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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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開眼鏡上附著的蜂眼屏幕,看見了那個清潔工。


 


他真的很瘦,跟我一樣的身高,卻足足比我瘦了 20 斤,


 


所以,在等待的這幾天裡,我想盡辦法暴瘦了 20 斤。


 


現在,他出來了。


 


我快步地走向公司門口,脖子上掛著和他一模一樣的身份磁卡,


 


指紋識別機是專門給非正式員工使用的,他們去不了核心的區域,


 


這也是為什麼文傑認為,我最大的困難是如何去到他的辦公室。


 


「你進去之後,可以先上電梯去二樓,那裡有一個雜物間,中午不會開放,裡面的安保攝像頭被我關掉了。」


 


昨夜,我最後一次跟黑客確認了進入公司的全部細節:


 


先去哪裡、從哪裡走……


 


他嘲諷了我 15 分鍾的勇氣:


 


「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梅志達有多大?

15 分鍾,可能你也就上了 3 層樓。」


 


而文傑的辦公室,在 7 樓。


 


「我會逐步地屏蔽部分安保監控,這是我的機器和腦子能負荷的最大極限,


 


一共 25 個點,在每個點,你有 5 分鍾的時間整頓自己。」


 


電梯緩緩地上行,很幸運,我隻遇見了兩個行色匆匆的員工,


 


指紋解鎖了雜物間的門的同時,我收到了眼鏡上的信號。


 


「你隻有 3 分鍾。」


 


我快速地從鼓鼓囊囊的藍色清潔服裡掏出一套員工制服,


 


眼鏡上的倒計時讓我感到一種極度的刺激。


 


最後,我換了文傑的工卡,把清潔服重新塞進制服裡來增加體型。


 


「4、3、2、1——」


 


我推開了雜物間的門。


 


「換好衣服後,你需要從左側的 1 號電梯上 3 樓。」


 


很順利,我進入了電梯,幾秒後到達了 3 樓。


 


「先別出去!」


 


眼鏡的信息讓我腳步一頓,電梯門打開,是一個同樣穿著制服的女人。


 


「您不下去嗎?」


 


她禮貌地詢問,我壓低聲音,盡可能地保持語速:「忘記按了,你去哪一層?」


 


「我要去 5 層,謝謝您。」


 


我按了 5 層的按鈕,電梯門開的瞬間,我做了個「請」的姿勢。


 


「女士優先。」


 


「啊,好的。」


 


「我現在在 5 層,怎麼走?」


 


「Nice,你確實很幸運,」耳朵裡傳來他吞雲吐霧的聲音,「去廁所。」


 


這位清潔工的指紋和工卡,

隻能上到 3 層,我確實很幸運。


 


我走到男廁所最裡面的隔間,等待下一步指示。


 


「從第 5 層開始,每一層都有特殊的生物識別監測,我隻能為你屏蔽安保系統,你要自己想辦法了。」


 


眼鏡上出現了公司的全息地圖,「先幫我屏蔽 5 樓的消防通道,我從那裡上去。」


 


11


 


5 樓的消防通道,文傑告訴我,這裡的生物識別機器今天會進行日常維修,


 


我到達之後果然看見了「正在維修中」的牌子。


 


「有人過來。」


 


情急之下,我閃身躲進了門後。


 


是維修工,他打著電話,絮絮叨叨地吐槽著,嘴裡含混不清地含著東西。


 


「你還剩 1 分鍾。」


 


維修工背對著門的瞬間,我跨大步似的越過了通道裡的識別機器,

果然,警報聲「嘟嘟」地響起。


 


就在我踏上轉角的樓梯時,我聽見他轉身進來:「下午再修的啦,叫什麼叫!」


 


6 樓和 7 樓之間是特質玻璃鋼制作的電梯間。


 


「因為你剛才的幸運,從 6 樓到 7 樓辦公室,我可以為你爭取 7 分鍾的全區屏蔽,但是有一個小問題,7 分鍾之內如果你不能進入指定的櫃子,就會被識別異常。」


 


7 分鍾,夠了。


 


眼鏡屏幕上開始倒計時,我毫不猶豫地邁入了電梯間。


 


雖然隻有 1 層,卻因為高度的鬥升而變得緩慢,我克制自己不向下去望,


 


很難相信,我在這樣一個情境下治好了自己的恐高。


 


電梯門「叮」地開了,我壓低了帽檐,還好沒有人,時間還剩六分半。


 


