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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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習牽著我的手,低眉笑道。


“去看看,裡面沒什麼變化。”


 


我緩緩推開門,走了進去。


 


剎那間,封存的記憶翻湧。


 


年少時,為了躲避繼姐的毆打。


 


我總是從後院的狗洞鑽進來,縮在房檐下。


 


這時候宋蓉芝和她小跟班的表情。


 


就會變得氣憤又無可奈何。


 


將石頭狠狠砸在地上。


 


我嚇得猛一瑟縮。


 


再抬眼,便看見他們離開的背影。


 


突然我明白了。


 


這戶的主人是她們惹不起的人。


 


也可以說是宋家惹不起的人。


 


自我記事起,便在宋家生活。


 


我媽媽是個長相姝麗的美人。


 


眉宇間卻總繚繞著一股憂愁。


 


她總喜歡抱著我,指甲陷進我的胳膊。


 


“暮暮,你一定要很聽話很懂事,好嗎?不要隨便惹宋叔叔和蓉芝姐姐生氣。”


 


“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要忍著,不然媽媽和你就會被趕出去,媽媽沒有錢養你,會S的!”


 


我含著兩滴淚,乖乖點頭。


 


“我知道了媽媽。”


 


這時,有人走了進來。


 


宋父走進來,曖昧地攬著美人的腰。


 


沒有感情地瞥了我一眼。


 


“好好在家待著,別讓你媽媽擔心。”


 


媽媽理了理哭花的妝容。


 


挽住他的胳膊,笑得嬌俏。


 


“走吧走吧,小孩子就讓她去玩兒吧。


 


門咔嗒一聲被關上。


 


下一秒,一股大力從頭皮上傳來。


 


我被拽得摔在地上。


 


宋蓉芝居高臨下地睨著我。


 


笑容甜膩又惡毒。


 


“妹妹,我們來玩啊!”


 


我SS抱住自己,掙扎著向外跑去。


 


一群人衝了上來,將我的頭按在泥裡。


 


“喂,你還挺能跑的,累S我了!”


 


“再跑!再跑就打斷你的腿!”


 


“居然敢搶蓉芝的爸爸!看不給你點教訓!!”


 


我咬著牙,將痛哼生生咽了下去。


 


在宋蓉芝又一個巴掌扇過來時。


 


倏然抬手撞開她。


 


突然腳腕一痛,狠狠跌在地上。


 


遠處白光大盛。


 


奢華低調的黑車緩緩駛了過來。


 


我被燈光刺得閉了閉眼。


 


卻沒有等到意想之中的疼痛。


 


那人背光站著,蹲下來時。


 


面容完全暴露在我的視野之下。


 


“還能起來嗎?”


 


我瞪大雙眼,完全呆住了。


 


少年擰著眉頭,吩咐身後的司機過來。


 


直到坐上車,我才猛然回神。


 


掙扎著想要下去。


 


“別動。”


 


他似乎是害怕我的傷口裂得更深。


 


整個人覆在我身上,輕輕環住我的手腕。


 


我瞬間一動不動。


 


隻是鼻腔裡不斷湧進,

他身上清冷的氣息。


 


於是我進入了【庇護所】。


 


原來他就是那個不好惹的人……


 


我有些迷迷糊糊地想。


 


身上的傷口泛起陣陣清涼。


 


他收拾好藥箱,直起身子。


 


“傷口盡量不要沾水,你可以離……”


 


他話語一頓,望進了我亮晶晶的眼眸。


 


我張了張嘴,沙啞道。


 


“你叫……什麼名字?”


 


“你可以叫我周叔叔。”


 


那人失笑,掰開我的手指。


 


“行了,走吧。”


 


我神情恍惚地回到宋家。


 


剛推開門,額頭便傳來一陣劇痛。


 


我直接跪在地上,鮮血染紅了半張臉。


 


“這麼晚滾哪兒去了?!你知不知道你媽媽很擔心你!!”


 


身姿卓越的美人站在一旁。


 


抱著雙臂偏過頭。


 


“爸爸別生氣,妹妹就是太愛玩了,才會到處亂跑的。”


 


宋蓉芝假惺惺地勸慰,露出手上的擦傷。


 


宋父見狀勃然大怒。


 


“要不是看在你媽的面子上,你以為我想管你嗎?!還敢推你姐姐!?沒大沒小,不懂規矩!”


 


“把她給我關到地下室反省!”


