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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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說。」


陸廷驍靠在車座上,唇角帶了一抹痞笑:「她嫁人了,說出來對她影響不好。」


 


周聿森安靜了一瞬。


 


再開口時,卻還是半信半疑:


 


「不是,你這到底是編出來逗我呢,還是來真格兒的?」


 


「認識你這麼久,怎麼半點風聲都沒聽過?」


 


「你不也瞞得滴水不漏。」陸廷驍冷笑:「再說了,是什麼很光彩的事?」


 


「那倒也是。」周聿森有些訕訕。


 


「先掛了,改天再聚。」


 


「成,不耽誤你們春宵一刻了。」


 


掛了電話,他發動車子,問我:「想吃什麼?」


 


我看著車窗外的夜色,腦子裡卻還在胡亂想著。


 


方才他們兩人的交談,我也聽了個七七八八。


 


但其實我並不怎麼信。


 


陸廷驍這人,出身好,性子傲。


 


四九城裡也是獨一份的囂張不羈。


 


他們家老爺子可沒少拿拐杖敲他。


 


他要是喜歡一個人,不可能看著她嫁人的。


 


他為什麼要編這樣一個謊。


 


我也猜不透。


 


但,和我也並無關系。


 


我們之間,興許也就今晚這麼一點交集了。


 


「去 C 大那邊吧,那裡有個美食街,我上學的時候最喜歡去了。」


 


「行。」


 


踩下油門時,陸廷驍又看我一眼:「安全帶系好。」


 


我忙低頭檢查。


 


散著的長發垂下來,晃悠悠落在了他手臂上。


 


我抬手將頭發撩開。


 


卻忽然看到中控儲物格裡,放著一個白色山茶花發繩。


 


很眼熟。


 


因為我也有一對這樣的發繩。


 


後來不小心弄丟了一個。


 


但這發繩也不是什麼稀罕物。


 


去年網上火過一陣。


 


所以,可能也隻是陸廷驍的某一個女伴遺留下的。


 


我緩緩直起身子,平靜看著前方。


 


卻又忍不住抬起手,用手背蹭了蹭微腫的唇瓣。


 


可他方才接吻的時候,明明又很生澀。


 


我不知為何冒出怎樣莫名的想法。


 


忍不住又自嘲地輕搖頭。


 


和我有什麼關系呢。


 


今晚不過是我做的一個放縱的夢罷了。


 


「張含之。」


 


「嗯?」


 


「沒什麼話想問我嗎?」


 


11


 


陸廷驍側頭看我一眼。


 


又看向車前方。


 


我的視線落在他握著方向盤的大手上。


 


他的手很好看,骨節分明,粗獷有力。


 


倒不像個公子哥兒養尊處優的手。


 


我有點手控。


 


想到剛才他攬我腰和我接吻的畫面。


 


又忍不住想,他若是兩隻手合攏,應該正好能握住我的腰吧。


 


「不問問我,說的那個人是誰?」


 


我下意識問:「是誰?」


 


陸廷驍就笑了:「你說呢。」


 


我怔然坐著,好一會兒,耳邊忽然響起連片嗡鳴。


 


連那輕快的音樂聲都漸漸聽不到。


 


紅燈亮了,很長的 78 秒。


 


車子停下來。


 


陸廷驍伸出手,輕握住了我的。


 


「張含之,我本來準備把這個秘密帶到棺材裡的。


 


「如果今晚沒有在這裡看到你。」


 


「為什麼?」


 


陸廷驍沒答,隻是將我的手握得很緊。


 


「今天為什麼不開心?」


 


「你怎麼知道我不開心?」


 


「你開心時不是這樣的。」


 


他轉過臉看向我:「張含之,你那會兒進來時,就像一個遊魂。」


 


「像架子上搖搖欲墜的一個瓷瓶。」


 


「我要是不喊你,你就會摔下來,摔碎了。」


 


我忽然鼻腔一酸,眼淚就滾滾落了下來。


 


他松開手,掰過我的臉,想把我的眼淚吻掉。


 


可信號燈變成了綠色,後面的車在瘋狂按喇叭。


 


他臉上表情一瞬間變得懊惱。


 


我卻忍不住失笑:「快開車吧。」


 


陸廷驍卻還是找了個地方將車子靠邊停下。


 


他解開安全帶,傾身過來捧住了我的臉。


 


「張含之……別在我面前哭。」


 


「哭也不行嗎?」


 


陸廷驍緩緩低了頭,吻我湿潤的臉。


 


「我受不了。」


 


「張含之,我最受不了你哭。」


 


他的吻又向下,落在我腫脹的唇瓣:「這次不會讓你疼了。」


 


「你之前,沒接過吻嗎陸廷驍?」


 


他沒答,隻是忽然加深了那個吻。


 


12


 


那晚陸廷驍帶我去那條美食街。


 


陪著我從頭吃到了尾。


 


那些路邊攤,我已經好久沒碰過了。


 


每一樣都想嘗試,但卻又吃不完。


 


最後剩下的,都被陸廷驍吃掉了。


 


