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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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這三年,我沒遺憾了。」


 


外面雨聲聽起來又加大了。


我記掛著門鎖有沒有落好,拿了把傘就出去。


 


完全沒注意——


 


在我離開的下一秒。


 


床上的人就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毫無睡意,隻有一片錯愕。


 


15


 


回程高鐵票買在了下午一點。


 


吳伯牽著大黃來橋頭送我。


 


大黃安靜地匍匐在吳伯腳下,湿漉漉的眼睛不舍地看著我。


 


我一叫,它立刻掙脫狗繩,搖著歡快的尾巴來我面前。


 


我蹲下,把它使勁兒抱到懷裡揉。


 


「大黃大黃,你要聽話哦,姐姐下次再來回家看你。」


 


它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聽懂,咬著我的衣角把我往回拉。


 


我無奈了眉眼,今天怎麼這麼不乖。


 


輕輕把袖子從它嘴巴裡拉出來,又蹲下來把它毛茸茸的腦袋抱到懷中狠狠揉了揉。


 


「聽話大黃,姐姐要趕不上車了。」


 


決絕地站起身,臉不看它。


 


有些殘忍說:「阿伯,你們回去吧,我要走了。」


 


吳伯牽著大黃走遠了。


 


大黃搖著尾巴,一步三回頭地看我。


 


我深深呼出一口寒氣,走到目光一直在我身上的許格面前。


 


「走吧。」


 


我和許格到家時,剛好碰到吳哥來許家串門。


 


「你們倆這兩天去哪兒玩去了,怎麼昨天一天不見人!」


 


吳哥一進門,就扯著他的大嗓門叫起來。


 


我高興地把從 W 鎮背回來的桂花方糕遞上去。


 


「吳哥吳哥,

我給你買了好東西,你嘗嘗。」


 


「不錯,還得是我妹兒,知道出去玩給哥哥帶東西了。」


 


他一口塞進嘴裡,又「啪啪啪」吐出來:「這什麼玩意兒,這麼難吃。


 


「我說妹,你們不是被哪個景區給騙了吧,乖乖,還買了一兜,你人傻錢多啊。」


 


他說完,毫不在意把剩下的糕點往遠處一扔。


 


白花花的糕點砸到剛換完黑色垃圾袋的垃圾桶裡。


 


我看著,張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誰讓你扔的?」


 


許格不悅的嗓音在我身後響起。


 


吳哥不在乎地笑:「我說你這個大少爺什麼時候這麼節儉了,怎麼,你家要破產了,準備勒緊褲腰帶過苦日子喔呦,我草草草草……」


 


許格撿起那塊糕點反手掐開吳哥嘴巴把它塞進去。


 


「我看你今天會被毒S不會。」


 


「咳咳咳咳咳……」


 


吳哥嗆出眼淚,我連忙端了一杯溫水跑過去。


 


卻被許格給擋下來。


 


「不給。」


 


許格兩隻修長的指掐著杯口,偏頭喝了口,看著吳哥冷笑。


 


「噎S他。」


 


吳哥好不容易氣順了,許格才慢悠悠倒了杯茶不緊不慢給他遞到眼前。


 


吳哥一口氣灌下去,擦了擦嘴巴,指著許格控訴。


 


「從前我說你妹控都是調侃玩的,怎麼,你今天要把你妹控的名號坐嚴實不成?」


 


許格不理他,坐在沙發扶手上,兩條長腿自然隨意地往兩邊岔開。


 


低頭喝了一口水。


 


水杯的遮擋中,他隱約抬眼看我,那眼中,

含著意味不明的笑意。


 


16


 


等我再回到學校上課時,竟發現老師不知道什麼時候調了位置。


 


念念和紀雲白坐一起。


 


我的身邊,是一個留著齊劉海,戴著黑框眼鏡的女生。


 


我記得她的名字,她叫孟恬。


 


學習很好,從沒掉出過班級前五,英語總是接近滿分的存在,很安靜的一個女生。


 