 


我渾身癱軟地被下人拖了進去。


 


路過媽媽時。


 


隻見她側過臉,偷偷擦拭著眼角的淚珠。


 


不過我沒有被關太久。


 


因為,她S了。


 


那一夜周家人去樓空。


 


我沒了庇護,也失去了最愛的人。


 


一抹溫熱讓我驟然回神。


 


周文習從身後靠近,低聲詢問。


 


“要搬來一起住嗎?”


 


“嗯?”


 


我迷茫地看向他。


 


周文習勾起嘴角,眼底有零星笑意。


 


“如果是要在一起,那麼……你願意搬過來和我一起住嗎?”


 


幾個小時後。


 


我看著手中的小紅本發愣。


 


周文習朝我攤開掌心,雙眼含笑。


 


“可以陪我去參加一個宴會嗎?親愛的……夫人。”


 


我懵懂地點頭。


 


直到到達現場,才反應過來。


 


今天是蔣長揚與宋蓉芝的訂婚宴。


 


“周先生。”


 


宋蓉芝禮貌地頷首,看向我。


 


眼底劃過一絲不屑。


 


“我可不記得有邀請過你。”


 


我張了張嘴。


 


周文習擋在我面前,聲音很淡。


 


“我也不記得宋家有規定,不許帶家屬。”


 


宋蓉芝陡然瞪大了雙眼,視線來回逡巡。


 


半晌後,擠出微笑道。


 


“我也是太擔心妹妹了,

才口不擇言,請周先生見諒。”


 


周文習面色不變。


 


“理解,畢竟我想宋總也生不出胡言亂語,不知輕重的女兒。”


 


宋蓉芝臉色瞬間一陣青一陣白。


 


找了個借口匆匆離去。


 


我扯了扯周文習的袖子。


 


他低頭安撫道。


 


“沒事,走吧。”


 


穿過走廊時,我餘光不經意瞥見宋父和宋蓉芝。


 


她手腕一轉。


 


將白色的藥瓶放進宋父的西裝口袋。


 


我不自覺地皺了皺眉。


 


大廳內觥籌交錯。


 


與其說是一場訂婚宴,不如說是大型的商業會。


 


“宋知暮!”


 


宋父見到我腳步匆匆,

壓低嗓音。


 


“今天這麼重要的場合,你給我規矩點,聽到沒有!?”


 


我挽住周文習的臂彎,沒有感情道。


 


“就不勞爸爸操心了,今天我是作為周夫人來這裡。”


 


宋父忌憚地看了一眼周文習,勉笑道。


 


“注意你自己的言行舉止,別給……”


 


話未說完,我便牽著周文習的手走遠了。


 


臺上,蔣長揚布滿紅血絲的眼球。


 


眨也不眨地盯著我。


 


蔣母打了他一下。


 


“長揚怎麼回事兒?誰把你的魂兒給勾走了?”


 


“訂婚宴馬上要開始了,你給我好好的啊,

別弄什麼幺蛾子。”


 


蔣長揚垂下眼簾,眸底晦暗不明。


 


“知道了。”


 


本來一切如常進行。


 


怎料下一秒。


 


蔣長揚一把摔了訂婚戒指,直直朝我衝過來。


 


“宋知暮,你跟我走吧!!”


 


他神情急切,伸出手想要拽我。


 


“你不是一直想和我訂婚嗎?你跟我走!我根本就不想和宋蓉芝在一起,我一直喜歡的人是你啊!!”


 


眾賓客一陣哗然。


 


蔣父蔣母氣得頭暈眼花。


 


“蔣長揚!你個混帳東西在說什麼呢?!還不快滾回來!”


 


“長揚!長揚!!”


 


宋蓉芝哭得梨花帶雨。


 


“你真的要這麼對我嗎?!”


 


蔣長揚猶豫了一瞬。


 


卻被我掙扎的動作打斷了。


 


“宋知暮!你天天跟在我身後!像個哈巴狗一樣趕也趕不走!現在如你所願了!你還有什麼理由拒絕?”


 


“跟我走!!”


 


周文習面色驟然陰沉,正要出手。


 


驀地被我推至身後。


 


“啪——!!”


 


我甩了甩發麻的掌心,譏諷道。


 


“蔣長揚,你也太自以為是了吧!”


 


“我自以為是!”


 


蔣長揚脖子通紅,青筋蔓延。


 


“怎麼?

勾搭不上我,就去勾引我小叔?你真是——”


 


賤字還未說出口。


 


第二個巴掌接踵而至。


 


我神色冰冷,一字一句道。


 


“我從來都沒有喜歡過你,和你在一起,也隻是因為周先生罷了。”


 


蔣長揚愣了愣,隨即勃然大怒。


 


“你說什麼!?宋知暮!你居然敢把我當替身?”