後來他送我回去。


 


離家還有幾分鍾路程時,我讓他停了車。


 


「陸廷驍,我今晚吃了很多很想吃的東西。」


 


「我現在已經沒那麼難過了。」


 


「今晚很謝謝你陪著我。」


 


「但是……」


 


「別但是,張含之,一般但是後面都沒有好事。」


 


陸廷驍沒有看我。


 


他隻是平靜望著前面漆黑的夜色和空無一人的長街。


 


臉上的神色,卻再不是那種我熟悉的桀骜和凌厲。


 


好一會兒,他才自嘲般笑了笑:「你走吧。」


 


我低了頭,又看一眼那個白色山茶花的頭繩。


 


輕抿了抿唇:「那我走了,你回去開車慢一點。」


 


車門打開,我下了車。


 


關車門時,我沒敢回頭。


 


直到走出去幾步,我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


 


車窗被降了下來,我與陸廷驍四目相對。


 


他就那樣看著我,平靜之下,暗潮洶湧。


 


那種強烈到極致的佔有欲。


 


似乎快要噴薄而出。


 


我倉惶轉過身,慌不擇路般快步向前走去。


 


我是個懦夫。


 


我沒有和整個家族與世俗作戰的勇氣。


 


我更不敢。


 


像是十八歲的懷春少女般。


 


輕易將賭注放在一個男人的身上。


 


我竟隻能看著眼前的火坑,閉上眼,跳進去。


 


13


 


婚期逐漸逼近。


 


周聿森的心情卻好像越來越糟糕。


 


婚禮前兩天。


 


在我家裡商議一些迎親的細節時。


 


他一直電話不斷。


 


我和爸媽親戚坐在客廳裡。


 


周聿森在外面廊檐下講了很久電話。


 


爸媽一心想討好這個金龜婿。


 


不停催著我出去送茶送點心。


 


我第一次出去時,周聿森有點不耐煩,但態度還算溫和。


 


第二次我又被催著給他送茶時。


 


剛輕喊了他一聲。


 


他忽然回頭,滿臉戾氣,聲音兇狠:「說了不用不用,你他媽煩不煩?」


 


話音落下時,他揚起手,打掉了我手裡的茶盞。


 


一邊鳥籠裡的鳥雀都驚得扇動著翅膀,不敢鳴叫。


 


茶杯摔碎了,茶湯四濺,我的手燙紅了一片。


 


可那點疼,卻絲毫抵不上心口裡重重的一擊。


 


像是尖銳的鑿子,被重錘鑿入血肉。


 


身後原本熱鬧的說笑聲,也停了。


 


爸媽一臉驚惶。


 


親戚們神情各異。


 


往日裡拈酸吃醋為件漂亮裙子都要鬥嘴的姐妹們。


 


卻一個個白了臉,無措又擔憂地看著我。


 


我的後背火燒一樣滾燙。


 


牙齒陷入嘴唇的軟肉中,幾乎咬得破裂出血。


 


茶水打湿了我的裙擺和他的褲腳。


 


他沒有掛斷的通話裡,傳來女人不停喊他名字的聲音。


 


周聿森這才回神。


 


卻先皺了眉。


 


片刻後,臉上帶出了一抹懊惱之色。


 


「抱歉含之,我剛才不該衝你發火……」


 


「沒燙到吧?」


 


他一邊收起手機,一邊拉我的手。


 


可我條件反射般向後退了一步。


 


周聿森瞬間就沉了臉。


 


14


 


爸媽不知何時走了出來。


 


見狀趕緊推了推我:「含之,聿森也不是有意的。」


 


「小兩口,小吵小鬧多正常,你別不懂事啊。」


 


說著又對周聿森賠笑。


 


張羅著讓佣人過來幫他擦拭褲腳上的茶水。


 


周聿森仿佛譏诮般笑了笑。


 


雖然很輕,也隻是一閃而過。


 


但我清晰地捕捉到了這一抹笑。


 


那一瞬間,我仿佛才驚醒。


 


其實我在周聿森眼裡。


 


和這籠子裡的鳥也沒什麼兩樣。


 


他願意了,給我個笑臉,溫柔幾句。


 


他心情不好的時候,隨打隨罵都是常態。


 


哪怕我的父母親人就在一邊。


 


他也從未有一絲顧忌和在意。


 


如果我嫁給他。


 


這會是今後無數個尋常的日子裡都要上演的一幕。


 


而這,也或許隻是最微不足道的開始而已。


 


「好了,都別忙了。」


 


周聿森擺擺手,讓佣人們離開。


 


爸媽站在一邊,仍舊小心又忐忑。


 


周聿森沒看他們,伸手拉過我:「去換件衣服,晚上有個聚會,咱們出去吃。」


 


他和顏悅色,又溫柔體貼起來。


 


爸媽仿佛大松了一口氣,也跟著說笑附和。


 


我想要甩開他的手。


 


想要撕掉他臉上讓人作嘔的假面具。


 


但我最終還是沒有那樣做。


 