我忽視心底的異樣,對我的新同桌笑了笑。


 


「你好,我是阮禾,接下來一段時間相處愉快。」


 


周一早上,慣例是升旗儀式。


 


我習慣性回頭去喊念念一起走。


 


卻看見她挽著紀雲白的手臂消失在後門口。


 


我有點慌,追到樓梯口,撥開一個又一個人。


 


終於來到她身後。


 


「那阮禾呢,

你不等她了嗎?」


 


我聽見紀雲白的聲音。


 


「有什麼好等的,我等她,你不就傷心了嗎?」


 


我要拍她後背的手頓時停在了半空。


 


眼睜睜看著她們倆隨著人流遠去。


 


我默默移到角落,跟著人群一起下臺階。


 


為什麼?


 


為什麼我隻是回家了一個月,這一個月以來我們每天都會在微信上聊天,可你還是跟別人做了朋友。


 


失神間,肩膀不知被誰從身後拍了下。


 


我愣愣回頭。


 


是許格他們那群男生。


 


「發什麼呆呢?」


 


他雙手斜插褲子口袋,校服拉鏈敞著,露著裡面的白色夏季校服。


 


站在比我高一階的臺階上低眼看我。


 


我看著他的臉,那句「我好像把我朋友弄丟了」怎麼也說不出來。


 


「這不是二班那個大學霸嘛。」身後有男生賤兮兮笑道,「許格你怎麼會認識他。」


 


我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是在學校。


 


學校裡,許格居然主動跟我搭話?


 


許格嗯了聲,算是回答了那個男生的話。


 


腦袋蒙著和他們一起走到操場。


 


走到操場口時,許格突然開口:「我媽生病住院了,我打算今天下午飛京去看看她。」


 


「阿姨住院了?」


 


我一個激靈,驟然回神,止不住地擔憂。


 


許伯母身體一向很好,今年除夕夜回來時看著還很精神,跟我聊了一整晚。


 


怎麼突然說病就病了。


 


「不是大病,說胃裡長了個東西,良性的,手術排在明天,我今晚過去陪她。」


 


「那我也。」


 


「你別去了,

你本來就缺了一個月的課,你趁著這周把落下的課補上來,再說我爸看見我帶著你不上課亂跑肯定要罵S我。」


 


和許格說著話走到了班群隊伍。


 


有男生走上來,拍了拍他的胳膊,二人說笑著去隊伍最後排了。


 


我繼續往二班走。


 


冷不丁地抬頭看見念念。


 


她正和紀雲白說說笑笑的,偏頭看了我一眼。


 


忽然,一聲冷哼。


 


17


 


許格離開的第三天,吳哥說請我吃飯。


 


「妹妹,趁著你哥不在家,我帶你好好吃一頓,到時給他發個照過去,氣S他。」


 


我說我還要寫作業呢吳哥,我沒空,等周末有時間再吃吧。


 


吳哥不高興了,你不來就是不給我面子啊,你班同學也在呢,快來快來。


 


念念也在?


 


那不正好可以趁這機會問清楚她為什麼不理我了嗎?


 


我說好,等我把最後兩道數學題算出來就過去。


 


做完作業,張叔把我送到地點時,是八點半。


 


距離與吳哥約定的九點還有半個小時。


 


我按照服務員的指引,找到他說的包間。


 


剛要推門進去,就聽到紀雲白的聲音。


 


「我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感覺好高檔啊。」


 


「哎呀這有啥。」


 


吳哥大大咧咧的聲音:「你要喜歡,哥哥以後每天都帶你來。」


 


我慢慢地,奇怪地放下手。


 


為什麼吳哥會跟紀雲白認識。


 


我不在學校的這段日子,究竟發生了什麼?


