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拍拍她身上的灰，想到這些日子學生們奇奇怪怪的報到方式，就問她：「小朋友，你也是來上學的嗎？」
她有些蒙，卻還是眨巴眨巴眼乖乖回答：「不是的，我迷路了。」
「可以放我出去嗎？」
「我出不去。」
「我不回去，他們會生氣的。」
能出得去才怪，全日制幼兒園，可不允許孩子逃學哦。
我想著，突然抓到了重點：「你自己來的？」
「家長呢？」
這句話像打開了什麼開關。
她斂眸，神情低落，強忍情緒。
最後克制不住地嗚咽出聲，聲音斷斷續續的：「我、我沒有家長，他們都被人SS了。」
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
持續滾落。
突然，她打了個寒戰，仿佛想起了什麼令人恐懼的畫面。
她飛快地用袖子擦掉眼淚，雙手捂住嘴巴，不讓哭聲穿出。
聲音悶的有些失真：
「我不是故意哭的。」
「對不起老師。」
「不要懲罰我。」
「我可以幫你幹活。」
說著，她連忙起身，搬著個小板凳墊腳艱難的洗菜。
一切發生的太快了，以至於我回神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幅畫面——
眼眶紅紅的，眼淚直冒，緊緊抿著嘴的小女孩站在小板凳上，踮著腳尖顫顫巍巍地洗著菜。
動作熟練的好像經歷了很多次。
……
我沉默著把她從板凳上抱下來，
抬手想摸摸她的腦袋。
我的手剛一抬起來小女孩就猛的瑟縮了一下。
我收回手，把她整個人攬在懷裡。
她往回看，手還在往水池夠：「菜。」
「我會好好洗的。」
「不要打我。」
是什麼樣的環境才讓這麼小的孩子這麼害怕。
甚至別人一個無意間的動作都會讓她應激。
我強忍心中的怒火，緊緊地抱住她：「不用洗菜。」
「你可以不用洗菜了。」
「以後在幼兒園上學好不好。」
「老師這裡有好多小朋友，你可以和他們一起玩。」
「壞蛋是進不來這裡的。」
我慢慢地拍著她的背幫她平復情緒。
「對呀對呀，這裡可好玩了。」
「菜菜超級好吃。
」
小朋友們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了進來，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隻是小女孩並不想搭理她們，頭埋在我的懷裡不敢亂看。
她在緊張。
7
小女孩還是留了下來。
她叫「小賤人」。
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我是不可置信的，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可看著女孩平靜的臉，我知道，我沒有聽錯。
我想，她或許對這個詞一知半解，但一定知道是不好的意思。
她太小了。
她沒有能力反抗大人施加給她的苦難，連最簡單的名字都做不了主。
她意識到了這點，並在向我求助。
如果我忽略或者敷衍地給她重新取一個名字的話，她一定會重新回到自己的保護殼內。
敲敲補補，
把僅有的縫隙填上。
那一瞬間，我想了很多安慰的話。
但最後，我隻是摸著她的頭告訴她說：「人的每一個階段都可以有一個新名字。」
「現在你上幼兒園了。」
「老師給你取一個新名字好不好。」
她的眼裡第一次有了光亮，帶著細細的閃，重重點頭：「好。」
我拿筆在紙上寫下兩個字，遞到她手上。
「時安，怎麼樣，是時時平安喜樂的意思。」
「老師希望我們時安以後啊，每天都開心快樂。」
她一眨不眨地盯著紙上的字，生怕一眨眼這一切就消失了。
不自信地喃喃：「我可以嗎？」
沒感受過愛的孩子啊，被愛的時候都要反復確認確認再確認。
我握上她的手，用行動告訴她，
她可以。
她緊張地盯著我，試探性回握，一點一點，最後握緊。
她看著我，揚起了第一個燦爛的笑：「我、不，時安很喜歡。」
8
時安是一個特別乖，特別黏人的寶寶。
她不喜歡和小朋友們玩遊戲，隻喜歡跟在我後面。
像一個小尾巴一樣。
這個舉動給了另一個小尾巴危機感。
但因為有我的調解，還算相安無事。
但現在——