我隻是如以往那個沒有脾氣沒有情緒的張含之一樣。


 


木訥,溫順地點點頭,轉身去了樓上換衣服。


 


換了新裙子,

我對著鏡子整理頭發。


 


鏡子裡映出一張慘白得猶如白熾燈一樣的臉。


 


可兩頰卻燒著一片赤紅。


 


依舊是疏淡的眉眼,可那漆黑的瞳仁裡,卻蘊著一簇微末的火光。


 


我知道。


 


這星點的微光,即將燎原。


 


我拿起手機。


 


微信裡,陸廷驍發來的那些消息,仍安靜地躺在對話框裡。


 


最後一條,是他問我:「張含之,有一份新婚禮物想要送你,你敢不敢收?」


 


15


 


我一直沒有回復他。


 


距離他發來消息,已經過去兩周多。


 


我盯著屏幕,盯了好一會兒。


 


給陸廷驍回了一條消息:「今晚聚會,你去嗎?」


 


他那邊過了一會兒才回:「你讓我去我就去?」


 


我怔了一下,

卻又失笑。


 


「不去算了。」


 


又過了幾分鍾,陸廷驍回復:「張含之,你就不能多問我一遍?」


 


我不由莞爾:「那你今晚來不來?」


 


他矜持了幾秒:「你來我就來。」


 


我唇邊笑意更深:「那我們待會兒見。」


 


對話框裡一直在顯示輸入中。


 


但過了很久,他卻也隻是回了一個字:「好。」


 


我和周聿森到的時候。


 


朋友們已經來了大半。


 


但卻並未見到陸廷驍的人影。


 


我坐在周聿森身邊。


 


像是他的一道不起眼的影子。


 


而他,顯然很滿足於我今日的懂事和識大體。


 


親手給我倒了一盞茶。


 


遞過來時,那張英俊的臉上,難得帶了真切的笑。


 


他壓低了聲音,說:「老婆,這杯茶當我賠罪了。」


 


我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面上卻還能擠出一抹淺笑。


 


伸手接過來,淺啜了一口。


 


周聿森就有些驕矜地笑了。


 


他身體闲適地向後靠,一隻手搭在我身後椅背上。


 


又故作親昵地攬住。


 


而就在這時,陸廷驍推門走了進來。


 


16


 


我下意識抬頭。


 


他的視線也正落在我臉上。


 


但隻有很短暫的一瞬,就移開了。


 


我也緩緩低了頭。


 


他好像剛剪了頭發。


 


新發型有點短,但修剪得銳利有型。


 


更顯得五官優越立體。


 


人也好像瘦了一些。


 


他穿著黑色衝鋒衣和工裝褲,

更顯得身量挺拔颀長。


 


氣勢卻也更凌厲不羈。


 


倒不像是來參加朋友聚會。


 


而是要去打群架一樣。


 


我抬起手,用手背冰了冰發燙的耳朵。


 


周聿森已經開口問:「這幾天又浪哪裡去了,半個月不見你人影。」


 


陸廷驍找了個單人沙發,大馬金刀地坐下去。


 


兩條長腿頗有些狂浪地大敞著伸長。


 


聞言,他撩起眼皮看了周聿森一眼:「有事。」


 


「又約會啊?」周聿森促狹開口。


 


眾人立刻來了興致;「什麼約會,跟誰約會,二位打啞謎呢?」


 


「你們讓他自己說。」


 


陸廷驍勾了勾唇,視線掠過我,又落在周聿森臉上。


 


「要不你跟我一起說?」


 


周聿森神色一變,

下意識看我一眼,立刻岔開了話題。


 


男人到一起就是吹牛喝酒。


 


這些公子哥兒也不例外。


 


我低著頭百無聊賴攪著碗裡的湯。


 


手機卻震了震。


 


我看了一眼正喝酒的周聿森,悄悄打開手機。


 


陸廷驍:「你手怎麼了?」


 


我看了看手背上微紅的那一片。


 


沒有起水泡,也沒有脫皮。


 


所以家裡人和周聿森壓根都沒問一句。


 


我沒想到陸廷驍會注意到。


 


心窩裡不由微微泛了酸。


 


「不小心燙到了。」


 


「塗藥了嗎?還疼不疼?」


 


「沒事,已經不怎麼疼了。」


 


陸廷驍好一會兒才回:「張含之,這些年你一直都是這樣習慣性地委屈自己嗎?」


 


我忍不住抬頭,

看向陸廷驍。


 


他鋒利的眉眼下,卻又蘊著反差的一抹柔色。


 


我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17


 


在這之前,我和陸廷驍基本上沒太多接觸。


 


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我和周聿森的訂婚宴上。


 


現在我才後知後覺想起來。


 


其實那天我和周聿森也鬧了點小不快。


 


當時我隻以為是自己的錯。


 


惹了他心煩。


 


其實,他之所以心煩,還是因為那個讓他刻骨銘心愛著的女人吧。


 


隻是那時候我被蒙在鼓裡一無所知。


 


所以周聿森隻是哄了哄我,我就很快又開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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