文傑的辦公室位於走廊最右邊的一間,


 


我貼著牆面快速地走過去,用他的工卡刷開了辦公室的門。


 


「诶?你今天不是請假了嗎?」


 


身後傳來的聲音宛若一道催命符。


 


我手心冒汗,快速地從口袋裡掏出了口罩。


 


「咳咳咳……」


 


我側著身子,沒有完全面朝對方,餘光看到是一個胖胖的中年人。


 


我聽文傑說過,這是他的同事,跟他關系很好。


 


我感到有些麻煩,如果是不熟悉的人還能應付過去,可他們這麼相熟,我隻能盡量模仿文傑的舉動。


 


比如……用小指推一推眼鏡。


 


「感冒這麼嚴重嗎?你說說你,周末去釣什麼魚啊。」


 


他本想走進的腳步頓住,帽檐完全遮擋著我的額頭,

又寬又大的黑框眼鏡蓋住了我眼睛裡的神色。


 


「咳咳咳,有東西忘了。」


 


我盡可能壓低聲音,假裝自己嗓子沙啞。


 


「你好好休息,我就不邀請你午餐了,拿完東西趕緊回去躺著吧。」


 


他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心跳加速,焦急萬分,面上卻表現得很虛弱。


 


眼鏡提醒我,還有 30 秒。


 


他轉身的瞬間,我拉開門進了辦公室。


 


櫃子……左邊第三個,10 秒,我關上了櫃門。


 


「現在,就等清潔工下班了。」


 


12


 


我的身邊都是一些打著標籤的罐子,我知道,這裡面有不少新型藥劑。


 


文傑在公司到底是什麼職位呢?


 


7 樓往上,是管理層的辦公間。


 


文傑被派來研究所管理我們,雖然崗位名字隻是一個文員,


 


但卻是研究所所有研究員的行政上級。


 


他告訴我這個櫃子可以屏蔽我的生物信號的時候,


 


我問過他,為什麼會在辦公室放這樣的櫃子?


 


他支支吾吾,隻說這是公司的規定,並沒有詳細地說明原因。


 


我拿起一個罐子,上面的標籤寫著:RO201 化學制劑。


 


我從未見過這個符號,也不是化學方程式。


 


一間醫藥公司,主要研究和盈利方向是疫苗,但也會有其他的研究攻克方向。


 


人類如今依然存在著很多難以攻克的絕症,


 


但是化學制劑……難道是某種醫學原料?


 


「還有半個小時。」


 


耳邊傳來的聲音,

將我的思緒從這一堆罐子裡拉出來,我從上衣口袋拿出一個膠囊瓶,


 


倒出兩粒紅色藥丸幹吞下,這是補充體能和提高腎上腺激素水平的藥。


 


半小時後,我聽見「咔噠」一聲,透過櫃子的縫隙,我知道梅志達公司的燈滅了。


 


我打開眼鏡的夜視功能,輕輕地推開了櫃門。


 


「資料室在 9 樓,夜晚電梯不會運行,我需要從緊急步梯爬上去。」


 


「我會屏蔽這條線路上的夜視監控,你的時間隻有 17 分鍾。」


 


緊急步梯挨著消防通道,但是這會兒,它並不是展開的使用狀態。


 


步梯是用錫材料制成,有很好的延展性,每一級收起的臺階,隻容許我的腳尖寬度,


 


如果沒有踩穩,我會直接摔下 7 層樓。


 


「我可以的。」我默默地給自己打氣。


 


步梯是斜直向上,隻有兩個拐彎的地方,


 


我關掉了夜視燈,黑暗中,我極力地給自己洗腦,忘記現在的高度。


 


我盡可能地向前曲著身體,保持重心始終先於腳尖,然後抓住了步梯旁光溜溜的扶手。


 


此時我非常慶幸我減重了 20 斤,當我需要把全身的力量都放在腳尖上的時候,


 


沒走幾步,我就開始出汗。


 


手上的滑石粉有些結塊,我一隻手牢牢地抓住扶手,另一隻手從懷裡又掏出一大把滑石粉。


 


特制的鞋底每走一步都需要我提起全身的力氣,再狠狠地扎進地面,秒表毫不留情地跳著,極其規律卻又充滿焦慮。


 


「8 樓,還有 1 層。」


 


我艱難地拐過樓梯的彎處,突然響起的聲音讓我一個恍神差點兒後仰。


 


上吧,

還有 6 分鍾的時間。


 


