太順了。


 


林紅說不用多想,反正現在我們幾個,也算是亡命天涯了。


 


黑客沒有說話,隻是花了一整天的時間,就掌控了全市的電子屏幕。


 


我想要出境,卻被他拒絕了。


 


「他們不會輕易相信一個黑客的話,我是特殊部門的研究員,我出面講出真相,才有信服力。」


 


「你還是那麼高傲,」他猛地抽了口煙,全吐在了我的臉上,嗆得我連連咳嗽。


 


「你們最好帶他出去,別影響我發揮,隻有你們這種精英,才會以為民眾都是傻子。


 


文傑和林紅S命地抓著我往外拖,我眼圈紅了。


 


他並不是真的不信任我,而是……他要保護我,原因我不想提,即便我S了,我和我的未婚妻之間,也絕對插不進來一個他。


 


16


 


那一天,城市陷入了短暫的恐慌和混亂,


 


一如剛剛開始喪屍化的時候,所有人都在議論、哭泣、憤怒。


 


政府出動了軍隊進行管控,新聞發布會開了一場又一場。


 


從從前的朋友那裡,我們知道梅志達最近大門緊閉,所有員工不進不出。


 


「他們必須給出交代,不惜任何代價。」


 


有關部門很快地通報了調查結果:


 


醫藥公司相關高層下臺,梅志達被罰款天文數字。


 


這筆錢,政府承諾將補貼給受害者家庭。


 


特殊部門和研究所停止了和公司的部分合作,


 


我的上級也被革職,並且,為了平息憤怒地民眾,


 


他即將被變成喪屍。


 


黑客成了人民英雄,但很快地,關於「研究員孤身潛入醫藥巨頭為民眾尋找真相」的報道鋪天蓋地襲來,


 


我的個人信息被挖掘出來,黑客消除了自己所有的官方賬號信息,


 


有關部門毫無辦法,他們隻好來找到我,請求我回到研究所主持大局。


 


「這太可笑了,不是嗎?」


 


站在特殊監禁房門口,透過一扇玻璃窗,我跟上司對話。


 


「你做了壞事,終究被曝光,甚至自己也是受害者,你的家人、孩子,還有你自己,都會被利用脖子後面的芯片變成喪屍。」


 


看著他無欲無求甚至面帶微笑的表情,我深吸一口氣:「你不後悔嗎?


 


S到臨頭,他居然用一種欣慰的語氣跟我說:也許你會不一樣,但也許,你也隻能變成下一個我。


 


人之將S其言也善,也許在今天這個活生生地將人變成喪屍永動機的時代,


 


已經失效了。


 


面對毫無悔意的他,我也無話可說,隻是走出來的時候,我還是感受到一陣悲傷。


 


如今,我孤家寡人一個,生活還有什麼意義呢?


 


門外的車還在等我,見我出來,一個政府機構的官員親自為我開車門:


 


「就任儀式確定在明天上午 10 點舉行。」


 


雖然真相曝光了,但是喪屍已經產生,


 


我毫不猶豫地接下了特殊部門的部長職位;


 


隻有這樣,我才能擁有最高權限,找到解除芯片與病毒解綁的方法,


 


同時研究真正能夠治愈猴冠和如今喪屍病毒的疫苗。


 


就任儀式很簡單,民眾密密麻麻地圍住了小小的研究所。


 


我堅持在這裡上任,就任演說也隻說了兩句話:


 


「公平,公平,還是他媽的公平。


 


「我會組建新的團隊,我們一定要攻克這個病毒。」


 


一周後,由黑客帶領的技術團隊成功地在 10 個志願者身上實現了芯片和病毒的脫鉤,


 


在每一個街道都建立起技術防控部,市民可以前往進行身體檢查。


 


「我們沒有辦法直說芯片和病毒的關系,但至少,可以用一個大家都能接受的理由,來為他們解除這種危險。」


 


3 個月後,我帶領的團隊成功在一個年幼的志願者身上提取了抗原體,


 


在為她清除病毒的手術後,這個 11 歲的小姑娘,


 


鼻子裡插著管子,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

虛弱地問我:


 


「我會好嗎?可以一直是人嗎?」


 


我眼睛一熱,摸了摸她的頭:「你會一直是人類,直到生命的盡頭。」


 


然而就在我們都以為看見希望的時候,


 


地鐵 8 號線全線發生屍變。


 


整整 25 節車廂,


 


甚至有政府部門的官員、消防隊員、特種兵,還有葛文。


 


「為什麼會這樣?!怎麼他媽的會這樣!?」


 


「我們的實驗出了什麼問題?可是她明明康復了啊!!」


 


整個研究所都彌漫著沉重和絕望,特殊部門的內線電話從未停過,


 


秘書提醒我必須要給上級部長回復,


 


我隻是暴躁地摔了電話,扯斷了電話線,告訴她,不管誰來找我,我都不想見。


 


「我真的想不通……」


 


我曾經以為自己的研究是可以造福人類的,

難道這個該S的病毒,已經發生了變異?


 


我們熬了三天三夜,志願者們陪我們熬了三天三夜,


 


實驗耗材堆積如山的一角裡,我如喪家之犬般坐在地上。


 


「你別這樣,」林紅哽咽地蹲在我面前,連她自己都說不下去。


 


「葛文,我上周才跟他說,畢業了可以直接來我這裡。」


 


「為什麼?他才 23 歲,他是第一批解除芯片控制的人,究竟他媽的為什麼?」


 


沒人能回答我,也沒有人想得明白。


 


我被強行送回了家,雙眼猩紅的我站都站不穩了,


 


但我還是扯掉了睡眠機器人的插線。


 


我不需要催眠,我需要思考,我的大腦已經滿負荷,可如果滿負荷都無法解決這個問題,


 


那我們之前所做的一切,又有什麼意義呢?


 


「會不會,

是有人不想讓喪屍化停止?」


 


文傑請了假,不過自從那件事後,他的身份掉了個個兒:


 


從前,他是梅志達公司派來特殊部門的監工;


 


如今,他則是特殊部門派去梅志達公司的督工了。


 


「什麼意思?」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這隻是我的個人猜想,」他有些猶豫,神色閃躲,


 


「因為人太多,又不方便直接告知緣由,所以我們隻能建立街道體檢站,那如果操作人員,或者某個環節導致芯片和病毒解綁的過程並沒有完成呢?」


 


我思考著這個猜想的可能性。


 


利益會驅使人異化,比喪屍還要可怕數倍。如果你能給出 300% 的利潤,哪怕是要資本家將自己的頭伸進絞索裡,他們也會毫不猶豫。


 


「精英社達團體最近的動向呢?」


 


我撥通了秘書的電話。


 


她的語氣充滿憂慮:「越來越頻繁了,尤其是這一次 8 號線的事,他們中有人提出,還不如之前通過篩選人喪屍化,要造成的損失更小些。」


 


這說的根本不是人話,但這個團體的人數卻不少。


 


「還有,最新的核查消息,似乎安防部部長也喪屍化了。」


 


「他為什麼會在 8 號線上?!」


 


「那天有活動,他是為了……親近民眾所以才坐了地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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