 


說著,他伸手就要來掐我的脖子。


 


周文習眼神一凜,猝然鉗住他的手腕。


 


五指用力。


 


蔣長揚痛呼一聲,直接摔在地上。


 


緊接著,保安一股腦地湧上來。


 


將他壓住。


 


“把他給我鎖到屋裡,沒有我的允許,

誰也不準放他出來!!”


 


蔣父聲如洪鍾,對著各位賓客道。


 


“讓諸位見笑了,是犬子無能。宋總,這件事確實是蔣家的錯,讓蓉芝受委屈了。”


 


“我回去好好修理那臭小子,親自帶他上門給你道歉……欸!宋總!宋總你怎麼了?”


 


人群頓時變成一團亂麻。


 


宋蓉芝猛地撲了過去,抱住昏迷的宋父。


 


“快叫救護車!快啊!爸你沒事吧!?爸你別嚇我!”


 


我看著這荒唐的一幕,心裡隻覺得可笑。


 


拉過周文習的手。


 


“我們走吧。”


 


周文習盯著我,五指嵌進指縫牢牢抓住。


 


“好。”


 


“等等!”


 


蔣母攔住我們,打量了我片刻。


 


“文習,你結婚這麼大的事情,怎麼不告訴我們?”


 


周文習面不改色,將我摟進懷中。


 


“現在知道也不遲。”


 


“罷了罷了。”


 


蔣母嘆了一口氣,眼中慈愛盡顯。


 


“找個時間回家一起吃頓飯吧。”


 


我看著她的背影,一時間有些愣神。


 


直到掌心被人捏了捏。


 


抬頭,對上了周文習溫柔繾綣的眸子。


 


“要回家嗎?”


 


我搖了搖頭。


 


轉過身,望進了宋蓉芝那雙怨毒刻薄的眼眸。


 


“去醫院,看看……宋先生。”


 


到達醫院,宋父已經進了ICU搶救。


 


宋蓉芝頹然地滑坐在牆角。


 


掩面哭泣。


 


聽見動靜,她抬起一雙通紅的眼。


 


“宋知暮!!”


 


她發了瘋似的衝過來,想要追打我。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你搶蔣長揚還不夠!你還想害S我爸爸!!”


 


周文習眼疾手快,一把攬住我的腰。


 


單手將她推了出去。


 


宋蓉芝不屈不撓,從地上爬起來。


 


硬是朝我衝了過來。


 


下一秒,

身形卻定在了原地。


 


“不是你調換了宋先生的藥瓶,他才突然發病的嗎?”


 


宋蓉芝冷靜下來,詭異地盯著我。


 


“妹妹,話可以亂說,飯不可以亂吃啊。”


 


我朝周文習使了個眼色。


 


他擔憂地在我們之間環視了一圈。


 


還是走了出去。


 


我看著宋蓉芝,淡淡道。


 


“我都看到了。”


 


“哈!”


 


她嗤笑一聲。


 


“看到又怎麼樣?你又沒有證據。”


 


我擰緊眉頭。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對你還不夠好嗎?”


 


“為什麼……”


 


宋蓉芝喃喃自語,

陡然激動起來。


 


“不夠!這些都不夠!”


 


她捂住臉,喉嚨裡溢出哭腔。


 


“宋知暮,你知道嗎?曾經我真的很恨你,還有你媽!但是,前不久我才得知。”


 


“我爸老當益壯,居然給我整出個弟弟!哈哈哈!!”


 


宋蓉芝擠出一個似哭非哭的表情。


 


“我媽一輩子防裡防外,直到S了什麼也沒防住,我和我媽一樣……”


 


我忍不住拔高音調。


 


“但他是你爸!”


 


“他當然是我爸,難不成是你爸?”


 


宋蓉芝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假笑道。


 


“宋知暮,宋家跟你沒關系,一分一毫我都不會分給你的,還有蔣長揚,你也別跟我爭了,好好做你的周太太吧。”


 


我定定地看了她幾秒。


 


面無表情地按下錄音結束鍵。


 


“我確實對宋家的東西不感興趣,但是,從現在開始,我也不會讓給你。”


 


說完,我扭頭就走。


 


在拐角處找到抽煙的周文習。


 


他的嗓子被燻得嘶啞。


 


“說完了?”