汗水已經完全湿透了我的衣服和內褲,我開始感到一點頭暈。


 


想想,想想陽陽,我們說好今年要結婚的。


 


我買了戒指,她說希望能有一個戶外的婚禮,隻邀請我們相熟的人到場。


 


她希望我能拉琴,她會站在一旁,喝著酒朝我微笑點頭……


 


我的淚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淌過我的脖子,我不斷地想著從前,


 


想著她的臉、眼鏡、嘴巴,笑起來的梨渦,


 


還有最後那一面,她手裡捧著的太陽花。


 


……


 


「噠」的一聲,同時我打開了夜視儀,9 層,到了。


 


13


 


用文傑的工卡刷了權限——如果第二天他們有人來查閱刷卡記錄,


 


文傑就會暴露,但我們已經別無選擇。


 


我快速地找到了資料室,好在所有的資料都按照科學的方式整理在不同的顏色標籤裡,


 


很快地,我找到了關於當年猴冠病毒和疫苗研制的研究報告。


 


數據很多,前後有至少 20 萬志願者參與了臨床試驗。


 


臨床試驗的報告最後一句話讓我心頭一跳,隨即沉入海底。


 


【實驗結果未達標,存在異變風險>95%,如無特殊原因,不同意上市流通。】


 


我們的實驗數據沒有問題,我的猜想也沒有問題。


 


猴冠疫苗根本沒有獲批上市的資格。


 


但事實卻是,幾十年前,幾乎全人類都注射了這個疫苗。


 


一個 42 開的皮面本吸引了我的注意,上面居然是各種新聞報道,


 


時間橫跨將近 15 年。


 


猴冠疫苗注射後,很多人出現了後遺症和其他疾病的並發症,


 


渾身皮下會不自然地出血,這一點吸引了我。


 


視覺退化、聽覺加強、關節出現不適症狀,表現為行動延遲,初步懷疑是小腦和腦幹中樞神經的部分損傷。


 


整個報告和並發症的症狀表現,都有詳細的記錄和病人圖片。


 


他們的表情僵硬,不知道是年代久遠紙張褪色的原因,還是其他什麼原因,原本彩色的照片,隻在部分地方還保有顏色——比如眼睛、手、脖子。


 


我打開眼鏡上的掃描傳輸功能,想要將報告完整地復制、傳輸,


 


就在還有最後幾頁的時候,原本黑暗的資料室忽然亮起刺眼的威懾燈,


 


一萬兩千瓦的白色燈光直接將我的皮膚烤出了焦味。


 


「舉起手,

抱頭趴下。」


 


機器防備警察機械的聲音響起,我被三個機械警包圍,很快地,來人了。


 


他們在我的後頸扎了一針,我瞬間失去了意識。


 


14


 


我知道我在夢裡,因為我又看見了我的女友。


 


她面帶羞澀,問我什麼時候買的戒指,


 


我的眼睛紅紅的,一把摟住她,我說,我好想你。


 


很早就買好了戒指,我幻想過幾千次了,向你求婚,


 


你一定會答應我的,然後我們會組建一個新的家庭,


 


每天下班的時候,我都會給你帶一束花……


 


我說了很多自己對未來美好生活的幻想。


 


她笑著,聲音越來越沙啞。


 


我從她懷裡抬起頭,看見了綠色的眼睛和綠色的手指甲,


 


她的手指已經變形——是當時被防爆網傷到了,


 


手指上,是一圈女戒,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綠色的眼睛裡流下兩行清澈的眼淚:


 


「要是沒有這個就好了。」


 


「啊——」


 


我陡然驚醒,燈光很刺眼,很冷,我忍不住抖了一下。


 


幾分鍾後才終於看清,這是一間隻有兩張椅子、四面都是白牆的空蕩房間。


 


我的面前坐著一個嚴肅又刻薄的人,


 


他的鷹鉤鼻子和吊梢眼,總讓我想到動畫裡的反派資本家。


 


「你醒了,寧博士。」


 


他的語氣很冷淡。


 


我是一個小偷,潛伏進梅志達偷取重要文件,


 


但是他的語氣聽起來,似乎並不氣憤。


 


「我在哪兒?」


 


「梅志達的私人審訊室。」


 


「私設審訊室是違法的,梅志達的高層不知道嗎?」


 


他對我的話嗤之以鼻:「對待偷盜者,梅志達有權進行審問。」


 


「我偷盜了什麼?」我努力地睜大眼睛,抵抗正前方白燈的刺激直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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