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妹妹眼眶湿潤，充血的眼眸裡流露出的隻有對原生家庭的痛苦和失望。
“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才能到頭啊...”
我閉了閉眸，再睜開的時候多了幾分的堅定。
“馬上。”
“馬上就會結束。”
有一件事塵封了很久，我沒有跟任何人說，但我一直都非常清楚。
爺爺在我很小的時候，就為了我上大學買了一個教育B險。
從我出生開始交到十七歲，考上大學之後就可以取出十萬元的助學資金。
這筆錢被我的母親以我的名義拿走了。
他們以為我不知道，他們以為天衣無縫。
曾幾何時，當我忍耐不下去的時候，我總想要以此為由斷絕和父母的關系。
可我總會猶豫，我總天真的幻想著父母有一天也能分一點愛給我。
哪怕隻有一點...
可是現在，我想清楚了，也看明白了。
在父母的觀念裡，他們從不認為重男輕女這種思維有錯。
喜歡男孩，就像喜歡糖一樣，隻是他們的一種選擇罷了。
隨著我一點點長大，我也逐漸明白。
成年人的世界，不論對錯。
我就算給他們釘在恥辱柱上，也毫無意義。
我要做的，就是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然後，徹底離開他們。
8.
賠了四十萬之後，父親把原先的大房子賣了，在弟弟學校旁邊租了一間兩室一廳的房子。
他似乎從來沒有想過家裡還有兩個孩子這件事情。
也對，
父親曾經說過。
“養女兒那都是替別人養的。”
“哪有咱兒子精貴啊。”
“女兒都是賠錢玩意兒。”
我在樓底下找了一家咖啡店，坐下點了杯咖啡慢慢等待。
事到如今，很多事情都已經影響不到我了。
就好比說現在，我居然還能坐在這裡，安安靜靜的喝著咖啡等待著他們回來。
從小到大，我都很羨慕別的小朋友都有父母來接。
不像我，從小學開始，都是自己一個人上下學。
我的家長會也隻有爺爺一個人來幫我開。
到後來爺爺身體越來越不好的時候，我的位置永遠是空著的。
好在我的成績從來不會讓老師們擔心。
來來往往的學生絡繹不絕，三三兩兩成群結隊。
我竟然能從這麼多人裡一眼就看到我的父母。
看到父親馬不停蹄地接過弟弟肩上的書包。
看到母親全部偏向弟弟的遮陽傘。
看著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的在一起。
以前的我可能會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樣偷窺著弟弟的幸福。
但我現在更多的是，無感。
“好久不見。”
“我是來要錢的。”
母親剛想指責我這麼久不聯系他們，就被我這一番話給弄的啞口無言。
“什麼錢...哪有錢...”
我哼笑出聲。
“爺爺給我交的B險啊。
”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二次騙保，你猜法院這次會不會還隻讓你們罰款。”
父親大怒，在馬路上抬手就想扇我。
“你個不孝女！”
我不躲不避，就這麼一瞬不瞬地注視著他的眼睛。
透過他的雙眸，我看到了堅定的我自己，我看到了強大的我自己。
這巴掌終究是沒有落到我的臉上。
父親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了，我不再是以前那個隨意拿捏的女兒了。
“不能把錢給她！”
“那我的新遊戲機怎麼辦！”
弟弟什麼都不懂，但從小耳濡目染，對錢這個字特別敏感。
他從小就知道，家裡的一切都是他的。
因此，他覺得所有人的錢也都是他的。
我不想跟一個超雄小孩有任何的爭吵，越過他，我走向母親。
“後天之前，把錢還我。”
“不然，法院見。”
我轉身瀟灑的離開，可我比誰都清楚。
想要把這筆錢要回來，比登天都難。
母親是絕對不會允許有錢從她這裡流出去一分一毫的。
所以我選擇把事情鬧大，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我安排好了錄像的人。
我要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的行為。
知道這世界居然有父母可以重男輕女到這種程度。
我沒有能力，但我相信群眾，我相信法律。
第二天，
視頻被媒體瘋狂轉載。
我以弱勢方的身份開始在網上講述我的故事，引起廣大網友的共鳴。
沒有一點點誇張成分，我講的所有皆為事實。
重男輕女自古以來都是一大熱點話題。
我想要通過這件事情告訴這個世界上和我一樣經歷苦難的姑娘們。
俯瞰他們，無視他們，然後熱烈的去愛自己。
9.