「女人，你再跟在老師後面的話，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小謝一把把時安推到牆上，手撐在她身側，語氣奶兇。
而時安確是一把推開他的胳膊，冷淡道：「跟不跟是我的事，更何況老師喜歡我。」
小謝被推的一個踉跄，
小手摸了摸下巴。
伴隨著周圍小朋友們的起哄聲，說出了那句經典臺詞：
「女人，你是第一個對我這麼不客氣的人。」
「我承認，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興趣。」
我驚了。
我的孩子們啊！我可愛的孩子們啊！這都學了什麼？我可愛的孩子們去哪兒了？
我可愛的孩子們怎麼變成這樣了？
為什麼連最乖巧聽話的時安和小謝都和他們一起瞎胡鬧？
還是主角啊？
我在風中凌亂的時候，就聽見薇薇安清清嗓子：
「被引起興趣的小謝。開始頻繁的注意時安。」
「我抗議。」聽到這話，小謝不滿意了，舉手表示反抗，「憑什麼我要對時安感興趣，我隻喜歡跟在老師後面。」
時安也道：「我不需要他對我感興趣。
」
薇薇安不慌不忙，精準拿捏他們。
「可是老師。就喜歡這樣诶。你們難道不想讓老師高興嗎？」
還有我的事？
為什麼還有我的戲份啊。
我以為我的名字在他們的劇情裡就已經夠離譜的了，聽這麼說怎麼像是為了讓我開心啊？
究竟是誰告訴他們我喜歡這樣式的？
我看下一旁指揮過來，指揮過去的薇薇安。
好了，基本確定了。
就是她，我們班的小淑女。
我默默地從教室外面離開。
算了，小朋友們喜歡就好。
畢竟也是一片心意。
時安和小謝也在慢慢融入大家。
這樣就好了。
老師的命一點都不重要。
一點也，
不重要。（默默流淚版）
9
回到寢室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花色顯眼的《霸道鬼怪愛上我》。
好了，破案了。
都是這本書惹的禍。
天知道我一開始隻是好奇為什麼連鬼怪世界都會有霸道鬼怪愛上我這種奇奇怪怪的小說啊？
果然無論是哪個世界都逃不過霸總的魅力。
我默默把書放到書架上用別的書擋住。
10
今天的小朋友們不太一樣。
太乖了。
每一個都是，連最調皮的齊恆都一反常態地安靜了下來。
哦，齊恆就是之前說幼兒園菜好吃的那個小朋友。
他是被他爸揪著耳朵拎進幼兒園的。
據說他在家的時候，玩壞了八個副本，拆了 17 個房子，
每天必不可少的就是日常挑釁老父親。
然後被老父親胖揍一頓，放下狠話：早晚把你打服。
第二天又是鼻青臉腫如此往復。
很倒反天罡一小孩。
想當初，剛來幼兒園的齊恆那是心高氣傲，心比天高，走路都拽的四五八萬的帶著風。
招招這個逗逗那個，直到挑釁到薇薇安，被薇薇安壓著狠狠地胖揍了一頓。
是的，我們的薇薇安小淑女是一個武力爆棚的小朋友。
但是她不喜歡打架，她喜歡優雅。
打架會弄亂她的發型，所以薇薇安小朋友一般不出手。
她能打齊恆，那一定是齊恆給她惹煩了。
說來也離譜，被打以後呢，齊恆就收著尾巴做鬼怪了。
對薇薇安那是殷勤的不得了，自封薇薇安頭號小弟。
天天接水打飯的。
企圖讓薇薇安教他個一招半式，然後回家爆錘老爸。
按齊恆小朋友的話來說，就是：「拜託，誰不喜歡能壓著你打又長的好看，還能教你招式暴打老登的老大啊。」
其他小朋友：Belike.
我們隻喜歡和薇薇安做朋友，不喜歡被微微安打，也不喜歡打爸爸。
對於這件事情，小謝還專門找到我，一副很是擔心的樣子：
「老師，我覺得齊恆有些怪怪的，是不是被薇薇安打到腦袋了啊？」
看著小謝一副擔心得不行，我為班級操心的樣子，我就想笑，但好歹是憋住了。
不能笑，孩子好不容易願意接觸外界，主動關心同學。
身為老師怎麼能笑場呢？
我一臉嚴肅地拍拍他的肩膀：「小謝同志，
請放心。」
「齊恆小朋友沒有問題。」
「他隻是想和厲害的人玩。」
「哦，這樣啊。」小謝同志表示不理解但尊重。
可是齊恆雖然有薇薇安壓著，收斂些了，但依舊是班裡最調皮一孩子。
平時上蹿下跳啦那都是常事。
所以說，今天，不對勁哦。
11
原來今天是我的生日啊。
我看著面前的蛋糕感覺鼻子有些酸。
剛知道自己進了恐怖遊戲的時候其實是很慌張恐懼的。
