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傅時北。」
我可憐兮兮地看著他,試探性地把話問出口:「小北哥哥!你以後還會來看我嗎?」
我想留住他,留住這份足以讓我惦念一輩子的善意。
處在困境中的人就是這樣,隻要看到一塊浮木就想盡力抓住。
他頓了頓,原本想要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什麼也說不出口。
半晌,他摸了摸我的頭:
「會的。」
06
我每天都會跑去樹下等著,期待著下次與小北哥哥見面。
終於,一個星期後他再次出現。
但我有些開心不起來。
似乎每次見到他的時候我都很狼狽。
他來時我正被一個孩子踹倒在地上。
眼看著拳頭直直衝著我的肚子打來,
小北哥哥緊緊攥住那人手腕。
稍一用力,那人立馬卸了勁,蹲在地上抱著胳膊哀嚎。
其他孩子見狀不妙,蜂擁而散。
他把我撈起來,拍去身上的塵土。
「所以你上次受傷也是因為被他們欺負?」
「嗯……」
他衝我伸出手。
「走,我帶你去教訓他們。」
有了他護著,漸漸地便沒人敢來惹我。
他像一束光,照Ŧûₛ亮了我孤苦的歲月。
十六歲生日那天,他說要去給我買蛋糕,讓我乖乖等他回來。
我從白天等到深夜,始終沒能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大騙子!
等他回來我一定要賭氣不理他。
指針走過十二點,
我蹲在孤兒院門口偷偷擦眼淚。
「小北哥哥,你去哪了……我不要草莓蛋糕了,你快回來吧……」
可我從十六歲等到二十六歲,卻再也沒能見過他。
那個溫柔的少年徹底消失在了我的生活中。
我克制著自己不去想他。
他的面容在我的記憶裡漸漸模糊。
在夢的最後,顧時聿那雙攝人心魄的桃花眼逐漸與小北哥哥時常含笑的眉眼重合。
一切想不通的問題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怪不得顧時聿願意收留我,怪不得他這麼喜歡給我做吃的。
因為他是我的小北哥哥……
07
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把我從夢中驚醒。
尖銳的門鈴響聲在寂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突兀。
我瞬間寒毛直豎,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這個節骨眼來的,大概率是走投無路人前來打家劫舍。
我踮著腳靠近門口,悄悄打開可視門鈴。
屏幕中出現幾個全副武裝的男人。
「時聿,你在家嗎?」
「你們是誰?」
為首的人愣了一下,再次確認了一遍門牌號後才略帶遲疑地開口:
「你好,我叫程陽,是生物研究所的工作人員,來給顧時聿送資料,能先讓我們可以進去嗎?」
我下意識將門反鎖。
在不確定對方是否真的安全的情況下,我不能冒險。
那人嘆了一口氣,仔細地將資料用塑封袋包好放到門口。
「那好吧,那就請你幫我把它交給顧時聿,
這些資料真的很重要。」
確認他們已經走遠,我才悄悄打開一條門縫把文件袋拿進來。
不知道這份資料是否真實,我決定等顧時聿回來再說。
等了整整四個小時,門口終於傳來門鎖轉動的聲音。
「小北哥哥!」
我猛地跑到門口撲進他懷裡。
顧時聿渾身一僵,良久才回抱住我。
嗅著他身上好聞的雪松味,我強忍下淚意。
等等。
我退開半步,把他上下檢查了個遍。
他出去一趟身上竟然沒有沾染絲毫血腥味?
算了,隻要他平安回來就好。
他動了動唇,聲音艱澀沙啞,隱隱還帶著幾分希冀:「你剛剛叫我……什麼?」
08
「傅時北,
我的小北哥哥。」
下一刻,我再次被拉回他溫熱的懷抱,他的下巴搭在我的肩窩,長舒一口氣:「原來苒苒還記得我……」
視線觸及他腳邊放著兩個大箱子。
我頓時愣住。
其中一個箱子是蔬菜肉類等食材,另一個箱子是紅糖和各式各樣的衛生巾。
心間被一股無法名狀的情緒填得滿滿當當,原來他冒險出去竟是為我買生活用品。
我嗡裡嗡氣地小聲嘟囔:「比起這些,我更需要的是你平安。」
顧時聿無所謂地笑笑:
「放心,這些喪屍傷不了我。」
說出來的話讓人摸不著頭腦,但我來不及細細琢磨,想起桌上的文件,我依依不舍地從他懷裡抬起頭。
「小北哥哥,你不在的時候有幾個自稱生物研究所的人送來一份資料。
」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顧時聿原本的笑意斂了幾分,他低頭掃了眼桌上的文件袋,神色有些緊張。
「他們還有沒有說什麼?」
我搖搖頭:「沒有。」
他松了一口氣,揉了揉我的頭發。
「小北哥哥,你是科研工作者嗎?」
「嗯。」他點頭,「我曾經是 A 大生物研究所首席研究員。」
我敏銳地捕捉到了「曾經」二字。
沉吟片刻,我問出了心中的困惑。
「你以前不是喜歡物理學嗎?為什麼突然學了生物學?」
「還有,你當初為什麼突然失蹤,還改了名字?」
曾經的傅時北是 A 大少年班成績最好的天之驕子。
十六歲本科畢業後直博繼續攻讀物理學。
他說希望自己能成為推動人類科研發展的一塊磚。
我始終記得那時候他提起物理學時眼中閃爍的光芒。
究竟是什麼原因讓他放棄了自己的熱愛去研究原本並不感興趣的領域?