 


「聽說阮禾爸媽都S了,她現在在許家住?」


 


是念念的聲音。


 


「對啊,你不知道啊,你們不是朋友嗎?她沒跟你說過啊。」


 


吳哥的聲音有些疑惑。


 


我聽見念念嗤笑一聲:「她什麼時候真心把我當過朋友,騙我說爸媽很和睦,家裡很幸福,實則爸媽早S了。」


 


「不過我這個妹命就是好,親自被許伯父接到 S 市,S 市房價有多貴你們不是不知道,她被許家養了,相當於半個許家人了,這未來也不用發愁了。


 


「從 W 鎮那種小地方一下子在 S 市安家,這階層躍遷的,她跪下給許家磕一個也不為過。


 


「像我這個紀妹妹運氣就沒那麼好,從小親媽S了,親爸不知下落,收養人還是個窮逼。」


 


「吳哥,你不準這樣說我養父。」


 


紀雲白正經地警告吳哥。


 


「好好好,不說不說,咱接著說我那個阮妹妹。


 


「這許家收養她了,好吃好喝地供著她,她一點兒都沒寄人籬下的自覺,就前幾天還鬧著讓許格陪她回家呢。


 


「隻是可憐我這個紀妹妹啊,長得好,性格也好,怎麼原生家庭是那個樣子呢。


 


「你應該跟阮禾調換下人生劇本,隻有你這種人才值得被大家寵。」


 


「就是,也不知道阮禾她命怎麼那麼好。」


 


念念的聲音。


 


……


 


我站在門外,靜靜聽著這一切。


 


甚至有一瞬間,懷疑自己的聽力出了問題。


 


一個是從前總「妹妹,妹妹」親熱叫我的哥哥。


 


一個是她在哪兒我就去哪兒,我曾認真付出過真心的朋友。


 


怎麼看都不像是他們能說出來的話。


 


窗外雨勢潑盆,

廊上的窗戶沒有關好,不斷有冰冷的雨珠掃進窗戶落進我眼底。


 


我一眨,這雨便順著我的眼角流下。


 


這冷意讓我不由自主呼出一口寒氣。


 


如果是別人,我還能衝進去反駁兩句。


 


可細細聽,他們說的是有道理的,我又能反駁什麼呢?


 


自嘲地笑笑。


 


眨了眨幹澀的眼睛,轉身下樓。


 


陰涼的寒風夾雜著細雨撲在我身上。


 


我不禁打了一個哆嗦。


 


毫無預兆的,心髒抽痛了下。


 


這陣痛來得極快,又消得極快。


 


等我反應過來時,我已經在扶著酒店門口的玻璃門大喘氣了。


 


張叔匆匆撐著傘跑上來。


 


「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


 


我木然地一點點抬眼,看見張叔慈祥和藹的臉,

又想起剛才他們的話。


 


吸了吸酸澀的鼻涕,想對他笑一笑。


 


可剛開口,心裡的那顆爛檸檬就被刺破,哭腔也止不住地溢出來。


 


「張叔,嗚……張嗚,我們回,回家吧。」


 


18


 


S 市進入梅雨季節後,雨落個沒完。


 


天總是陰沉沉的,霧蒙蒙的,夾著永遠下不完的小雨。


 


老師在講臺上宣布下周八市聯考,任何一個學生都必須參加,不得請假。


 


我雖請了一個月的假,可許伯父給我請的那名家教老師很厲害。


 


硬是把我落下的那一個月功課一點點補上來了。


 


所以現在,我隻用好好復習便行。


 


坐在窗臺前的書桌上,點了盞暖黃色臺燈。


 


深夜十一點。


 


外面暴雨傾盆,

窗戶上水柱不曾斷過。


 


又毫無徵兆地想起昨晚上聽到的那些話。


 


「我那個妹妹就是命好。」


 


「她跪下給許家磕一個也不為過。」


 


「她應該跟你調換下人生劇本的,隻有你這種人才值得被大家寵。」


 


……


 


心裡無端煩悶,索性合了課本。


 


隨手抽了本書架上陳閱增的《普通生物學》。


 


然而剛翻開,手機便收到了 W 鎮的吳伯給我打來的電話。


 


吳伯一定是想我了,想跟我說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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