在完全陌生又危險的環境裡，怕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悄無聲息的S掉，怕再也回不去，怕爸爸媽媽找不到自己難過。
在知道選的金手指是幼兒園的時候又恨且後悔。
恨自己為什麼嘴欠，後悔誤選幼兒園這種沒有攻擊力的，
沒有選一個更厲害的金手指。
但是現在，我看著圍著我手牽手繞了一圈給我慶生的小朋友們，突然就不怨了。
有什麼好怨的呢。
在恐怖遊戲，我沒有消無聲息S去，還遇到了一群真誠的小朋友。
這是我的幸運。
以前的我很不能明白。為什麼樓上的小孩那種標準的熊孩子，整天哭的煩人，但家長還會給他很多很多的愛。
現在我知道了，愛本來就是越來越多的，愛是相互救贖。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12
小朋友們之前排練的小短劇也是生日的一部分。
每個人在裡面都有自己的角色。
小謝是喜歡我的霸總。
時安是喜歡我的小白花。
薇薇安是喜歡我的有錢淑女。
齊恆是微微安打手，也喜歡我。
……
小朋友們在我的生日上，借由短劇向我告白。
13
「警報！警報！」
「幼兒園正在遭受攻擊。」
「請開啟反擊模式。」
「請開啟反擊模式。」
自從進入恐怖遊戲就安靜的系統發出警報。
幼兒園還是第一次被攻擊。
因為其他鬼怪對幼兒園還是很友好的。
這次的話……
在我腦子裡第一個出現念頭就是：N待時安的人來了。
雖然有點蒙，但正事我還是知道幹的。
真是的，非逼我在最快樂的時候扇你們。
「開啟反擊模式。
」
「收到，反擊模式已開啟。」
既然系統有反擊模式的話，那是不是代表可以領著小朋友們去看戲？
正好生日會也快開完了。
我問系統：「系統，我可以領著小朋友們去看看嗎？」
「可以。」
我麻溜的分好蛋糕，帶著小朋友們往操場走去。
「走，老師帶你們去看好玩的。」
小朋友們瞬間興奮起來。
「好耶！」
「是什麼好玩的？」
「我最喜歡好玩的了，如果能打架的話就更好了。」這句話是齊恆說的。
我好笑的敲敲齊恆的腦袋，「不要腦袋裡總是打架哦。」
雖然外面確實是打架。
正好，如果攻擊者真的N待時安的人的話，在時安面前暴打他們一頓的話，
應該可以驅散一些時安對他們的恐懼。
雖然時安沒有說過，但是我聽見了，她的夢話。
童年的陰影需要用一生來治愈。
現在的話正好是一個機會。
到操場臺子上選了一個最佳位置呼喚孩子們上來。
往外看就看到一群亂七八糟的東西在攻擊幼兒園大門，大門顫顫巍巍，要倒不倒。
每次感覺再補一拳就要倒了的時候，他還能再接下一招又一招。
小朋友們排排站，一邊吃蛋糕一邊看他們賣力，很是好奇：「老師，我們學校的大門好厲害哦！」
「老師不是說在打架嗎？」
「他們好醜啊，老師。」
……
我真的很想說你們問老師，老師也不知道哇。
雖然大門確實很能扛，
但是——
「反擊模式呢？」我問系統。
「反擊模式馬上到。」
？
「馬上到是什麼意思？他不是在學校裡面。自動開啟的嗎？」
系統的話讓我一臉懵。
小朋友們都很活躍，一點也不害怕，畢竟都是小鬼怪，見的血腥場面也不少。
場上唯一安靜的就是時安。
雖然時安平時也很安靜，但現在不一樣，她在恐懼，看來確實是衝著她來的了。
我剛醒安慰時安，就感受到她松開了牽著我的手。
看著我疑惑的目光，時安頭垂的很低，手緊緊攥住衣角，聲音輕輕的：「老師，他們是來找我的，你把我交給他們吧。」
懂事又善良的寶寶。
我輕柔地掰開她攥緊的手，
撫平衣服上的痕跡，安慰她：「我們幼兒園很厲害的，一會就可以把壞人打走了。」
小朋友們也察覺到了時安情緒不對，紛紛安撫。
齊恆首當其衝：「時安你不要怕，我兩三拳就能把他們都打飛。」
「而且我不能的話，還有我老大。」
「我老大不行的話，那就找我老爸。」
薇薇安難得沒有反駁這個不淑女的老大稱呼。
她同意的點點頭，過來牽住時安的手，一臉認真：
「我會打飛他們的。」
小謝也是：「我很厲害的。」
還有其他小朋友。
大家一起用自己的方式安慰著時安。
「反擊模式開始。」
聽到這話我下意識往那看。
就看見外面又來了好幾個鬼怪。
齊恆眼尖，
一眼就看到了他爸，驚呼：「我老爸這麼來了。」
懊悔道：「可惡，沒有耍帥的機會了。」