回答我的是一室沉默。
他緊抿著唇,似乎是陷入了不太好的回憶。
我忙握住他微微發顫的指尖。
「沒事,隻要我們現在都好好的就夠了,等以後喪屍王被消滅,或許大家就可以回到原本的正常生活。」
說著,我突然有些悲觀。
「可惜,不知道這一天是不是真的能到來。」
「喪屍王……」
他喃喃重復著這三個字。
忽地,他笑了。
「忘了告訴你,喪屍王看上去和正常人沒有區別。」
那笑意不達眼底,讓我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剛來投奔他的那晚。
冷漠,森然。
一個十分荒謬,但又很合理的猜想浮上心頭。
顧時聿是喪屍王?!
我驚得說不出話,睜大眼睛直愣愣地看著他。
他手指一下一下敲擊著桌面,我的心也隨之瘋狂跳動。
對上我不可置信的神情,他用另一隻手輕輕捏著我的下巴,眼底似有悲愴。
「苒苒害怕我了嗎?」
09
我拼命搖頭。
然而他隻是帶著探究地望著我,像是想要透過我的眼睛洞穿我的真實想法。
「如果有一天我變成失去理智的怪物傷害你呢,你也不怕嗎?」
仍舊是堅定地搖頭。
無論他變成什麼樣子,都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可是苒苒,我不希望你對我這麼信任,
你應該時刻對我保持警覺,在未來的某一天,我很可能會失控。」
顧時聿正了神色,表情嚴肅。
「如果哪天我做出傷害你的事,你要第一時間S了我。」
他拉起我的手緩緩貼上他的胸口。
薄薄的衣料下,我能感受到瘋狂跳動的心。
他說得雲淡風輕,好似他自己的生S是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記住,喪屍王的弱點在這裡,還有……」
消失的十年裡,他究竟經歷了什麼?
我心裡酸脹得厲害,不知哪來的勇氣,我猛地吻上他的唇,把他的喋喋不休堵在口中。
我正生澀地胡亂親著,他突然桎梏住我的腦袋,順勢加深了這個吻。
透過昏黃的日光,我清楚地看到他眼中湧現的薄霧。
「其實,
最早的喪屍王不是我,是我的母親。」
「十年前,她突然變得很奇怪,她的身上長滿了喪屍紋,起初是手臂,漸漸地蔓延至全身,再後來,她失去了理智,險些咬了我和父親。」
他自顧自地說著。
「那時的她已經失去了控制身體的能力,她哭著求父親S了她……」
「在你十六歲生日那天,我發現自己的手臂竟然也長出了喪屍紋,我不敢去見你,也無法面對變成怪物的自己。」
「我找遍了所有方法,也沒能為自己找到一條出路。」
我呼吸一滯,心口細細密密地疼。
明明是個前途一片光明的天才少年,卻被所謂的命運毀掉了夢想,從此背負上沉重的「罪孽」。
喪屍王是眾矢之的。
或恐懼他的危害,
或覬覦他的威力。
總之,一旦被人發現他的身份,將會有無數人群起而攻之。
如果未來某一天人類研制出消滅喪屍的方法,身為喪屍的他又該如何尋一條生路?
10
半個月過去,喪屍危機愈演愈烈。
整個城市都彌漫著一股絕望的頹氣。
顧時聿最近身體狀況突然變得很差,時常頭疼。
為了不讓我擔心,他總是在夜裡偷偷吃止痛藥。
我急得團團轉,可是情況始終不見好轉。
這天清晨,我被重物落地的聲響驚醒。
睜眼便看見顧時聿倒在地上,手裡攥著已經空空如也的止痛藥瓶。
他眼底猩紅,臉上爬滿了黑色的喪屍紋。
察覺到我的視線,他下意識伸手擋住自己的臉。
「小北哥哥,
你還好嗎……」
我跑過去扶他,卻被他猛地掐住脖頸。
從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眸中,我看到了掙扎。
是他的理智在與本能作鬥爭。
呼吸變得異常困難,我艱難開口:「小北哥哥,你清醒一點……」
在他尖利的獠牙即將咬上我的脖頸的前一秒,他猛地將我推開。
「咳咳……」
脖子上的力道驟然送來,大量氧氣灌入胸腔。
我拼命喘著氣,感覺自己仿佛S過一次。
大顆大顆的汗珠從他額角滑落,他顫抖著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塞進我手裡。
「苒苒,S了我!」
這一刻,我隻覺得自己渾身都在發抖。
我向來惜命,
但我永遠做不到對他下手。
眼淚模糊了視線,我聲音哽咽:「不要,我寧願跟你一起變喪屍也不會對你動手。」
我的眼淚怎麼也止不住。
他像是被我的眼淚燙到一般猛地縮回手,眼底漸漸恢復清明。
「對不起……」
我癱坐在地上,心裡一陣後怕。
我不敢想象顧時聿這段時間到底忍受著怎樣的疼痛才會變成這樣。
剛剛隻差一點我就完蛋了。
他想要把我從地上扶起來,卻在猶豫半晌後神情慌亂地別開頭,不敢再靠近我。
「對不起苒苒,我出去找藥……」
11
沒有了喪屍王的鎮壓,樓下的喪屍變得異常暴躁。
它們嘶吼著瘋狂撞擊單元門。
我的心也隨之變得忐忑不安。
隨著「轟」的一聲巨響,單元門倒了。
聞到活人的氣味,那些餓了許久的怪物衝進樓道。
不知道是誰家的門被撞破,一時間樓道裡慘叫聲不絕。
我抓起棍子SS抵住門口。
嘶吼聲越來越近,我嚇得大氣不敢出,盯著大門準備隨時動手。
啪——
身後傳來玻璃落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