但令我沒有想到的是，我的父母竟然可以無視網絡上所有說他們的言論。
依然沒臉沒皮的活著自己的生活。
甚至還能借著輿論的熱度宣揚重男輕女的正確性。
“我這哪是重男輕女啊。”
“兒子能傳宗接代，能給我們養老。”
“女兒能幹嘛啊，
拿著好東西都得去孝敬別人。”
一時間，兩種截然不同的聲音在網絡上發酵的越來越大。
深受這種傳統惡俗的姑娘們紛紛在網絡上分享自己的事跡。
妹妹的視頻為這件事情燃起了最旺盛的一把火。
短短幾分鍾的VCR裡，妹妹整個人平靜卻又脆弱。
她輕輕撸起袖子，漏出還未愈合的傷口，燈光的直射下顯得猙獰可怖。
妹妹的聲音輕輕的，卻又顯得擲地有聲。
“我的出生，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父親和母親想要一個兒子，所以他們從不喜歡我。”
“他們讓年幼的我自己做飯，卻沒有考慮過我連灶臺都夠不到。”
“母親生弟弟的那一天，
風很大。”
“我在病床前的窗戶邊站了整整一晚。”
“隻是因為母親怕弟弟著涼。”
妹妹的聲音變得有些哽咽，我也忍不住的流了淚。
“直到姐姐來到這個家，我的生活才有了光明。”
我其實從未想過當什麼英雄。
但是在看到年幼的妹妹經歷著這一切她本不該經歷的不公時，我心疼了。
因為淋過雨，所以才會想給她撐傘。
“我想掙脫。”
“我想和我姐姐一起脫離這個家。”
令所有人都沒想到是，國家有關部門看到了妹妹的這條視頻。
擴大了這件事情的知名度，
將禁止重男輕女的惡俗又一次推向輿論的高潮。
我很清楚，這雖然不能消除那些封建迷信舊時代人的思想。
但我想讓他們知道，我們的抗爭，我們的努力都是有意義的。
是時候了，我將所有的證據全部都提交給了有關部門。
以二次騙保和N待未成年的罪行，正式向我的父母提起了訴訟。
這一次，我要拿回屬於我和妹妹的一切。
有了輿論的關注以及相關部門的重視，這場訴訟幾乎可以說是穩穩當當拿下。
母親也終於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在法院開庭的前幾天找到了我。
咖啡店內，我好心給母親也點了一杯咖啡。
作為沒苦硬吃的典型代表，她從來不舍得給自己身上花一分錢。
其實從某種角度來說，母親也是深受重男輕女思想的人。
外婆生了加上母親三女一男，舅舅從小就是被捧在手心裡長大的。
甚至就連母親的婚事，也隻是因為要給舅舅攢彩禮錢而已。
可偏偏就是這樣，設身處地的感受過痛苦的人，拿起武器對準了她的女兒們。
“你趕緊去撤訴。”
我輕輕嘆了一口氣，即使是到如今這種局面了，母親依舊覺得全部都是我的錯。
“他是你的父親！我是你的母親！”
“是我把你和你妹帶到這個世界上的！”
“你就應該把所有的錢都給我。”
我沒有與她爭吵，隻是平靜的問了一句。
“那你為什麼要生我。”
母親的精神在經受這麼多天的輿論壓力過後也有些崩潰。
“你應該感謝你弟弟。”
“要不是他來得晚，根本都不會有你倆。”
哈哈哈...
多麼可笑的說辭。
原來真的會有父母能說出這樣的話。
如果不是弟弟出生的晚，這個世界上都不會有我和妹妹的存在。
真是令人可笑。
10.
我拒絕了母親的要求。
她抬手就要打我，被服務人員攔了下來。
最後的最後，我抬眼看向這個我曾經渴望多看我一眼的人。
“你們這種人，不配為人父母。”
“該還給我們的，一分都不能少。”
“如果能夠選擇，
我寧願你從沒有生過我。”
法庭上母親撒潑打鬧，指著我破口大罵。
我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的看著她。
勝訴輕而易舉。
我的父親被判處了三年有期徒刑。
而母親則是要在未來的一年之內，將教育B險的十萬，以及從妹妹那兒搶走的錢全數歸還。
“如果你想，賠償可以更多。”
律師這樣和我的妹妹說。
我看向妹妹，她卻輕輕的搖了搖頭。
我低頭笑笑，然後輕聲拒絕了這個提議。
我和妹妹的想法一樣。
因為決定不去在意，所以覺得這一切都沒必要。
我們隻是陌生人。
不想再跟他們有任何的糾纏了。
而我的名下，
還有爺爺留給我的一間房子。
我把妹妹和我的戶口從父母那裡遷出來。
遷戶口的時候，母親惡狠狠的盯著我，仿佛我是什麼千古罪人一般。
“遷走好！反正也是兩個賠錢貨！”
我沒有搭理她，甚至一個眼神都沒有給過她。
父親要去監獄裡服刑，母親沒有辦法，隻能一個人獨自撫養弟弟。
就像是她之前說過無數次的那樣。
“如果可以，我隻想有你弟弟一個孩子。”
現在，願望成真了。
母親應該開心還來不及吧。
還清所有錢之後，我切斷了和母親的所有聯系方式。
在我和妹妹讀大學的城市買了一間小房子，隻有我們兩個人生活。
我在用實際行動告訴妹妹。
生命隻有一次，要學會永遠的，熱烈的，愛自己。
一年之後的某一天，一個陌生的電話打到了我的手機上。
“女兒，你救救媽媽。”
“你弟弟他賭博，把家裡都賭光了啊。”
“媽媽對不起你...媽媽...”
我掛掉了這個電話。
這聲對不起太假了，而且來的太遲了。
我不需要這樣的對不起，因為我們早就沒關系了。
陽光灑在我的身上，迎接我和妹妹的，是燦爛美好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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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孩子，
都是上天賜予父母的寶貝。
如果你的父母不這麼認為。
那就請你好好去愛自己。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