 


我點點頭。


 


他低低地笑了起來,感嘆道。


 


“你現在長大了。”


 


我彎了彎唇角,牽著他的手走出了醫院。


 


外頭天光正好。


 


我正和周文習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突然,拐角處迎面撞上了一輛車。


 


周文習瞳孔驟縮,迅速撥轉方向。


 


我飛快地解開安全帶,下意識朝他撲了過去。


 


但周文習眼疾手快,反手將我摁進懷裡。


 


SS抱住我的腦袋。


 


“轟隆——!!”


 


耳膜瞬間像被尖銳的錐子刺了進去。


 


我眼前一黑。


 


等到再次恢復意識。


 


周文習壓在我身上,周圍一片濃鬱的血腥味。


 


“周……文習……”


 


我輕輕推了推他,嗓音顫抖。


 


幹涸的血液凝結在我的睫毛。


 


我用力眨了眨眼睛,拼命拍打著玻璃。


 


“救……救命……”


 


視線模糊間。


 


一個人影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離得近一些,我才看清。


 


那人是蔣長揚。


 


“暮、暮暮。”


 


他渾身是血,面色慌亂道。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出一口氣,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對不起……”


 


“別廢話了!快點把我們救出去!!”


 


我朝他怒吼道。


 


車窗被擊碎後,我費力地挪動周文習。


 


想要將他先遞出去。


 


“別動。”


 


周文習喑啞的聲音響起。


 


“你醒了!?”


 


我眸光驟然發亮。


 


“快!快出去!”


 


周文習不語,隻是一把撐住我的腰。


 


用力將我推了出去。


 


我立刻返身回去拉他。


 


“把手給我!”


 


他抬起頭。


 


跳躍的火焰在他瞳孔,留下斑駁痕跡。


 


周文習一笑,臉上的傷口簌簌往外滲血。


 


“你拉不動我的。”


 


“你廢什麼話呢?!把手給我!”


 


我暴吼,一把拽過蔣長揚。


 


“快點!用力把他拉出來!!”


 


周文習艱難地咳喘。


 


“我……被壓住了,你們快走,車子要爆炸了。”


 


“放屁!!”


 


我眼淚控制不住往下淌,哽咽道。


 


“你快出來!周文習!快出來啊!!”


 


蔣長揚渾身顫抖,啜泣道。


 


“小叔,對不起,對不起!我一定會把你救出來的,你別放棄啊!!”


 


這時,遠方忽然響起火警的聲音。


 


我頓時欣喜若狂。


 


拽住周文習的領子,瘋狂往外扯。


 


“你聽到沒有?我們有救了!我們有救了!就算是為了我,你也別放棄好不好?求你了。”


 


說到最後,隻餘下乞求的尾音。


 


“我去找人!”


 


蔣長揚當機立斷地站起身。


 


朝消防隊員跑去。


 


周文習艱難地撐起眼皮,動了動嘴唇。


 


我心尖顫了一下。


 


“……什麼?”


 


幹燥的嘴皮貼在我的耳旁。


 


“我一直……看著你。”


 


我一眨眼。


 


滴答。


 


淚水落在他的眼尾,劃成一條淚痕。


 


原來是這樣。


 


為什麼會知道我的住處?


 


為什麼對我的近況如此熟悉?


 


原來是這樣啊……


 


我露出一抹苦澀的微笑。


 


就被身後的人拽了出去。


 


“這位小姐,請你遠離危險現場!交由專業人員處理!”


 


“小姐,先處理傷口吧!”


 


“小姐……”


 


我愣愣地看著火光衝天的現場。


 


腿一軟,直接摔在地上。


 


體內的細胞叫囂著撕裂疼痛。


 


我仿佛做了一場很長的夢。


 


這一刻,方才如夢初醒。


 


周文習昏迷不醒的一個月後。


 


法院正式開庭。


 


宋父因為急性腦梗S亡。


 


我將錄音器交了上去。


 


法院最後判處的結果是。


 


宋蓉芝涉嫌蓄意謀S,緩刑一年。


 


而宋家的一切,將由我與她平分。


 


無視宋蓉芝充滿恨意的眼神。


 


我一臉平靜地走出法院。


 


蔣長揚也被父母強制送出了國。


 


並勒令在療養院內,終生不能回國。


 


陽光灑在我身上。


 


卻感覺不到絲毫溫度。


 


這時,兜裡的手機嗡嗡作響。


 


“喂?”


 


“請問是周先生的家屬嗎?麻煩來一趟醫院,病人醒了。”


 


那一剎那,我身上的溫度迅速回暖。


 


轉身拼命地朝自己的未來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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